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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归鸿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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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瘸一拐地拐回永和宫,好容易进了房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才低下头细细看我的手脚,手掌的皮又蹭破了,这双手真是命运多桀,这才几个月就磨花了两回,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还有膝盖也疼得紧,我把旗装掀起来,裤子上已经渗出血了。再小心翼翼地把裤子也挽起来,一看两个膝盖都磨破,冒着小血珠。我的心这个疼啊,怕是要留疤了。
心正疼得紧,突然转念想到,现在是无论如何也穿不了短裙的,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仍是愤愤的,这混蛋的老九让我摔成这样也不给我个便宜占!哼!
“格格回来啦。”绿竹许是听见我的响动,推门进了屋。“格格这是怎么了?瞧这嘴噘的。呀,格格,您这是怎么了?”
“我摔了一跤。”我说完,心酸地吸吸鼻子。
绿竹忙又把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我只是手和脚擦破了之后,忙忙地去找药了。
我心里这个憋屈阿,被这样有权有貌又有势的人欺负了,只能忍气吞声,我真是……
“悦薇格格可在屋里?”门口有小太监的声音。
“在呢,进来吧。”
小太监躬身进来,我从没见过永和宫里有这么个人,心下正纳罕,就听他开口道:“格格,奴才是八阿哥跟前的人。八阿哥遣奴才将格格落在亭子里的东西给格格送来。”
我一看,他手里可不正拿着今儿我带去的纸和笔么,还有……还有一个没给鱼喂完的冷饽饽……这也真太细心了。
我一脸黑线,沉声道:“多谢八阿哥费心了,东西搁着吧。替我给八阿哥道谢。”
这小太监应了一声,却并不出去,难道是要打赏?我正欲开口,又听见他回:“格格,八阿哥让奴才问问格格腿伤得可重,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不用不用,我腿没事,就不用麻烦请太医了。”我忙摆手,真是怕了这么龟毛的男人。
“八阿哥说了,格格必不愿请太医来瞧,让奴才把这紫毓膏给格格拿来,生肌去疤很见效。”说着这小太监就拿了个青花瓷的小瓶子出来。我彻底服了,这缜密的心思……在这样的小事上都如此细致,更不用说在别处是如何机关算尽了。
那小太监见我接了药瓶,却半日不语,便不再多言,伶俐地行礼退下。绿竹回来,见我手里拿着个瓶子发呆,走过来接了去瞧:“格格,这紫毓膏从哪得来的?奴婢刚去找,上次皇上赏给咱们宫里的紫毓膏因前回十四阿哥练布库伤了,都送去十四阿哥那儿了,只寻得白芝散来。”
十四受伤了?他怎么伤着的?他那莽撞的性子出去这么长时间一切可都好呢?
我懒怠说话,任由绿竹给我清洗伤口,换了衣服便上床歪着。
自那日以后我也不再去浮碧亭了。秘密花园终于被人发现,我好容易找着的乐子没了。膝盖结了痂,弯起来再伸直疼的紧,好容易站起来走了几步坐下时也疼,我就干脆成天倒在榻上,只跟德妃说我不小心在御花园摔了一跤。
这日下午,我也歪在榻上发呆。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估摸着这时候定是绿竹来给我送粥点了。德妃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我养肥,天天想着给我弄吃的,我可真是怕了。
“绿竹,你把那吃的给我搁在外面,先别拿进来。我实在是吃不下了,我天天在榻上歪着,早上吃的现在还堵在胸口上。你再拿吃的来让我看见,我就哭给你看。”我拿帕子把脸一盖,索性躺着装死,我今天是肯定不要再吃了!
半响没听见动静,看来我的归息大法奏效了。正暗自得意,忽然脸上的帕子就被人揭了去。绿竹现在也学会跟我闹了?我伸手正欲抢,却瞧见八阿哥站在我的榻边,手里拿着我的帕子,对我笑道:“都多大了,还耍小性不好好吃东西。刚在德母妃处请安时就听母妃说,你前段刚病了一场,现在还不好好吃东西,这可怎么行?”
