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守同心》怡萱

18、第十八章 执手相悦

　　四阿哥的信大意即一切安好，请额娘勿念，今已启程，不日即归云云。他们要快马先行回京预备接驾，估计在九月初八能到京。我扳着指头一算，今天是初三，还有五天他们就回来了。

　　德妃看完信也是半日不语，手里捏着信纸舍不得放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可算是要回来了，一切都好就好。”
　　是啊，可算是要回来了，一切都好就好……

　　第二天、第三天我和德妃的话都少了，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总坐在屋里发呆。越是等待，时间越是像停止了一样。可惜现在没表，要不能看着秒针一点一点转动也是好的，不管快慢总是感觉时间在往前走啊……

　　“今儿是初七了，明儿老四、祯儿、祥儿可就该到了。”德妃手里一面拨弄着佛珠一面算。

　　“嗯，可不是，明儿就回来了……”我给德妃捶着腿也噫语道。然后又是大段的沉默……

　　“额娘、额娘……”
　　这声音！我和德妃互相对望了一下，不是明儿才能到吗？——
　　“祯儿！”
　　“十四阿哥”

　　我跳起来就往外跑去，几步跑到门边，刚要掀帘子，又愣住了——我要说什么呢？

　　隔着帘子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来，嘴里喊着：“额娘、额娘我回来了。”

　　他回来了，他只告诉德妃他回来了，我在这儿瞎激动个什么劲儿？对了，十三也回来，真好……

　　刚抬起头，他就掀帘子进来了，没承想就这么乍乍地四目相对。他的脸瘦了些，两颊没有去时那么丰润了，肤色也变成了小麦色还透着暗红，许是走得急了，额上都是汗……

　　他见我盯着他，也定定盯着我，一只脚就这么跨在门槛儿上玄着，半响方轻声道：“我回来了。”轻得我以为是梦中的耳语，像一缕轻风飘散在空中……

　　说完就跨进屋，大步走向德妃，边走又边喊：“额娘我回来，儿子可想额娘了……”这明亮的嗓音终于让我确定这不是在梦里，有了真实的感觉。

　　我悄悄出了门，现在是他们母子嘘寒问暖的时候，我就不在旁边掺合了。我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坐下来在心里默念：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不知怎的就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定是刚吹着风了，毕竟早就入秋了。呵呵，可是看着透过窗纱落在地上的阳光，又觉得虽已过了霜降，这下午的太阳还是挺暖的。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我回来了。”
　　我心下一惊：他来了。猛地站起身转头看过去——是，十三。

　　他正站在门口，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袍子已经起了褶子，下巴上还有淡淡的青色胡渣，满身风尘。我半响方开口道：“你回来啦？”

　　十三见我回神了，大步走到我的面前，扶住我的肩把我转向他，我看见他深幽的眸子里印出我的影子，他一字一字认真地跟我说：“我回来了。”
　　我望着他轻轻点点头，笑意就这样在他脸上荡漾开了。

　　“眼圈怎么是红的？可是谁欺负你了？”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欺负？谁欺负我了呢？为什么觉得这么委屈呢？没有欺负，没有人欺负我，只是被冷风吹着了。我冲十三摇摇头，说道：“怎么会？谁能欺负得了我？”为了证明我的强悍，我龇牙咧嘴地给他笑了一个。

　　十三用手揉揉我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藏了什么好宝贝，那么小心？”我好奇地问到。

　　十三也不言语，只是淡淡一笑，把打开的帕子送到我的眼前，我一看原来是干了的花瓣，不知名的小小的花朵，已经风干了，但是色彩依然艳丽。

　　“呀~~~~”我忍不住轻声呼奇，把帕子接过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了，“我闻见草原上的花香了，呼~~~~这就是草原上的风。十三阿哥可真厉害，把草原的风给带回来了！”我使劲儿吹了口气，然后大大地称赞了十三一把。

　　十三的眼睛笑得都眯起来了，他和十四都是大眼睛，能眯成这样还真是不容易。“我知道你喜欢花，我们刚到围场的时候，那草甸子上满是野花，很是漂亮，我就摘了些放在书里，没想到颜色还能这样新鲜。幸而是我刚到就摘了的，要是等回来的时候就没了，草原上天说凉就凉，这些花开得好的日子并没有几天。”

　　花开得好的日子确实没有几天……

　　我抬头假装严肃地看着十三，然后皱了眉、眯起眼道：“原来是十三阿哥是采花大盗！到草原上是去祸害野花的……”说完就赶忙跑道一边。

　　看着十三哭笑不得的脸，我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十三急了就伸手来抓我，我忙躲开。可是这不大的屋子，没躲得了几躲，就被十三从身侧抓住了我的手，我忙作出自我保护姿势：用另一只手护住脸，挨打也要先护好脸面！

　　一阵热气冲进耳朵里，“那好，采花大盗下次去，不摘野花，捉几只狐狸精回来给有的人做袍子穿。让她天天以为自己是狐狸，想得浑身疼。”

　　“唉呀，好狠的心！”本来护住脸的左手现在方向一转，伸出食指指向了十三的心口。

　　十三顺势用他的右手抓住了我的左手。两手都被他给拉住，他现在不笑了，四目相对，我似乎看见他的眼睛里隐隐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亮，忙低下头闷声说：“十三阿哥，可见过姨妈了？姨妈可是天天扳着指头算你们回来的日子呢。”

