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消失的女孩（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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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更早之前，何穆磊和程天阳曾被戏称为一时瑜亮。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是针尖对麦芒。
何穆磊是按着父辈意愿，一路极其正规地上学，训练，考入军校，进部队，退伍复员。
进了警队后，真刀真枪地干了几个案子，上头领导和家中长辈对他也是十分满意。谁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天阳，还有忽然回国的周蒙。
一切都变得混乱，包括他和尹予这场像挂在天平两端的婚姻，哪边稍不注意，便被另一方甩落。
周队长是他最尊敬的长辈和师长，而周蒙，就像是少年时期的无法忘却。从他开始跟着周队学握枪开始，他就认识了周蒙，他护着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从小到大。直到他进入部队，她出国留学。
其后近五年，他也只偶尔在前两年的时候见过她。后来，她的世界里应该就出现了程天阳。
不过男人大多如此犯贱，得不到的总觉得要更好一些，尤其还是对手程天阳手上的。
国外名校的海龟，著名的核研究工程师，身边如花美眷。本来是毫无相关的人，却偏偏进去了他的工作和生活。
连续几个案子，程天阳都被牵扯其中，到了后边，他开始不耐烦，自然也不会再像旁人那般配合，而是选择了自己动手。
无关人员不能插手案件，这本是规定，但程天阳是周队相当满意的准女婿，对他自然是偏爱几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过去了。
而他与程天阳，偏偏几次因为一个案子起了冲突，无论是追查的方法，还是他们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都使得他们互看不顺眼，甚至对程天阳来说，他从来没将他放在眼底。
他一向如此，就像周蒙所说的，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其他人。
“程天阳，你不是向来不屑如此作为吗？认为这么简单地从人嘴里得出答案太过于无趣？”何穆磊放下手稿，靠在沙发背上，冷笑地看着程天阳。
王宛无奈地拉了拉程天阳的袖子，使了个眼色，想知道他从前是不是真的那般傲慢。
程天阳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声，“是吗？我好像忘了。”
何穆磊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不由露出几分羡慕的苦笑。他确实也发觉了，程天阳变了很多，那次在医院见到他时，他还与现在完全不同，当时的他危险得让他警惕，生怕他一不注意就做出什么事来。
他太了解他的能力，更清楚他如果想杀人，哪怕是起了一丝杀意，恐怕都不是他们所能阻止的。
而这一点，他们很像，所以他才会对他如此排斥，他让他看到了某个层面，藏得更深的自己。
程天阳不在乎对外如何，他的恶意，冷厉以及不屑，全都释放给外界，他不屑去隐藏。但他不一样，他已经习惯了从小军事化的管理，以及对外必须维持的状态，只能将这些负面的情绪深深地压制在心底。
何穆磊让警员先出去，然后把之前整理出的稿子推到他们面前，“周蒙从小有个习惯，她喜欢观察人，也会不经意地随手写下一些讯息，比如从他手指的熏黄推测他是否有烟瘾，衣服的穿着推测他的职业和性格。”
王宛并没有拿起，只是低着头看上面的字迹，确实是一些人物描写。
程天阳忽然道：“如果她坐在你对面，一定会说，你在排斥她。”
“你对她好像也挺了解的。”何穆磊故意挑拨。
“哼，你不觉得你的另一个得力下属就是活生生的周蒙的模子吗？”程天阳淡淡地开口。
听他这么一说，王宛才恍然大悟，确实如此，只不过按着周蒙这个习惯来说，她要更加内敛些，也比钟菲要更加老练。她喜欢在暗处观察，分析，却不会直接戳破。
何穆磊一愣，而后搓了搓脸，“差点忘了，钟菲还是周蒙的学生。不过，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程天阳指了指已经看不出任何血迹，以及曾经恐怖诡异的现场，神色清冷，“他们现在之所以能耍着我们玩，唯一的筹码就是我没有记忆。我想回来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王宛见何穆磊不解，解释道：“是我一个朋友，他正好打电话跟我吐槽一部美剧，CSI，正巧我们谈到其中一个催眠触发器的点，程天阳觉得受到了启发。恩……他当初不就是在这儿忽然失忆了吗？”
其实小八和她吐槽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关于吉姆的悲催人生，他是嫌弃的女儿一季比一季丑……