“八阿哥来做什么?”我的嘴又快过我的脑子。
八阿哥一窒,半晌方道:“早知道你就忘了,那我也不用来了。我是来看看你的伤。腿可好些了,听说不能下地,想是摔得重了。那日我该早拦着老九,他原是想逗你玩,我也觉得有趣,却不想让你摔着了。”
“奴婢没事,八阿哥不必挂心。奴婢正好借着这由头,天天赖在榻上懒着。”我低头瞥见他身上烟青色长袍和腰间的黄带子,想起他脸上那和煦的笑,为什么跟他有关的东西都似乎跟春天有关呢?那样的柔软温和……
愣了半天神,才发现八阿哥还一直站着呢,我真是糊涂了,腿上有伤不能行礼也就罢了,怎么连让座都忘了?!忙抬头笑道:“ 八阿哥,快请坐。”
他并不说什么,也就坐到了离卧榻最近的凳子上。只是一直看着我,看得我后背发直,额上冒汗,浑身都开始不自在了。
“呵呵呵,我还当悦薇是个不怕臊的,原来也经不住这样狠看。”他可总算出声了,只是说的这话真是让我无言。难怪和老九关系那么好,都是嘴上有毒的啊。
“真是个傻丫头,伤还没好就忘了疼。”他又笑。
你能不能不要时时刻刻都这么笑?知不知道你这样笑会让人丧失免疫力?“我好得也差不多了。”我只得小声辩解。
“出去走走吧,要不你老这么躺着,不吃东西,回头德母妃该怪罪我了。”说着就站起身,唤人进来。
就这么着,我被他拖出来逛园子了,绿竹扶着我跟在他身后。这么着逛园子是最没趣的了。偏他也不再说话,我就老实跟在后头。一路静静走来,不觉慢慢放松,却发现他竟又是将我带到浮碧亭。只是现在这里的莲花只余了零星的几朵,凡开始枯萎的花朵,负责打理园中花木的太监就会在清早将她们剪去,一想到这我心里就别扭……
走进亭子,要有宫人打理好茶水、垫子,皇子游圆果然不一样,我都是直接就坐在廊子上的。
坐定了,我也不多言语,只捧着茶碗专心喝茶。
“我也喜欢这儿的景色,每到七月我就常来看莲花。今年这池莲花开得最美,比往年有灵气,大概是因着你常来陪她们说笑吧。”
我一口热茶差点喷了出来,忙拿帕子捂了嘴。难道我的行踪早就被他发现了?
他看我惊讶的样子,微微一笑,又继续说到:“我也时常过来,只是每次你都没往我这边看,从没发现有人陪你一起赏莲。”
赏莲?大哥,其实我没有那么高雅。我就是觉得这地方风景不错,又清凉,还没什么人,就来这懒着打瞌睡。可是我不能这么实在,把心里话告诉他,我只能谦卑地说:“是奴婢呆笨,请八阿哥责罚。不过奴婢在这已经摔了一回,就当八阿哥罚过了可好?”
