《契守同心》怡萱

19、第十九章 小风浪起

　　我和十四就这么坐在石凳上，我听他讲塞外的见闻。他这次也是第一次到塞外秋狩，显得格外地兴奋。我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听他讲他在马背上驰骋，拉开弓箭射中狂奔的鹿，听见林子里熊瞎子的吼声，还有草原上清浅透亮的湖水……

　　“你不知道，我骑马从没这么畅快过，那草原上无边无际，就像永远跑不到尽头，可以一直策马狂奔。两边的物件都看不清了，那风吹过耳边呼呼直响，真叫痛快！然后找一片茂盛的草甸子，躺在里面，很是舒服，天也蓝太阳也好……”

　　“嗯，这样子我喜欢。”

　　“我就知道你一准喜欢，我躺在草甸子里就想啊，下次一定要带上你一起来，要不就没意思了……”

　　“你说你还在草原上找着个湖，是不是真的，我怎么都想不出草原上的湖会是什么样子的？”

　　“草原上当然也有湖的，我说的那个湖边上有个泉眼，所以湖水特别清澈透亮，清凉清凉的，喝着很甘甜。”

　　“噢，好想尝尝啊。对了，你给我带了什么回来？”

　　“带什么？我没带什么啊。”

　　“你~~~~”我气绝，这个呆子！“什么都没带？！我回去睡了，你也回去吧。”说着我起身就走。

　　“唉~~~~~”

　　我听见他这怪声，回头问他：“怎样？还有什么事？”

　　“把帕子还我。”说着还把手伸出来了。

　　我气绝，这小气鬼！我一生气把帕子摔给他，扭头就走了。只听见他在后面压低声音道：“好好睡啊，悦薇。”

　　哼，你最好做噩梦！什么都不记得给我带！没心没肺没情商！

　　十四回来了，这永和宫热闹了许多。每天散了学他就来了，跟点卯似的。这小子这次可是得了意了，进我的房间跟进自己房间似的。我真想告诉他：我们俩往后要天天大眼瞪着小眼看呢，现在能少对着一会儿就少对着一会儿吧，要不将来看那么久要吃不消的。话几次到了嘴边又憋回去了。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天空湛蓝有微风的日子，下午的时候因为日头很好，所以并不觉得很冷。

　　“悦薇、悦薇……”十四今天来得挺早，怕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在呢，你慢点。”往常都是先到德妃那儿才来找我的，今儿是为着什么，这么急急忙忙的？我忙走出门去迎他。

　　他见我出来，倒是不跑了，抬手大力摇晃。我一看原来是他手里拿着个大风筝，是凤凰的样式，做得极是精致，五色的凤凰色彩艳丽，头顶的翎毛金光灿灿，凤尾曳地，要是真能高飞，在空中不知能画出怎样优美的弧线。

　　“好精致的风筝，从哪儿得来的？”我一边暗暗称奇，一边拿手轻轻拨弄凤凰的顶翎。

　　“可喜欢？咱们去放风筝去！”十四说着眼睛不住发光。

　　我拍手雀跃起来，“好啊，好啊，咱们这就去吧。”

　　“嗯。”十四一手拿着风筝，一手拉着我就跑。

　　“爷，让奴才帮您拿着吧。”十四的贴身小太监小秦子跟在我们后面，不住喘气道。

　　“你一边儿去，不让你拿，回头给我弄坏了。”十四也不看他，只顾跑。

　　看着小秦子一脸受挫，我忍不住想笑：这小秦子真是苦命，跟了这么个能闹腾的主子，他怕是跟着一路跑来永和宫的，还不能歇口气他这主子又跑上了，就这么劳神劳力还不讨好。

　　不一会儿，十四就拉着我跑到景和门，坤宁宫旁边长长的甬道还真是个放风筝的好地方，这么老长一条道还不带拐弯的，足够助跑把风筝放得高高的。

　　“可真聪明，我都没想起来这个地方，刚还愁咱们上哪放去呢？”我忍不住表扬了十四一把。现在我跟他说话都不带称呼的，他不让我叫他十四阿哥，我叫他十四那也不合规矩，胤祯我又叫不出口……

　　“那是，不看看我是谁？”十四这小子就是不经夸，一夸这尾巴就翘起来了，看他那样，鼻孔都要对着天了。我白了他一眼，给他镇静镇静。

　　十四见我翻他白眼，嘿嘿一笑，冲我道：“你跑不快，你在这举着风筝，我来放线，我叫你放手的时候你就放手。看着我把这风筝放得高高儿的 。”

　　“爷让奴才举着风筝吧，要不让奴才跑着放线。”刚被训了，小秦子在一旁更加唯唯诺诺。

　　“一边儿去，是我放风筝啊还是你放？”十四都不带看小秦子一眼的。

　　“别老那么凶，小秦子这不是想帮你呢嘛。”我看不下去了，出来说句公道话。

　　十四见我训他，又悄悄瞪了小秦子一眼，这小秦子立马又吓得一动不敢动。我真服了这主子了。

　　“高高举着，我跑了啊。”

　　“嗯。”说着我就把风筝举过头顶。

　　十四向前跑去，边跑边放线，跑出了十来米他喊我就放手，十四不住往前跑，风筝越飞越高，那凤凰真的展翅高飞了，长长的尾在风中飘飞起来，活灵活现，凤尾上有小铃铛，正在风里叮叮作响……

