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琴瑟 他知道她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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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回到房中，把一对泥人放在房间最显眼的位置，用自己贴身的真丝手帕轻轻拂静尘土，如青葱般白嫩的手托着腮，一脸幸福地看着这对泥人，脑际不断闪现那个人的身影，挺拔的身姿、矫健的身手、温文尔雅的气质……
此时一个严厉的声音打破了梦境：“若曦，你在看什么？”
若曦匆忙清了一下嗓子：“爹爹，我今天遇到那次救我的人了，只可惜他不来府上。”
“不来就不来吧，也不必强求，看来这位应该是一位不慕名利的侠士。”黄子澄一眼便看到家中多了的一对泥人，说：“这个泥人……”
“是那位义士送的。”
“他送你的？”黄子澄语气中带着猜忌。
“嗯。”若曦又一次甜蜜地盯着那对泥人。
黄子澄的脸上显现出了一丝愠色：“若曦，前几日皇上邀请我和齐大人、方大人一起参加了家宴。”
“我知道，表面皇上对您重视。”
“皇上在宴会上，已经认定你为皇太孙妃子的不二人选，并且太孙殿下也十分喜欢你。”
“什么？”若曦一着慌，险些把泥人打翻在地，还好及时扶正，若曦爱惜地抚摸着泥人、
黄子澄愠怒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担忧：“若曦，爹希望你要改变自己，规范自己。”
黄子澄已经离开了，若曦的卧室里只有门吱呀呀的响声，若曦脸色苍白，映衬着烛火反而更加苍白，她捂着胸口，失神地望着两个微笑的泥人。
黄子澄对管家福全说：“最近要把门守卫的滴水不漏，不能再让小姐擅自出门，并且也派人多关心一下府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
“是，老爷。”
“对了，你去给我查查应天有没有一位叫司马东风的商人。”
朱允炆听说若曦酷爱音律，并且十分欣赏精通音律的人，心中又犯了难，自己的父亲—朱标是一位刻板的儒者，他认为音律不过是游戏害道之物，沾染不得，所以在允炆的世界里，只有如家经典。他八岁时读《诗经》中《关雎》一篇，读到了男女之情，但在父亲严厉的责骂和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三位老师的谆谆教诲下，他眼里的《关雎》只有“后妃之德”。
宁王朱权与允炆年纪相仿，自打他出生后，他便知道自己的一生只要安心做个王爷就好。他被分藩镇守漠北，虽常年居住在北地边关，但他长相柔美，堪比美女子。他精通曲词音律，是大明著名的曲词家。来到应天，除了每日入朝觐见皇上之外 ，他每天流连于勾栏瓦肆之中，并且亲自上阵奏乐表演。间或，府中邀请歌姬舞姬或者戏班子，宁王府中经常笙歌昼夜。
这一日，皇太孙邀请宁王入宫交流音律，着实把朱权吓了一跳。“我素来与太孙殿下没有往来，他唤我入宫是何事？”朱权对老仆海叔说。
“也是蹊跷，不会是为了您那样宝贝吧？”海叔回答。
“哎，要是这样也好了，只要保我一辈子安心享受这份荣华，不要让我四处求生就好。不过这也是个好机会，接触一下太孙殿下，为自己未来谋划多些筹码。”
朱权身着一袭白衣，鬓发凌乱却不颓废，背后背着琴，气质飘逸如仙人。令允炆也为之惊叹。
“臣朱权参见皇太孙。”
“十七叔不必多礼，请坐。”允炆招呼宫人端来一盏热气腾腾的查。朱权闻见这茶香气，清爽中透着屡屡沁人心脾香气，并且那香气又是很稀奇却不妖冶的，便知道这茶绝对是珍奇植物。
“这是上供来的野生大红袍，也算稀罕物件，皇爷爷分了我点，今天拿出来和十七叔分享。”
朱权有些受宠若惊：“世上只有两株茶树，每两年才产一次茶，这么珍奇的东西，太孙殿下……”
“其实，今日允炆找来十七叔也是有一事相求。”
“使不得……”
“十七叔又客气了，允炆素知十七叔精通音律，天下绝冠，只想让十七叔略教我弹奏一曲。”
“不敢当，只是略知皮毛而已，请问太孙殿下有何要求？”
“那学习弹琴大概要多久？”
“哎呀，少则两年，多则十几年也不一定得要领。”
“这么长……”允炆小心嘟囔道，“那请问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短时间内乍看起来琴艺高超？”
“那就死背一首曲谱，并只练习一首曲子。”
“那这大概多久？”
“如果太孙殿下这样天资聪颖之人，若刻苦训练，五到七天即可。”
“那就有劳十七叔了。”
朱权教授了一曲他自编的《浣溪沙》，此曲舒缓绵长，正有情真意切之感。朱允炆不仅每日要完成功课并且协助朱元璋批奏折，如今还有练曲，经常通宵达旦。七日之后，朱允炆练成这首《浣溪沙》，外行人听来有模有样，自己也因几日疲惫，两眼浮肿，面色苍白，困倦不已。
黄子澄夜晚回府，管家福全跟进他房中，说：“老爷，奴才去调查了，并未有司马东风这么个人。”