“哈哈,呆笨的小丫头倒是挺会算账。也好,那就算罚过了吧。”他说完又是一笑。笑吧笑吧,我很无奈。
觉得已经在这宫里熬了好些时日了,可一问日子才八月多,这时间怎么那么难熬呢?空空的城、空空的心。我这日子越过越心不在焉了……
好容易到了八月十五。今年中秋,因皇上不在宫中,显得格外冷清,没有办家宴。倒是四福晋携了李氏,带着弘晖、弘盼和敏瑢到永和宫来过节。
四福晋是娇小的人儿,整个人看上去就一个印象“小”,小小的脸、小小的个子,小小的眉眼,面庞白净。她的眼角略向下,这样的女人是温柔贤惠,擅于持家的。李氏是一张饱满圆润的脸,笑起来如皎皎明月。
三个小不点儿中敏瑢最大有4岁,其他两个都只有2岁多,叽叽喳喳玩得欢,让永和宫成了宫里最热闹的地方。这四福晋果然是贤惠人,难为她想得这么周到。四阿哥也是今年刚立府单过的,先前都住在宫里,年节自然都是和德妃一起过。偏今年他们刚搬到府里,皇上又把四阿哥和十四都带去秋狩。于德妃而言虽是极有面子的事情,但毕竟佳节思亲,四福晋怕德妃寂寞,特地把几个孩子都带来德妃跟前,在永和宫小聚。
一桌子坐的都是女人孩子,两个小孙子德妃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才好。这不连吃饭都是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弘晖坐在德妃左边儿,为了好照顾,四福晋就坐在弘晖身边。弘盼在德妃右边坐着,李氏一边挨着弘盼,另一边坐着敏瑢。我就只好坐在四福晋和敏瑢中间。
弘晖、弘盼自然都是宝贝,一边有祖母疼着,一边有额娘照应着。敏瑢虽坐在李氏身边,但李氏忙着照看弘盼,况敏瑢是姐姐又大些,此时显得极为安静懂事。这样的可怜宝宝,我看着就母性大发,便给她夹菜,让她多吃,她很是乖巧,让她吃什么就乖乖点头,我拍拍她的小脑袋以示赞许。
正好四福晋看过我们这边来,便笑道:“额娘快瞧瞧,咱们悦薇妹妹可真是个会疼人的,多会带孩子,看敏瑢多听她的话。这把式将来要是当了额娘,倒是个不教人操心的。”
我听四福晋打趣我,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假装害羞低头不语。德妃今天心情极好,点头说:“嗯,听老四媳妇儿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平日看着就是个孩子,觉着比敏瑢也大不了多少,现在看来倒真是有大姑娘的样子了。”
“额娘,悦薇妹妹只比老十四小三个月吧?算起来可不就是大姑娘了吗?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要嫁给四爷了。额娘这么疼妹妹,必是舍不得把她给了人家,还是留在家里的好。”
德妃听了满脸的笑,不说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哎呀呀,女人在一起叨念的话题总是离不了这些个,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给自己浇油。所以我沉默,低头只顾往嘴里塞东西。心里寻思就算我不是穿来的,这完颜悦薇怕也早知道自己是十四的媳妇儿了。
“快看看,悦薇丫头的脸红得都不用打胭脂就能上花轿了。”李氏也来凑热闹,边说边笑,还拿帕子半掩了面。
我这次脸是真的红了,连耳根子都红了……绕是我这么厚的脸皮也经不住她们这么打趣阿。
中秋热闹了一下,之后又是难熬的时日。不再敢去御花园晃悠,我更多的时间就是守在德妃身边。我在德妃屋里一边帮她捶腿,一边想着这难熬的日子,我现在可真是条一无是处的、混吃等死的、标准的米虫,想到这不觉叹了口冷气……
“这孩子才多大点儿,就学人长吁短叹的。”德妃笑着戳了戳我的脑袋。
我无力地仰起头,望着德妃道:“姨妈,我是在想,我什么都不会,成天吃吃睡睡,就跟米里生的虫子一样。姨妈,您养着我真是浪费粮食,我是在替您心疼银子呢。”
德妃“噗嗤”一声笑起来就停不下了,满屋子的丫头们憋了一会子,见德妃不住地笑,也都放开了声哈哈大笑,这真真是笑得个落花流水……
只有我一个人一脸无奈地愁苦着,继续我真心的表白:“姨妈,我跟您说真心话,您就带着丫头们一起笑我。我可真是在帮你心疼银子。”
德妃用帕子擦擦眼角,拿手捏了捏我的脸,笑道:“姨妈养着你真不浪费银子,养你用的那些银子花得最值。没你姨妈怎么能笑得这么痛快?”
德妃正乐着,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下回道:“娘娘,皇上已经回程,圣驾估摸着十一能到京。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先快马回京预备接驾。四阿哥有书信给娘娘。”
归鸿旧约霜前至,可寄香笺字……我的脑子里忽就闪过这个句子,这是哪跟哪,啐,没脸没皮!再说我们曾有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