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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拉蒂特里最终还是在卡的坚持之下看了医生。塞普从拉蒂特里的卧室里出来,带来了坏消息。
      “是呼吸道的后遗症。”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对卡说,“显然是七年前的枪战留下的伤口再次发炎了。需要长期卧床护理。”
      卡点点头,西斯和埃斐走进卧房,陪着父亲。卡把塞普带到一旁。“到底怎么回事?”
      塞普叹了口气。“不好说。我不知道阁下是否能够撑过。他的脖子那部分的伤口很严重,炎症扩大到了胸口,影响到了呼吸。卡……恐怕,我们要有所准备了。”
      卡紧紧皱着眉。回头望了望房里的西斯和埃斐。“不要告诉迪娅小姐。”他吩咐塞普。
      塞普答应后便离开了。
      卡靠在走廊边的矮栏上,抽出一根烟,点燃。埃斐从卧室里出来,关上门。
      “爸爸有话要和西斯说。”他走到卡身边。“告诉我,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卡不说话,只是狠狠地吸着烟。
      “卡。”埃斐抬起手,捂住脸。
      “他可能要在床上躺一阵子,就这样。”卡平静地说。
      埃斐有些惨淡地笑了。他突然转身,搂住卡的脖颈,把头埋下来,闻他颈侧玫瑰的香味。“我知道了,我会做好准备的。”
      卡丢开烟,在脚下踩灭,双手抱住埃斐依然略显单薄的身子。“我从来就不擅长在你面前说谎,是不是?”
      埃斐没有说话,他靠着卡的肩膀,闭着眼睛。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着,遮盖住琥珀色的眼睛。卡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睑。
      “卡。”
      “嗯?”
      “教我用枪,好么?”埃斐轻声问,“他们都说你是拉蒂特里家,甚至整个西西里岛最好的枪手。”
      卡抬起头望着埃斐。当旧一代的势力渐渐消弱的时候,新一代必须崛起,这是西西里的生存之道。那些没有能力自己站起来的家族,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火并中淘汰了。
      “好。”卡在埃斐耳边回答。
      做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则是拉蒂特里家族的生存之道。

      迪娅自从结婚后便搬入了梅克斯的庄园,过着与以前相差无几的生活。从前她最小的弟弟常常来看她,这几年,却来得少了。她的丈夫极少在她醒着的时候回到家,在结婚这么多年后,他们仍是没有孩子。
      她曾旁敲侧击地向丈夫提起,说想要一个孩子,但梅克斯从来没有给与过肯定的答复。终于,她开始怀疑,她的丈夫,已经不再爱她了。
      “哦,孩子,梅克斯不是那样的人。”拉蒂特里夫人安慰伏在自己膝盖上抽泣的女儿。
      埃斐和西斯站在一旁。埃斐有些无奈地望着姐姐,西斯很恼怒。
      “他如果敢背着我妹妹做什么……”他咬着牙喃喃。
      埃斐握住姐姐的手。“会没事的,也许他只是很忙,对么?”
      迪娅点点头,逐渐平静下来,脸颊上仍然布满了泪痕。埃斐用手擦拭着,他的记忆回到了几年前,他姐姐刚刚结婚的时候。她欢快活泼地笑着,在草地上跳舞,是他一直熟悉的她。他忍不住有些悲伤。这些年,到底有多少东西,已经改变了?
