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他》拂心

8、飞跃疯人院（八）

　　王宛有些不能相信自己就这么把案情推理出来了，脸上露出些得意，朝程天阳问：“凶手真的是江敏？”
　　她不由顺着这个假设，又重新将案子理了一遍。
　　如果是江敏，很多问题就说得通了，李志明口袋里的性兴奋剂的来源，以及他为什么明明看到了凶手，却没有揭穿的原因。
　　江敏利用李志明作下药的工具。而李志明，按照时间推测，他应该是在死者死前就已经跑了下来，他看到了江敏，以为她是发现了他的目的向于东告状。却明想到，他还没跑到值班室，就听见了张慧婕的惨叫声。
　　而这时，他看到了从值班室出来的江敏，两人利用对方的把柄，瞬间达成了某种协议。而这时候，正巧倒霉的她被李志明发现，他便直接跑下楼找她。而江敏，此时她应该是去了李志明办公室，后来又利用女性天生的优势，借机杀了他。
　　程天阳听她说了这么一大通，无奈地打断她，“很多时候，推理只是猜测，把猜测正确的概率提到最高，省略查案过程中的无用功。而所有的猜测，都需要事实佐证，所以，在找到罪证前，我们无法判断凶手是谁。就像衣帽架上的小孔，你可以说是用来固定摄像监控的，也可以说是其他。”
　　他让她等到明天，等尸检报告，以及相关口供。
　　办公室安静下来，王宛开始想起自己的未来，幸运的话，等这件案子了了，她可能就能够恢复自由。但是，然后呢？
　　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只是如此，她就已经遭到了报复。
　　从她从事记者这个行业以来，她就知道，如果识相，这是一份轻松的工作，但是如果不识相，那多的是危险等着你。
　　如果问她有没有后悔，那肯定是有的。她现在恨不得当初脑子进水往娱乐圈去，当个狗仔多幸福啊！
　　等到出去，她能去哪儿？灰溜溜地回家？就怕还没到家，就先被人干了！至于报警，她更不敢，什么证人保护，她也根本不相信。
　　她叹了口气，或许，她还不如继续待在这里，至少安全有保障。
　　程天阳听到她叹气，敲着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
　　“温柔的梦想遭遇冷酷的现实？”
　　她咬了咬唇，忽然问他，“如果你必须在生命和自由之间做出选择，你会怎么选？”
　　“人类多贪心，问这问题的多是因为没得选。”
　　“如果非要两者择其一呢？”王宛忽然觉得自己这问题问错人了，就如他所说，没得选择，因为他本身，就是如此。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看向不知名的远处，“谁逼你选，你就杀了他！”
　　6点，七月的天已经不见一丝阴霾。
　　何穆磊带着人走进办公室，直接坐到了椅子上，闭眼休息了一分钟，再睁眼时，眼里的红血丝依旧，却没了任何困乏之色，说起来，这也还真是个苦力活。
　　王宛自觉地站到最角落，可惜刚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愤怒的眼睛，若非知道自己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都几乎要以为自己就是真凶了。
　　“报告已经出来了，于东和张惠婕胃里都有性兴奋剂的成分，与李志明口袋里的成分一模一样，问题就在于他是如何让于东和张惠婕吃下的。”何穆磊将报告扔给程天阳，“李志明死前曾服用过安定，浓度不高，不至于昏迷，但是他被杀前，显然没有任何挣扎，这与于东的死法有些相似，所以我们怀疑是熟人作案。你说说你的看法！”
　　程天阳站了起来，“我的看法，在切实证据前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以为，我放你在这里是干什么？”何穆磊横眉看他。
　　“自然是用来和你们做对比的。”他将手上的报告放在桌上，就朝王宛招招手，“走吧，第二堂课开始了。”
　　看着两人离开，留在办公室的几个皆面面相觑不敢说话，除了钟菲和谷鑫，其他人更是糊涂，不知道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
　　钟菲垂头不说话，何穆磊只是朝其他人挥挥手，“别管他们，让警卫员看好就行，我们继续。谷鑫，你去找凶器，钟菲，你辛苦一下，再回局里仔细审问江敏，她肯定有问题。其他人和我分头行动，主要向江敏和三名死者相关的人员取证。”
　　经过病房时，透过铁门可以听见里面嘻嘻哈哈地声音，以及高声的自言自语。
　　王宛已经习惯，甚至可以根据他们的说话声，大致猜测他们是什么病症。
　　他们现在在八楼药剂科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一看到他们俩，第一反应就以为他们是警察，直到看到王宛的病服，却也碍于她身旁的程天阳，没敢多问。
　　而江敏并不在其中，看来已经是被带走了。
　　程天阳径自走到唯一的空位上，看着桌子上的摆设，问：“看出什么了？”
　　她仔细地端详着，从又到左，放着书的档案架，茶杯，本子和笔，电脑，护手霜，以及插板，东西不多，井井有条，收拾得十分干净。她又打开抽屉，不由皱眉，抽屉里乱糟糟的，从避孕药到姨妈巾，真是什么都有。
　　“打开电脑看看。”他眼里流露出些兴趣，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点点头，听到开机音乐，桌面上显示的图标已经布满大半个屏幕，各种文档随意散乱着。她随意点开，都是各种不想关的文档，甚至还有些是一年多前就已经创建了。
　　她又点开浏览器，查看她的历史搜索记录，发现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有关于病症的，药剂使用量的文献，还有273.15K温度，高频次波，还有些女性避孕的常识，都是毫无逻辑，杂七杂八的。