　　我追着风筝边跑边喊：“高些、再高些。”

　　“等着！”十四大声应我，跑得更快了。

　　风筝果然飞得更高了，我又是蹦又是跳又是拍手。眼见十四跑远了，我忙追过去，头只顾看着天上高飞的风筝。

　　嘭~~~~我猛地撞到什么东西，好大的冲劲儿，一下将我反推到地上，哗啦~~~~~一声巨响，我摔得头昏眼花，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不过就是把我撞摔了，怎么吓成这样，连死不死都扯上了，我费力用手撑起身，还没看见眼前是什么状况，“啪！”我的脸就被人打了一耳光，好疼，打得我耳边嗡嗡作响，眼睛里泪花涌动，顿时模糊了视线……只听见十四急切地喊“悦薇、悦薇……”

　　我捂着脸，扭头看向十四声音的方向，模糊中看见十四扔了风筝大步跑到我跟前，蹲下拉开我的手，看了我的脸，一股怒火在他眼里腾起，他猛地站起身——

　　我忙擦了擦模糊的眼睛，想一把拉住他，却只扯住他的衣角。还不及反应，就看见十四一拳打在一个太监脸上，然后十四的拳头就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我慌了，这要惹出祸来的！

　　顾不得身上、脸上的疼，忙挣扎起来从后面一把抱住十四的腰：“别打了，快别打了！”

　　十四哪里听劝，手肘一拐却又撞在我的头上，这劲儿把我撞得哎哟一声呼痛，十四这才停了手，忙回身扶住我。我忙装疼，转移他的注意力，可是不管用，他更火了，一转身又要揪住那太监打~~~~

　　“胤祯，不要打了！”情急中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可是现在的局面这么混乱，根本不在我的控制中，我在一边只能干着急。

　　“老十四，住手！快住手！放肆！这是在做什么？！”天降神兵啊天降神兵，终于有人来管了！

　　我扭头一看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正往这边来。四阿哥走在头里，三步并作两步，上来就拉住十四喝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教训这狗奴才！”说着就要挣开四阿哥的手。四阿哥见拉他不住，照着十四的脸就一拳过去，十四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悦薇这是怎么了？”十三冲到我面前忙问缘由，我不及回答。“胤祯！”忙跑过去扶住十四，见十四的嘴角已经乌紫起来，我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今天这是怎么话说的！稀里糊涂就打了个乱七八糟，亲哥哥怎么能打亲弟弟！下手还那么狠！

　　我把脸一转冲四阿哥就吼到：“你在干嘛？！你干嘛打人？！哪有亲哥哥这么打弟弟的？！你过分！”说完气不过就推了他一把，四阿哥绝没料到我会出手推他，一下没站稳往后退了好几步。

　　待他站稳，我还死死盯着他，哼，你这叫什么哥哥？！突然袖子被人扯了扯，我回头一看，十四微张着嘴正看着我。我这才反应过来：此刻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这才傻了眼，我这是在干嘛？我推的人是谁阿？！我在冲谁大吼大叫？！我还当以前在学校跟男生掐架呢？！

　　可怕的沉默，难道我就要在这沉默中毁灭了吗？我现在有点万念俱灰了……

　　“刘禄你过来老实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八阿哥终于打破了这僵局，开声言语了。

　　我一看八阿哥问的正是被十四狠揍的那个太监，他早跪在地上趴着了。听见八阿哥问话，忙捣蒜似的磕头，满嘴都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且回清楚怎么回事儿？”八阿哥说话仍是不温不火，却透着不容半点商量的意味，让人心里微微发凉。

　　“奴才该死，回各位爷的话，皇上刚把南边儿新贡的缅玉观音赏给宜妃娘娘，奴才正带着小柱子给宜妃娘娘送去，不想被这不知哪个宫里的小丫头跑过来，给撞在地上摔碎了，奴才一急就教训了这没规矩的丫头，然后十四爷就过来教训奴才……奴才知罪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放肆！这是德妃娘娘的侄女儿，悦薇格格！大胆奴才，还不向格格赔礼。”八阿哥大声呵斥刘禄，把我震得也吓了一跳。

　　原来我先闯了这么大的祸阿，把贡品给打碎了！我现在也吓着了，刘禄在一边使劲冲我磕头，不住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狗眼不识金镶玉……”

　　我低头瞧瞧自己，今儿没想着要出门，就穿了件家常的葱绿撒花旧衣裳，前面的头发斜挽了个髻，后面梳了个辫子，脚上穿的平底鞋，真是不怪人家把我当宫女……突然感觉到两束戏谑的目光，我一斜眼，果然九阿哥正悠悠自上往下打量我，这男人眯着眼的样子真是邪气，被他这么一打量，我的自卑一下子就涌上心口，变成酸涩的味道……

　　“没事，不怪你。是我莽撞把东西摔碎了。回头我跟你去向宜妃娘娘领罪。”我现在异常地有勇气，起码不能骨头软，外边让别人瞧不上了，不能里面也让人瞧不上！说完我瞪了老九一眼，我要在气势上压倒他！

　　“九哥！”十四突然两眼水汪汪看着老九，为什么要突然向他放电？！

　　“说不上领罪，回头我去跟额娘回明白就是。”九阿哥轻轻一笑，余光瞥了我一眼。

　　我这个糊涂脑袋，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宜妃是九阿哥的额娘……这混乱的局面啊，为什么我不能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