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可能》懿荏

7、第七章

　　五月未到，四月将过，季柯就踏上了前往巴黎的路程，一别数月，偌大的巴黎，是不是还是依旧优雅的梦幻着，狂想着，肆意浪漫着......
　　季柯的心情浮沉在半空，这些日子以来，似乎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季柯乘车抵达住所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三点十七分，最昏昏沉沉的时刻，巴黎四月末五月初缠绵的一塌糊涂。还记得去年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季节，只是如今又是另一种心情。
　　屋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扯掉白布收拾停当已经是晚上七点，季柯的胃空的不行，下楼找了间餐馆小食了一餐，大约是长时间的飞行，没缓过来的时差让自己缺乏胃口，又或者没有什么胃口。
　　毕业的事情虽然琐事不少，但也还算得上顺利，遇见亚伯，也聊了许久。没有过多的过问她和向陌沣之间的事情，只是单纯的惋惜日后很难再一起愉快的畅聊，就像不得不送谈得来的朋友远行的心情，而不是出于作为父亲对眼前这个不声不响抛弃自己儿子的人的责怪。这无疑是季柯最感动也是最难过的，他和沈易珵当初离婚的事情上，不论是谁，多少都是有对他们两个人的责怪，而不能把对两个人素日的情谊和两个人的婚姻区别对待，这大概是心性的关系，季柯也没有想过埋怨什么，只是在遇到亚伯以后思及至此。
　　也会坦然的聊起向陌沣，知道他工作忙碌，过着原来一样的生活，季柯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落寞，她从不否认对向陌沣的喜欢，只是又选择了沈易珵，她还没有办法不爱的那个人。阳光先生，悲戚戚小姐会一直在远方祝福你......
　　直到季柯离开巴黎，向陌沣也没有见过他，只是在某次回家的时候，听父亲提到了她。他知道她回来了，但似乎没有见面的必要。只是在她离开的那晚，通了一通电话，没有寒暄什么，只是聊了会儿天，直到她不得不关机上飞机才挂了电话，只是到最后她也没有向他要那个问题的答案，在她当时回国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问的那个问题。
　　“向陌沣，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看上我了？”那时的她托着下巴看着他，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当初她回来，她会告诉她他觉得她会是自己的新娘。如果那天上飞机前她问他，他会告诉她他觉得自己会爱上她。只是他没问，他也做好了不再回答的准备，每次再见面，她都会急切切的问自己要上次见面时留下问题的答案，如今她不再问......有种喜欢，很深......
　　季柯没告诉沈易珵她哪天回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明明知道这样做的目的，却不想承认。周六晚上，他不在家，等她的是不冷不热的漆黑。这样的漆黑，难免会让一个人的心慢慢沉沦，季柯打起精神想给自己拾掇出一顿晚餐，可惜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不禁发笑，曾经是谁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别吃这些速冻食品的。
　　啪一声，门被打开了，沈易珵路过一抹意外，“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季柯从厨房走出来拿着一杯酸奶，“想你最近应该挺忙的，反正我也习惯了。”
　　沈易珵走过去抱着她，淡淡的只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良久，季柯推开沈易珵笑笑，“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还没洗澡，脏兮兮的你别抱了。”
　　“我不介意。”沈易珵又把季柯拦回怀里，季柯便安然自若得被他抱着。
　　季柯不知道怎么来形容他们两个的生活，但这样的平静反而让她安心，他告诉她的她便和他说说，他不说的，她也不闻不问，季柯知道，他们之间有问题，大概他不知道，而她选择隐瞒。季柯找了份杂志社广告总监的工作之后便一头扎进工作，每天很充实的过着，只是每次回家被催着要孩子的时候，总有些莫名的头疼。以至于她慢慢变得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自己的父母和他父母，其实季柯在某刻也想告诉他们，他们两个还没有办复婚，只是同居而已。她可以伤害沈易珵，如果他能被自己伤害到，但她不可以伤害他们的父母，这是季柯的选则，所以她选择忍耐。但这并不意味着季柯就是逆来顺受的，到了这个年纪，有些选择做了以后就有太多生不由己......