      迪娅被西斯送回了梅克斯的庄园,西斯告诉她说,如果发现梅克斯有任何不轨的行为,立即打电话回来,他决不允许有人欺负他的妹妹。迪娅点点头,让他放心。
      梅克斯并不知道迪娅曾偷偷地回去过拉蒂特里庄园,他还是一如继往地早出晚归。迪娅当然依旧是不放心。女人,一旦起了疑心,就必须得到一个结果。
      所以,在梅克斯外出的一天深夜,她悄悄地起来,打开了她丈夫书房的门。她拿着手电轻手轻脚地摸进房里,再关上门。她照了照墙上挂着的时钟,是凌晨一点。梅克斯一般会到凌晨四点才到家。
      她放下心来,先在梅克斯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缓和住急速的心跳,再慢慢站起来,拉开他的抽屉。她东翻西找,小心翼翼地不移动任何东西,把每件物品都物归原位。她以为可以找到女人的唇膏之类的东西,但却一无所获。抽屉里到处是珠宝买家的资料和各种珠宝的说明。迪娅不甘心地在房间里转悠着,毫无睡意。
      她在丈夫的书架旁走来走去,观察上面的书籍。手电照到的地方突然一闪。迪娅疑惑地把手电移回去,走近前想要看清楚。那是书架的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串钥匙。
      迪娅轻轻拿起来。那是她丈夫从不离手的一串钥匙,对应着别墅里的每一间房。她细细地看着,发现钥匙的挂扣上凸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按钮。她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她按下去,挂扣“啪”地一声开了。
      挂扣里没有她所想象的某件女人的不离身的物品,项链坠子或是耳环之类的东西,而是一张很旧的纸。迪娅把纸展开来。
      一小张羊皮纸,看颜色似乎是很久以前写的,上面只有一句话:“愿你,梅克斯•德亚,永远受主保佑。你的教父——”这句话下面几行,用极为漂亮流畅的花体嘱了一个名字。
      “维多•特闵亚?”迪娅轻声念出来。是谁?她皱着眉。她的丈夫从来没有提起过他有一个教父。如果是如此细心地保护着的东西,应该是非常重要的。那么,这位教父应该是梅克斯相当在意的人物,但他为什么从来不在他的妻子面前提起?他甚至从来没有去拜访过这个人?
      迪娅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原来的位置,再从梅克斯的书房出来,回到自己的卧室。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的丈夫有事瞒着她。但是这件事不是偷情,而是一件更为古怪的事情。他在隐瞒他的一位教父。
      迪娅隐隐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她生长在西西里最有势力的□□家族中,耳濡目染许多年令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危机意识。她感到,这件事不简单,好像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第二天,梅克斯从外面回来,首先进入的不是和妻子共同的卧室,首先做的也不是亲吻自己的妻子。他直接走到了书房门前,蹲下身,察看在门框边的什么东西。几秒钟后,他紧紧地皱起眉,暴怒地锤了一下门。
      他气势汹汹地闯进卧室,粗鲁地把他的妻子拉起来,大声质问道:“你进过我的书房?!”
      迪娅刚刚醒来,吓了一大跳,矢口否认:“没有!”
      “没有?!”梅克斯冲到妻子身边,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嗯?说!你动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迪娅用力挣扎着,看见丈夫英俊的脸扭曲了,突然感到一阵害怕。她大叫着想要远离他。
      “啪!”梅克斯重重地打了迪娅一巴掌,骂骂咧咧地走出卧室。
      迪娅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上。梅克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暴露过这样的一面,她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膝盖,嘤嘤地抽噎起来。

      在梅克斯家中正上演这场闹剧的时候,卡正在教埃斐用枪。他们站在拉蒂特里后院的草坪上,在草坪周围树了一圈靶子。卡站在一旁,看着埃斐一个接着一个地射击。
      自从答应了埃斐之后,卡便每天抽出一些时间陪他练习。他很有天分——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天分——学得很快,枪法也越来越准,不会像以前一样手有些颤抖。拉蒂特里躺着床上养病,对于这件事并没有说什么。他只单独对卡说,我要他完好无损。完好,明白么,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
      卡点头。