至于程天阳会想到催眠，是她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企图对她催眠的事。浅程度的催眠自然是稍微懂点心理学的人都会，也不需要太高深的手法。但如果是深度催眠，那就需要巧妙的设计，比如合适的场地，时间，还有触发器。
“你认为你的失忆和催眠有关？和周蒙有关？”何穆磊之前一直都认为他的失忆不过是一个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他是真的不记得。
程天阳沿着扶梯往上走，慢慢开口，“一直让我觉得奇怪的，有三点。”
他撑在栏杆上，目光散漫地打量着这座略显陈旧的宅子，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觉。在他见到王宛时，他虽认不出她，也想不起她，却能下意识地根据一些不够有代表性的特征，准确地说出她的职业。
然而站在这未婚妻的家里，他却只觉得陌生。
“第一，我忘记的时间点和忘记的内容。时间太巧，几乎可以说是与案件发生同步，而我却不记得任何事，这也是判定我有分裂人格的主要原因。至于忘记的内容，我一直都处于模糊状态，一直到尹法医告诉我一些事，我才知道自己被抹掉的记忆，远远不止是关于案子，关于周蒙。”
何穆磊听到前妻竟然和程天阳有过交集，不由问道：“她和你说了什么？”
程天阳似笑非笑地看了紧张的何穆磊一眼，“自然是关于和……队长您离婚后，她在平州市遇见我和王宛的事。”
王宛一怔，想到尹予那次在酒店对她说的“好久不见”，原来是这个意思。她努力回忆了一番，印象却着实不深，想来也是，那段期间的事，她连程天阳都忘得差不多了。
“在那之前的事，记忆虽然凌乱，却慢慢开始想了起来，只除了周蒙。”程天阳捏了捏眉心，似乎心情有些不爽。
何穆磊补充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和王宛之间的事，很可能也和案子有关？”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是吗？”
“你继续说其他两点，你们不是提到了触发器？跟你们来这儿到底有什么关系？”何穆磊抽着烟，烟气缭绕在他面前，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王宛却感觉，他似乎在听到他们提起尹法医后，状态就有些不对。
程天阳看着楼梯拐角上挂着风景油画，脚步顿了顿。
这幅画仿的应该是俄国画家伊萨克的《深渊》，描绘的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小桥湖面森林，色调清幽平静。但就是这样的一幅画，背后却是个悲伤的爱情故事。
一个磨坊主的女儿和一个青年农民相爱，而女儿的父亲却坚持反对，最后设法买通征兵局，将青年给抓取当了兵。女儿闻讯后悲痛欲绝，便从桥上跳下深渊。
“周家人懂油画吗？”只要是个懂画的，都不会认为这是个合适的主题，更何况听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融洽。
何穆磊点头，“周蒙从小学画。”
“是吗？看来她的品味很独特。”他又瞥了眼那副画，才往楼下走去。
他坐到王宛边上，拿过她手上的手机，关掉她和小扒聊天的页面，敲了敲她的头，“认真听。”
王宛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他一直在扯其他的话题。
“触发器，在催眠中就像是一个开关，在你看到听到或者问到触发器释放的信号时，你就会被催眠。而这触发器，往往和你的心理弱点相关，也就是说，要想催眠一个人，必须十分了解他，并且在他没有防备之时。
能对我做到这一点的，我想，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我想，何队应该很了解我惯常的心理防线。”
何穆磊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周蒙，只不过，尽管是那样，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她很有可能是在对你进行心理治疗，你在国外曾有过心理治疗的记录，而周蒙，也是因此才认识你的。”这是周蒙告诉他的，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OK，我尊重你那无知而盲目的18岁初恋。”程天阳哂笑，继续道：“最后一点，分尸后的其他残肢，究竟在哪里？总不能是不翼而飞，或者被吃了吧……”
这个宅子，只有一个前门，只要一出门，就在监控的范围之内。但那一晚，从始至终，没有人进出，包括被认为凶手的程天阳。
“那天，周队把警队一只到龄退伍的警犬领回了家。所以你没说错，剩下的尸体部分，被狗给吃了……”何穆磊的笑有些讽刺，又有些凄凉，还有些说不出的愧疚。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消失的女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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