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飞跃疯人院（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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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人匆匆赶往地下一楼时，程天阳带着王宛走在最后。
她的声音有些颤，看着他的眼神无助而又不知所措，“是那个人对吗？因为我喂了他安定……”
他忽然站住，侧头望她，此时的她完全没了先前的灵气，“是他，但不是因为你，因为，当时他根本没有昏迷。”
他想到这点时，是在他们跑到八楼的时候，他拉着她，发现她很瘦很轻，而安定的量，一般都是按照体重来算。成年的男子，根本不可能被那么点量迷晕了。
“那他后来为什么没有叫警察？”如果没昏迷，他完全可以在他们离开后大叫引来警察。
他笑得别有意味，问她，“你说呢？”
她脸上的迷茫渐渐消散，慢慢地说着：“心虚……他在心虚，不敢见警察。他害怕警察问他一些他无法解释和回答的话，或者说，他当时因为某原因，没有和另一个人串好词，帮他做不在场证明。”
王宛甚至有了个可怕的想法，却有些不可置信，她求证似的看着他，“所以，他是想利用我，做不在场证明，甚至，这样还能将所有嫌疑都推到我身上，是吗？”
她那么巧出现在那儿，又那么巧，监控是她弄坏的，而且她的动机也很明显，因为想要逃出病院，所以杀了值班室的医生。怕是没人比她更合适了吧？
“谁让你是病人呢？”程天阳伸了个懒腰，被扯了扣子的领子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
是啊，因为她有精神病，警察根本不会相信她的证词。而他只要说出在哪里见到她，她又对他下手，她就已经百口莫辩了。
唯一漏算的，是程天阳的忽然出现，以及，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杀。
“呵，看来，我还真的很幸运！”她自嘲着。
程天阳低下头，认真地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没有病，无论是情绪，还是思路。”
王宛没想到第一个相信她话的，竟然是眼前这个精神杀人犯。
她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你看起来也没病，无论是骂人还是打人。”他的逻辑甚至比正常人还要清晰几倍，而且，也没哪个精神病人嘴巴这么毒的。
“不，我只是病得不明显。”说完，他就往下走了几步，靠在一旁的墙上，看着其他人行动。
谷鑫冲楼梯下的钻出来，冲着程天阳一拳打了过去，被他闪躲开。
“即使你不是凶手，也和凶手脱不了关系，你明知道有人会死，为什么不及早告诉我们？你眼里还有没有人命？”他发指眦裂，像是想将他撕了般。
程天阳只是走到楼梯下，看了眼尸体的状况，根本不理他。
“找出凶手，保护群众，这不是警察的义务吗？更何况人还是在你们眼皮底下被杀，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吧？”王宛说完看到其他人的反应，马上就有些后悔多管闲事，女人果然是感性动物，刚才那么点小事竟然就让她感动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真的和他没关系，我们一直在一起，后来就是在药剂房了。”
谷鑫怒目切齿，“你的证词有什么用？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程天阳对他的话始终夷然自若，仿若未闻，倒是回头，轻笑地看着此时有些懊丧的王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何穆磊一脸正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有些为难地捏了捏眉心，“在8楼看到这单细胞生物的时候猜的，后来就确定了。”
王宛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恐怕一开始，他也只是以为那人怕死所以装晕，毕竟之前他确实曾说过杀人的话。只是后来警察来的时候，并没有提起任何相关的话，也就说明李志明没有向他们求救，而后来，甚至在死者有了充足的准备证词的时间后，他依旧没有出现。
在看到谷鑫直眉怒目地瞪着他时，程天阳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已极尽鄙视。
何穆磊招呼谷鑫做现场勘查，让钟菲去确定死者身份，才开口对着两个无所事事的人道：“程天阳，你瞒着的东西，似乎太多了些！别给我耍花招，要是明天没破案，别怪我收回之前的话！至于这位小姐，你的行动暂时也必须在警卫员的监视下进行了。”
在两人走到楼梯拐角时，背后传来何穆磊冷漠的声音。
值班室的灯很亮，王宛有些疲惫，闭着眼，也依旧能感受到刺眼的灯光。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椅子上的程天阳，脸上遮了本书，气定神闲似乎已经入眠。
何穆磊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他说：程天阳，你曾在两个小时内推测出警方一直未抓到的凶手，这次24小时，应该足够了吧！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以前也从来没听说过他这个人。但是，如今她和他，却是绑在了一起，他是唯一能帮她作证的人。
“你真的不去看现场？我看那些用心理犯罪来推测的专家们，也需要根据犯罪手段，死者的死法和现场环境来推测罪犯的动机，继而做出画像。”王宛走到他身边，拿下他脸上的书，蓦然对上他的锐利冰冷，毫无睡意的眼神。原来他根本没有合眼，只是拿着书本挡着。
程天阳站了起来，瞅了她一眼，而后往休息室走去，“我并不懂什么心理学，只是按着最简单的逻辑推理。你不也学过？”
“演绎推理和归纳推理？”王宛想起已经扔得差不多的数学，前者是从一般到特殊，后者是从特殊到一般。
他俯视着她，“我有些好奇你的职业了，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王宛跟着他走进房间，看着刺目的血迹，还是觉得不舒服，“没办法，女人总得把门面装得漂亮些，可惜都是皮毛。”