      拉蒂特里似乎终于放下心了似的安静地睡着了,他明白,卡是个会坚守承诺的人。
      西斯暂时接管了家族的生意,虽然他性格急躁,但大体上还过得去。拉蒂特里家族的底子很厚实,有拉蒂特里本人的关系网撑腰,一切运行得都很正常。
      “你很少去画画了。”卡拿下埃斐手上的枪,要他休息一会儿。
      埃斐苦笑了一下。“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拿画笔了。”他坐到卡身旁,接过他递来的水。“我曾经一直在逃避,认为我爸爸所告诉我的‘你永远也不会成为我这样的人’是真理。我心安理得地在巴黎做一个美术系的学生,画画几乎是我的一切。”他喝了口水,“现在,我知道,我注定了要成为他这样的人,现在,我以此为荣。你知道么,卡?我不会成为那个躲在玫瑰园里的艺术家,当有人向我开枪的时候,我希望自己有能力反击……我希望我也能向自己的敌人开枪。这才是我。”
      卡的唇边慢慢地溢出了笑意。是的,这才是他。那个温柔无害的孩子是他的幻影。就像玫瑰,火红的花瓣是表面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而身下的刺才是真实的。卡揽住埃斐的肩膀,“我一直都会在你的身后。”
      埃斐握紧他的手——他唯一能抓住的、也是他唯一想抓住的东西。

      自从梅克斯发现他的妻子暗中潜入他的卧室之后,他频繁地殴打她,并且带着女人回来,在她面前接吻。迪娅歇斯底里,但却仍没有给西斯打电话。她在丈夫出去的时候躺在床上哭泣。
      夜风静静地掠过她的窗户,把她的思绪吹得清醒了一些。她猛然意识到,梅克斯从前也是早出晚归却不曾打骂羞辱她,自从她进入他的书房之后,他便开始无止尽地虐待她……好像是在故意转移她的注意一般。迪娅皱起眉。为什么?是因为她接近了他的一个重要的秘密。而他仍然不能肯定,她到底有没有真正知道这个秘密。
      迪娅是聪明的。在这个时候,她决定打电话回家了。她必须把这个秘密告诉家人。
      “喂?”
      “喂?埃斐?”
      埃斐拿着电话,有些疑惑。“迪娅?怎么了?”
      迪娅没有说她受伤的事,害怕西斯过来看到后会失去控制。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埃斐,西斯呢?”
      “他不在庄园里,出什么事了么?”埃斐焦急地问。卡在他身边,听着他接电话。
      “哦……不,不,没有。”迪娅用手绞着被子,犹豫了一会儿,对埃斐说,“你知道维多•特闵亚是谁么?”
      “嗯?”埃斐皱眉,“不知道,你是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他望了望卡,对着电话说道,“你等一下,我问问卡。”
      埃斐用手捂住电话听筒,问:“卡,你知道维多•特闵亚这个名字么?”
      卡猛地抬头,瞪大眼望着埃斐。“什么?!”
      埃斐立即察觉不对,他拿起听筒,急促地说道:“迪娅,我待回给你打过去,你等我一下。”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
      卡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很不寻常。他低头皱着眉思考,似乎没有听到埃斐的问话。
      “到底是……?”埃斐追问。
      卡抬头,急促地说:“你先打电话过去,告诉迪娅,我们马上去接她。”

      维多•特闵亚这个名字对于卡,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拉蒂特里从小就开始训练卡,让他成为家族的军师。他给了他一本书,上面几乎全是按照年份排列的剪报。剪报上都是报道的各种死亡事件。
      “背下上面所有的名字。”拉蒂特里说。
      卡做到了。他一字不漏地背了下来,并且记住了他们的长相。他们都是被拉蒂特里血洗的家族成员。在拉蒂特里娶了一个破败家族的女儿之后,他受到围攻。他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一一反击。
      “维多•特闵亚。”拉蒂特里指着一个老人的照片对卡说。
      卡看着照片。那是一位可以用英俊来形容的老人,他风度翩翩地笑着,头发整齐,举止得宜。
      “他是只老狐狸。”拉蒂特里说,“就是他,打断了迪娅的双腿,那年她才十五岁。”
      卡皱了皱眉,他翻了一页,看到后面贴着一栋被烧毁的楼房。
      “那是特闵亚庄园。我杀死了他们全家,烧了他大肆吹嘘的房子……但是,你明白,这仍是不能带回我妻子的双腿。”拉蒂特里说到这里,低头揉了揉眼睛。
      卡对于这个名字的印象,比所有名字都要深。他记起了自己年幼的时候,问过拉蒂特里夫人:“我们去爬山吗?听说山上下了雪。”
      “爬山?”这位妇人略带虚弱地笑了笑,“是啊……我梦到过。”
      这个名字,在这么多年之后,再一次被提起,卡立刻想到了拉蒂特里夫人那惨淡的笑容。
      “迪娅说梅克斯是维多•特闵亚的教子?”卡一边开车,一边问埃斐。
      “是。”埃斐答道。“卡……这件事,是不是跟爸爸受伤有关系?特闵亚家难道还有幸存者?”