　　“季柯，我没想到会和易珵结婚的人是你。”徐念然温柔似水的声音缓缓传入季柯的耳朵，让季柯后脊一阵寒栗。
　　季柯很礼貌的笑笑，她和徐念然算不上认识，至多只是彼此知道，“他应该和你说了原因吧。”
　　“嗯，我知道，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造化弄人......而你恰好爱着易珵罢了。”徐念淡然的语态很有自信，“你知道，当初我不被易珵父母接受是因为我执意要留在美国，而他父母觉得我们如果在一起，他会跟我去美国。当初年纪小，觉得这样的理由不可理喻。”
　　“嗯，我知道，所以让我捡了个便宜。”季柯有些悲凉的自嘲。
　　徐念然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可她还是选择这种方式，“我离婚了，我想回到易珵身边，我不想绕弯子。”
　　季柯没有不可思议的表情，也没有恼怒的神态，“他什么意思。”
　　“我不想骗你，现在他心里有你。虽然他说一开始也怨过你，想过报复你，只是没多久就后悔了，不知不觉发现不想失去你了。可是季柯，我和他当年没能在一起，并不是和你毫无关系，我现在就算就要和你挣，你也没有道理怪我什么。”徐念然很是直白，和她温婉的样子倒是不大符合。
　　良久，季柯没有说话，季柯想了很多，她知道沈易珵对自己有感情，可是也能不否认他对徐念然的感情。从尼泊尔回来的那晚，看见他去接徐念然的那一刻，从她从巴黎回来而他没有在家回来以后是不远松手的拥抱的时候，她就早已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架起了界线，大概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所以没有所谓的猝不及防，“好，我知道了，一周以后，会给你一个回复。如果沈易珵选择和我继续下去，也希望你能坦然。”徐念然思虑了良久，答应了。“对了，你有孩子么？”
　　徐念然显然不知打为什么季柯要这样问，摇了摇头，“没有。”
　　季柯点点头，起身告辞了。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季柯心里有些恨，是对沈易珵，她没有理由不恨，就算不恨，起码的怨她总可以有。信誓旦旦说要和自己重新开始的是他，而然徐念然一旦出现，他的心思她就再也看不透了。他对自己的心意，还没有强到可以让他对徐念然决绝，季柯不知道婚姻到底是无限的容忍还是争取又或者是所谓的成全，三者她都做过，才会变得如此一团糟，所有的事情似乎是一瞬间巨浪般涌过来，头疼不已。
　　整理好大概的思绪，才打开门，他坐在沙发上，估计已经有人告诉他，自己和徐念然见面的事情了。他的表情并没有很轻松的样子，严肃的很明显，季柯换了鞋子走过去，坐下，并没有说一句话。
　　反倒是他的手机声打破了平静，简单的接完电话他先开了口，“你们见面了。”
　　季柯点头，“她告诉你了？”
　　沈易珵不否认，“她只告诉我你们见面了，其他的她让我自己问你。”
　　“哦，那你想问什么？”季柯微微扬了半个脸看着他，让沈易珵猜不透她的想法。
　　“我不想问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沈易珵不知道自己要从何问起，干脆让她说。
　　季柯郑重的点点头，“好。我想说的，就是随你自己心思来，我都可以。”季柯起身，准备往楼上走，“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沈易珵拽住季柯的手腕，微低着头，“季柯。”两个字，沉沉的，却要钻进季柯的每个细胞然后直达骨髓一般。
　　季柯慢慢扯下他拉住自己的手，眼前事迷蒙的水汽遮挡了清晰，眼泪从温热变得冰凉，落在沈易珵的左手背上，“那天从尼泊尔回来，我在机场看见你们了，你去接她。我从巴黎回来的那天你也去见她了吧，你回来抱着我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我知道你们之间没发生什么，但沈易珵，我一直在等你的态度，可是我等来的是徐念然的坦白。”
　　“你......”沈易珵显然不知道季柯可以隐忍这么久，不过也是，她的隐忍力又怎么是他可以估测的。
　　“还是你想说为了爸妈就当做什么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继续过下去。然后你再一次告诉徐念然，你要和我复婚？”季柯真的明白了心冷的感觉，她不再奢求在沈易珵身上再得到什么，所以也不再遗憾难过甚至悲伤失去什么。“爸妈那边我会去说，不会让他以后嫁进你们家后的日子不好过的。”
　　“对不起，小柯。”沈易珵没有拒绝，当那天接到徐念然的电话说她离婚了想回来找他的时候他本想拒绝，可是有些事情，他亏欠徐念然的更甚。
　　季柯回到房间，在阳台上静静坐好好久，拨通了徐念然的电话，“我是季柯。”
　　“我知道。”徐念然没有说话，就算她心里有九成九的把握，她也还是担心。知道听到电话那端的人说希望他们幸福之后，才重重在心底呼了口气。“那易珵和你父母那边？”
　　“我回去解释，你不用担心。如果没其他事我挂了。”季柯此刻像虚脱了一样，再没有力气和她说些客套话，而且也不想说。
　　徐念然挂了电话，站在窗口，看着窗外车灯成流。沈易珵，她离不开他，既然不能忘掉就干脆不要忘，所以她回来了。但没想到他心里已经住进了别人，可是这对她公平么，曾经为了不让他为难，背着他拿掉他们的孩子，结果他的心却可以住进另一个人。所以她要争取，争取自己的爱情，就算会伤害到另一个人，她也不得不去这么做。徐念然本以为会拖上几天，没料到答案来的如此之快......
　　地球的两端，黑白两面，相互轮流，分不清谁黑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