“推理其实就是形式逻辑，用的是逻辑证明，以及能够确定这条逻辑线的概率。说白了就是假设以及证明假设。”程天阳看着地上的血迹，再瞥到她的脸色，转身走了出去，问她：“玩过推理游戏吗？”
她点点头，“中二时期有关注过一些。”当时国内有个推理比赛，叫作不可能犯罪推理大赛，她还曾跃跃欲试地想要参加。
程天阳拿起笔，将钟菲之前写的白板推到一边，在白色的墙壁上沿着一个双面胶的粘痕画了画，正好是一个长方形，然后将笔递给王宛，“其实不难，就是根据已知推断未知。你来试试。假设，证明，结论！”
作为看着柯南长大，却不知柯南到底什么时候长大的人，恐怕没有一个是没有过侦探梦的，王宛也是如此。
她有些蠢蠢欲动地接过笔，刚看了眼对面镜子里照出的休息室的血迹，还没说什么，程天阳撇了眼，就已经过去将门关上，然后抬头示意她开始。
她深呼了口气，将之前他告诉她的，以及钟菲后来说的结合起来，理了理思路。
“我们现在知道的，在死者□□过程中，他们没有任何避孕措施，而于东这里，却有事先准备的避孕套，可以排除他为了追求爽快，或者太激动忘记用套这一点。再加上你之前说的，超过2.02秒的不正常的高潮，以及在高潮时被杀这一点，说明凶手并不恨死者，情杀这个假设也不成立。”
他没有说对还是不对，只是抬了抬手，让她继续说。
她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不知道了。”
“如果你都知道了，就可以直接得出结论，那不叫推理。你用反证法，这很好，但是这往往会局限你的思维。应该有不同的假设，推翻，再假设，直到最后成立。”他说起推理时，神采奕奕。
此时，程天阳就像是她儿时的老师，认真而又严肃，“最重要的不是知道多少，而是你建立了什么假设，尽可以大胆一点！”
王宛一怔，忽然问道：“比如，凶手是李志明？”
他只是笑着，“果然很大胆，你可以试试。”
她最先听到李志明的声音时，是在尖叫声之后的两到三分钟。根据钟菲所说，换班时间是在10点半，而于东今晚接的就是李志明的班。他那时应该已经离开，但是保安称并未看到他。那么，这段空余的时间，他到底在哪里？做了什么事？
“如果李志明就是凶手，他为了职称的事杀了于东，这个动机并没什么不妥。他知道于东和张慧婕会在这个时候约会，所以就躲在了这个房间的某处。”
她环顾房间四周，想着如果自己是他，会躲在哪个地方。
值班办公室并不大，除了里面的休息室，外边不过一张办公桌，椅子，一个柜子和饮水机，以及一个衣帽架和一面镜子。
柜子里摆满了书，要想藏起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也就是说，房间里根本没有藏身之地。
程天阳看出她的犹豫和难题，打了个哈欠，“动机合理，但是不绝对。想不想去李志明办公室看一看？”
医院，安静的走廊，还刚死了人，无论怎么看，都是恐怖片里的环境。
王宛听着后边的脚步声，汗毛直竖。
她停了停，直到程天阳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她才跟着他的节奏走着。
“害怕？”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磁意，至少让她感觉到一点人气。
她抿抿嘴唇，“还好。”
“是吗？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好。”他觑她一眼，似是不经意地问着：“你是记者？还是律师？”
王宛心跳猛地加快，警惕地看着他，“别探究我的事，省得给自己添麻烦，而且，你身上的麻烦已经一大堆了，不是吗？”
程天阳见她紧张，反而笑了起来，“看来是猜中了，大记者。”
她瞪他，紧紧地皱着眉。
“胆大心细，敏感又理智，甚至是圆滑。还有刚才写字时下笔的速度，你中指上的茧，都说明你经常用笔，而且，你总是会下意识地瞄一眼报纸。还有，就是你对社会现状的了解和敏感，比如畸形的社会，雾霾。”他不紧不慢地说。
前面不远处就是李志明的办公室，王宛已经看到了门口的警卫员，以及正在打电话的钟菲。
她冷笑：“这又是推翻了多少假设后的结论？”
“并没有多久，因为你全身上下都在告诉我，你是个记者。”程天阳说完，伸出左手看了眼时间，对她道：“坐电梯，刚好4分钟。”
王宛觉得自己被他抡着乱甩，他说让她试着推理，她起了兴趣，他点名她的身份，她正愤怒着，他已经又转回了正题。
她看着他走进办公室，简单地扫了一圈，就走到办公桌后，打开了电脑。
电脑首先出现的是一连串的字母，跳动着完成的百分比，这是强制性关机的后遗症。
程天阳站了起来，对着完成开机的电脑反而没了兴趣，“已经有人先一步来过他的办公室，拿走了某样东西。而按这段距离所需的时间来说，李志明是从办公室跑下去的，在凶手出现，却还没动手的时候。他和凶手，或者是达成了协议，或者是擦身而过，总之，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钟菲蹙眉，看着程天阳，说道：“我们有新的发现，在他口袋里，发现白色粉末，很可能是性兴奋剂。”
王宛看着电脑上连着的耳机发了会儿呆，半晌后，她在程天阳身侧像是自言自语般，“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了。”
他看着她，眼神莫测，最后勾了勾唇，看着的目光似是可惜，又似是欣赏，“你真的要比那史前的单细胞生物聪明一个文明。”
钟菲安静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说话。
她开口得很突兀，“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包括你的未婚妻，周朦？”
程天阳面不改色地回答：“抱歉，以前的事，我真的都不记得了。”
“是吗？那你手上，为什么还带着她送你的只能手环？”钟菲咄咄逼人。
看着他被人为难，王宛总算心里平衡了些，习惯性的职业毛病让她格外观察两人的表情，目光炯炯。
而她最感兴趣的是，为什么钟菲一开始表现出一副和程天阳陌生的模样。
他似乎有些意外，“看来，你以前就认识我，钟警官。不过，你好像弄错了，这是你们的何队长帮我戴上的。”
“不，这是周朦在结婚前送你的，他们刚研发的新产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飞跃疯人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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