黄子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那赶紧去禀报小姐。”
福全来到若曦房中，其实若曦也托福全去打听司马东风这个人，福全说：“小姐，奴才多方打听，确实没有司马东风这个人。”
“你骗人！”
“奴才在府中呆了二十年了，从未骗过人，小姐怎能不相信奴才呢？”
若曦眼中含着泪，失望地说：“福叔，是我错怪您了，你先休息吧。”，若曦悲伤地望着两个泥人说：“看来我们不过是一面之缘，他骗了我。”
第二天，若曦被召进宫，这次直接去东宫与太孙共进宴席。若曦随意梳洗了一下，但仍旧具有朴素美。一进门，朱允炆便热情的迎上来：“若曦小姐，请坐。你喜欢喝什么茶呢？茶点喜欢吃什么？听说今天你来，我命御膳房准备了几十种，宫里特制的也有，市面上的也有，你喜欢那种？”
“太孙殿下，按您的口味吧，我随便。”若曦这句像一盆冷水浇的允炆透心凉。但是他仍旧为她妥当的准备了一切。
两人尴尬的喝茶，若曦的眼神飘荡，只有允炆一人在紧张的找话题，而换来的只是若曦的“嗯”、“哦”之类。喝完茶，若曦和允炆来到东宫后院，这里十分干净，只种有梅兰竹菊和松柏，并无什么馥郁的花卉。若曦被宫人引到一个宽厚的太师椅上，允炆相对而坐，允炆的面前摆着一架崭新的精致的古琴。“听说若曦小姐通晓音律，前几日我和十七叔学了一曲，请若曦小姐听听。”
“好……”若曦心不在焉地说。
据朱权说这一曲正是表达弹奏人千回百转的爱慕与相思，所以曲子时而悠远缠绵，时而急促波动，不同的琴弦发出各色的声音使本来心绪烦乱的若曦更加焦躁，高大的背影、银灰色的长衫、迷人的微笑，还有那一对泥人全部涌向若曦心头。一曲奏罢，所有的人都鼓掌喝彩，但只有黄若曦痴痴地坐着，允炆感觉自己像被莫名刺了一刀，杨应能怒气冲冲地走到若曦身边：“黄小姐，太孙殿下的曲子怎么样？”
“弹完了……很好……”她慌忙起身迷茫地鼓掌。
杨应能更加生气了：“您不能依仗太孙殿下对您的情谊便如此，您知道吗？太孙殿下为了练曲，夜以继日，手都磨破了！”
听到杨应能的话，若曦才醒过来，她心中一凛，赶忙跑到朱允炆面前，允炆有些羞涩的低下头，若曦关切地说：“太孙殿下，请让小女看看您的手。”
“你别听应能瞎说，没事。”
“请让小女看看”若曦的双眸闪出不可抗拒的光芒。
允炆伸出手，若曦看到这双白而欣长的手指上竟然布满裂口，有的因为刚才弹琴而再度裂开。若曦眼睛湿润，说：“对不起……”
允炆慌忙说：“姑娘别这样，是允炆琴技精进才是。”
若曦说：“请让小女为太孙殿下上药。”
允炆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更加红“那……就有劳小姐了……”
若曦认真的为允炆上药，允炆虽觉得疼，但仍旧忍着，叶希贤和杨应能相视而笑，一旁的宫人们也笑了。
“太孙殿下，您要是疼就尽管说出来，忍着会更疼。”
“不不不，黄小姐给我上药高兴还来不及，怎么疼呢？”允炆的脸此时比熟透的番石榴还红。
“太孙殿下，虽然小女的功夫不如宁王殿下，不过，您得闲，也可以让小女一起陪您练琴。”若曦娇羞地说道。
“真的！”允炆兴奋地像个孩子。
夜晚，回府的路上，若曦想到允炆今天的一切，不禁嗤嗤笑起来，心中念道：“太孙殿下对我真是情谊深重，其实想那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做什么，还是珍惜眼前的，履行自己本分才是。”
燕王府的翠竹青翠欲滴，阳光照射，映射下斑斑驳驳地影子，反倒更平添了清新。芝雯身穿乳白色衣裙，抱着琵琶坐在竹林下，好似竹林中灵动的仙女。朱棣站在她身边，也穿着乳白色长袍，发髻随意挽着，多了几分名士姿态，他手握长笛。两人相视而笑，便开始了合奏，琵琶如流水潺潺，笛声如空谷传响，奏出了一曲高山流水。
慧媛、高炽、高煦、张玉、云、流苏、百合还有燕王府的家丁站在竹林下，听着这美妙的合奏不免沉迷。高炽自幼喜好读书，学识广博，沉浸于此，不禁吟出首首诗句。高煦平时不爱读书，只喜欢舞枪弄棒，更不同音律，但也沉迷于美妙的声音里无法自拔，还不由得扭动身体。张玉闭着双眼，跟着乐曲用脚在地上偷偷打着节拍，云仍旧是那张严峻的脸，但阴沉早已一扫而光，和竹林一般平和宁静。
“流苏姐姐，王爷和王妃好像天上的仙人。”百合惊叹道。
“王爷和王妃经常合奏曲子，我看呀！连仙人都在羡慕他们。”流苏笑道。
朱棣望着芝雯，无数次，竹林下、庭院中、梅林下、溪谷涧，他和她共奏乐曲，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更加兴奋，更加融合，从不会觉得厌倦。此时芝雯抬起头，她那么美，是一种洗尽稚嫩、退去铅华的美，是一种由内而外光彩夺目的美。两人目光相接、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我还在奢求那些不是我的干什么？有这么一个人陪我走完一生一世足矣！”朱棣心中默念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琴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