　　“还没呢，我进门就先来找你了。四哥先去额娘屋里了。”十三脸上的表情又柔和起来。

　　四阿哥早进德妃屋里去了，十三这会子还没进去，大家会怎么想？我忙用力推十三，跟他说：“那你也快过去吧，别让姨妈等着。”

　　十三听了我的话，点点头放开我的手，说：“晚膳一块儿吃。”

　　我也很配合的点点头，十三笑着就出去了。还真是傻子，刚回来德妃肯定要好好喂他们，自然是要在永和宫一起吃饭了。

　　我走到螺钿花蝶纹格柜前，把上次夹了海棠花瓣儿的书打开来。里面的海棠花瓣儿都已经风干了，颜色还很新鲜，就是没有了水分，益发显得单薄了。我重又找了本书，把刚才十三给的花儿放了进去。

　　今天的晚膳极是丰盛：蝴蝶暇卷、五香仔鸽、糖醋荷藕、鸡丝银耳、桂花鱼条、片皮乳猪、滑熘鸭脯、素炒鳝丝、猴头蘑扒鱼翅、玉兔白菜。全不见牛羊肉，德妃说了：在草原上呆了两个月，天天就吃牛吃羊了，要给她的三个儿子换换口味。

　　这当娘的真是细心，连这都考虑周全了。一坐下来还是老样子，我左边是十三右边是十四。看他们都吃得起劲儿。德妃却不怎么吃，只是笑着看他们吃，一副儿子吃饱自己就不饿的样子。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十四胃口极好，德妃不住给他夹菜，我知道四阿哥都看在眼里了，可是他永远都是一个表情，不知道他作何感想。一时丫头又上罐煨山鸡丝燕窝，我想着十四吃那么快，得喝点羹顺顺才好，忙接了一盅送到他面前。

　　十四看见盅子，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便低头一勺一勺大口吃起来，“慢着点吃。”我实在是怕他噎着。他听见我的话也不抬头，只是我看见他嘴角翘得高高的。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觉得不妥，收回目光专心看着自己面前的鸡丝燕窝。多少天没有跟他说话了，有两个多月了吧？正想着手上一紧，十四居然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我的心一下子乱了节奏，虚弱而慌乱地跳着，我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直挺挺地坐着。

　　“薇儿你怎么不吃啊，光傻看着就饱啦？”

　　“啊？！”我才反应过来是德妃正跟我说话呢，“我饱了，姨妈。”

　　“饱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见天地把吃的让绿竹赏了丫头们。再不好好吃饭，我就让人喂了阿。”德妃居然这样威胁我。

　　“阿？！”我大大地吃了一惊，突然觉得手上松了，十四也嘻笑道：“还不吃？还不吃就喂了阿！”

　　“我自己吃！”我忙低头拿着勺子就喝燕窝粥，耳朵里听见闷笑声。

　　吃完了饭，又陪德妃说了一会子话，德妃就让我们散了，早早去歇着。退出屋来，我给这三位爷行礼，看他们出了院门，也就回自己房里了。

　　梳洗毕躺倒床上，把右手抬起来细细端详，这个臭小子还在生我的气吗？忘了吧已经？说到底不过是我拧了他的意思，也不是什么大事，总不至于能记两个月那么久吧？

　　睡不着，起身把窗子推开。咦？！院子的树下怎的站着个人，我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十四！我连忙披了件衣服开门出去。

　　他看我走过来，嘴角又翘得高高的，这个沉不住气的小子！可是我的嘴角怎么也不听话地往上拉呢？

　　“不是早过去了吗?怎么又跑这儿来了？”我还没说完，他就拉了我的手坐到树下的石凳上。我把手往回一缩道：“我得听你的话，手不能让人拉。”

　　可是他紧紧抓住并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嬉笑道：“那还得听我的话，我拉的时候就要给拉。”

　　——“还生气呢？”
　　“还生气呢？”
　　——“没。”
　　“没。”

　　一时就这样静默下来，好一会子，十四才开口道：“以后别生气了，生气病了就不能一起去秋狩，草原上的风光很好，你还没去过吧？下回咱们一起去吧？”
　　我点点头。

　　“以后你就叫我胤祯吧，我听着觉得挺好。”
　　我怔住了。

　　“以后咱们别闹了，闹得人累得慌。我那晚上说的你都别当真，我急了就爱浑说，浑说的话都别听……”
　　我的鼻子又酸了，这凉风确实不能吹，下午吹了只是鼻子酸，这晚上风更凉，吹了连眼睛都酸了，酸得眼泪啪就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十四怔怔地望着我，抬手帮我拭泪，我把他的手推开，闷声道：“那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浑说？我要听真了，下次你又恼。”

　　十四使劲儿摇摇头，认真说道：“现在肯定不是浑说，我下次也决不会再恼你了。”

　　我的眼泪更大颗的滴落下来。“悦薇、悦薇你快别哭了……”说着手就往怀里掏，难不成要掏心给我看？我一想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十四见我又哭又笑，叹口气，拿手里的帕子就来擦我的脸，我一看——这不就是我的那条帕子么？原来他掏半天就是掏这个。
　　我握住他的手问道：“你还带在身上呢？”
　　“嗯，天天都带着呢。”
　　这下子我的心也酸了，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十四的手暖暖的，紧紧握住我的手。

　　好半天我接过他手里的帕子，擦擦眼睛，问他：“你这傻子，你站在这儿，怎么知道我一定出来？我要是不打开窗子看看，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十四憨憨地一咧嘴，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就知道我打马一路奔来就是为了早一日在这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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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咱们不闹了。”我也握紧了他的手，坚定地冲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