      卡沉默了一下,说:“有可能。我怀疑,梅克斯娶了迪娅,其实是早有预谋。当然,他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重要的是……到底是谁,在他的身后?”
      埃斐不再说话。车上一片死寂。
      不久,他们到达了梅克斯的庄园。马蒂和休斯的车停在他们身后。
      “你们在外边守着,我和卡进去把迪娅带出来。”
      马蒂他们点头,把烟熄掉,让周围陷入黑暗。
      卡和埃斐进入庄园,卡走在前面把大门撬开,埃斐走进别墅里。他们轻轻地上楼,向迪娅的卧室走去。
      梅克斯的庄园显然不如□□家族的庄园戒备森严,他算是普通富商,只有几个保卫,对埃斐和卡完全不造成威胁。他们打开卧室的门。
      “迪娅?”埃斐轻声喊道。
      没有回音。
      “迪娅?”埃斐走到床边,看见迪娅晕倒在地上。她的身上到处是血迹,明显是经过残忍虐待的痕迹。
      “吓。”埃斐倒吸一口冷气。“姐姐……”他抱起她,瞪大眼睛望着她还在流血的伤口。巨大的恨意涌上心头。“该死!”
      “埃斐,我们先出去。”卡抓紧埃斐的手。
      埃斐大口地喘息着,紧紧抱住姐姐,跟着卡走出庄园。
      “天哪!迪娅小姐!”休斯愤怒地踢一下泥土,马蒂朝地上呸了一口。
      这时,远处亮起了汽车的车灯。
      “梅克斯回来了。”卡和埃斐赶紧回到车上。休斯把迪娅放在他们车里,四人静静地隐没在暗处。
      梅克斯似乎没有发觉出异样,他像往常一样,把车开进自己的庄园,准备上楼。
      “卡,我要进去。”埃斐抽出放在车上的枪。“现在。”
      卡望着他。埃斐低头装着子弹。
      “我可以去。”卡低沉地说。
      “不行,”埃斐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他戴上手套,冷静地抬起头,“现在家族之间还在和平时期,第一个开枪的人会受到追捕。拉蒂特里家族需要你,你必须留在西西里。”
      卡凝望着他手上的枪,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用到它。”他抬手抚摸埃斐黑色的头发,突然展臂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我会让休斯把你姐姐送回庄园治疗。你进去之后,不要说话,记住,额头正中一枪,心脏一枪。开完枪后把枪扔掉,立刻出来。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一年之内,你不许回来。”卡放开埃斐,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么?”
      埃斐缓缓地点头。倾身在卡薄薄的嘴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谢谢你,卡。”说完,便下车朝庄园走去。
      卡有些怔愣地望着他的背影。他长高了。比当年那个常年呆在拉蒂特里家后院的孩子要高了许多。他明白,有一部分他一直所熟悉的埃斐正在离他远去,就像现在他的背影一样。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必须成长起来了。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只要另一部分的他没有变,就完全没什么应该担心的。他还是西西里的玫瑰。
      卡呼了口气,拿起车上的电话。
      “是我,”他盯着不远处的梅克斯庄园说,“我等会就到私人机场来……是的,我要一架去美国的飞机……去麻省,北汉普顿镇,曼斯威奇庄园。”
      在卡放下电话的瞬间,枪声响了。他望了望天空。月亮被阴云遮住,预示着又一场腥风血雨在西西里岛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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