　　“这太矛盾了。”王宛将电脑关了，再看着连充电器的线都好好理着的桌子，再看着电脑上杂乱无章的桌面，抬头问一边站着的程天阳，“你去问问她们？”
　　他莫名其妙，“为什么是我？”
　　她眨了眨眼，“因为她们的视线在看向我们时，总会多在你身上停留几秒。更何况，你觉得我穿着这衣服，她们会把我当回事？”
　　结果，还没等他们决定谁开口时，一个中年女子走了过来，“我是药剂科的科长，江敏的事你们可以问我。”
　　王宛朝程天阳使了个眼色，见他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江敏平时性格怎么样？”
　　“说不出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她是前两年校招的时候进来的，考进来时成绩还是第一，看着人也不骄傲，和我们原先预想的高材生有些不一样。还以为是个书呆子，没想到还挺梦幻的，谁也想不到她会干这事。”
　　“你们知道她干了什么事？不是还没定案吗？”她继续问着，一边看她的表情。
　　没想到中年女子翻了个白眼，“不是她还能被警察抓啊？前几天，她情绪就有些不大对，天天将自己关在实验室，也不知在搞些什么东西，脾气也变得很急躁。而且，昨天中午我还在厕所时听见她和于东打电话，说什么最后一次的，你看看，可不就是最后一次了。”
　　程天阳指了指桌子，“每天都这么整齐吗？”
　　“说来这习惯也怪，每次下班前，就她办公桌最乱，甚至地上都没个整齐的，好几次想开口说说，但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后，每次早上来就看到她桌上干干净净的。我们夸了几句，她还有些不乐意，嘀咕着骂人。”
　　“骂什么？”
　　中年女子哼了一声，“说是只有病才这么爱干净！你说她，可不就有病嘛，不然能杀人啊！”
　　王宛一愣，可能是职业关系，她对人的用语说辞十分敏感，“所以说你们也没看见是她整理的？”
　　“我们都是结了婚有孩子的人了，下了班哪个不是赶紧往家里跑？哪有那闲工夫留下来看这个。”中年女子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人，确实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
　　“那值班呢？你们晚上不是要留下值班？”王宛看着桌角上的值班表问。
　　中年女子撇撇嘴，像是为了推掉昨晚的嫌疑似的，“我们晚上可都不值班的，小江她自己也是自愿和我们换的班，你也知道，她和于东那码子事，光天化日的，也不好处。”
　　不管是不是自愿，看来江敏在这办公室的地位并不高，又还保持着少女的梦幻，所以当她遇上于东的时候，她会把他当作依赖，死死地抓着缠着。
　　至于电话里的“最后一次”，也就是说，她当时约的是于东，并不知道张惠婕也会出现。
　　走出办公室，王宛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我还是觉得不合理，习惯是很难改的，桌子很干净，抽屉很杂乱，暂且可以解释为是做表面样子，但是她的电脑桌面，也是乱七八糟的。这就像是两个人……”
　　单单是从桌面上的摆设看，尤其是那整整齐齐的数据线，绝对是有强迫症才对，可是现场的环境，还有电脑桌面的杂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你说，她该不会也是精神出问题了吧？”天天和精神病患者待在一起，又和于东有着那样畸形的关系，这也不是不可能。
　　程天阳见她嘴里念叨着，不禁好奇地问：“你自己的出路都没想好，还这么关心这个案子？为什么？”
　　王宛反问：“难道你就知道自己的出路了？别说你不知道何警官的打算，他给你的两个选择，不就是自由和生命吗？”
　　出了精神病院，虽然自由，但是何尝不是另一种监视，抓住他并非精神分裂的证据。而如果他不答应，那自然就是继续在精神病院里无期徒刑。
　　“在美洲有一种画眉鸟，曾一度是爱鸟人士的最爱。但是后来，这些养鸟人发现小画眉都死了。后来有个研究鸟类的学者发现，每当雌画眉发现自己的孩子被关进笼子后，就一定要喂小画眉鸟足以致死的毒草莓，它似乎坚信孩子死了总比活着做囚徒好些。”程天阳似是冷笑了一声，“小画眉没有甄别毒食的能力，更加没有飞出笼子的能力。但是，我不是那只可怜虫。那么，你是吗？”
　　看着他孤傲挺拔的背影，她瞬间豁然，“小画眉对毒草莓，早就已经有了抗体。”
　　病房的铁门哐当一声骤响，继而是一阵尖叫声。王宛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个穿着病服的男人冲了出来，猛地嗷叫着朝程天阳扑去。
　　王宛撇到他手上拿着的针筒，顿时大惊，在自己后退的同时，顺手拉着程天阳往后躲。
　　但是，她竟然……没拉动。
　　他只是微微踉跄，转身之际已经扭过来人的手，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在对方腿软之时将他推到一旁的墙壁上。
　　男人的脸挤压在墙壁上已经变形，嘴里不停地喊叫着，“我要杀了你！给我戴绿帽子……杀了你……”
　　程天阳反扣着他的手，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法动弹。
　　王宛松了口气，捡起地上的针筒，看着花容失色地从病房里跑出来的护士，皱了皱眉。怎么忽然这个时候单独查房？
　　“你以为你吃的安定跟菠菜一样，可以让你变身大力士波比？”
　　她听到他这嘲讽的话，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出，却听他继续说：“小画眉，要想好好活着，就别太心软！”

作者有话说

　　会不会太啰嗦了，会尽快抓住案子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