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之殇》星空实地

4、痴恋 十五岁

　　朱棣牵着翠儿的手，这种温度好像上一次是在自己五岁时，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的宽厚，这样的温暖，父亲牵着他走过长长的乡间小道，父亲和她说了很多，她早已不知道内容，连父亲的样貌、声音也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宽厚而温暖的大手。就这样，两人走到一处宅院前，朱棣松开手对翠儿笑道：“这就是我家，以后你就和我们生活。”阳光有些刺眼，翠儿眯着眼睛看到大门上悬着一个描金字的匾额：“燕王府”。翠儿不禁有些惊慌道：“您是……”
　　朱棣仍旧笑道：“是的，我是当今燕王殿下。”
　　翠儿忽然觉得膝盖一软便跪在燕王府门前，“这是怎么了？”传来一个温婉而明亮的声音。此时朱棣已经俯身扶翠儿。翠儿抬头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位妇人，大概三十来岁，身穿一件紫色绣有牡丹的衣裙，身上并无什么繁复的钗环配饰，只佩戴这一对珍珠耳环，一支攒有珍珠的玉钗将头发挽起。一双笑眼如四月桃花，但翠儿却从这个妇人身上感到一种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即使没有金银点缀，却仍旧馥郁如牡丹。
　　朱棣对翠儿说“这是内子徐氏。”，之后又转头笑着对徐芝雯说：“你不是说身边缺一个帮忙的吗？今天从一个凶徒手里救下这姑娘，以后就劳你多费心了。”
　　“好的。”徐芝雯微笑着将翠儿拉起，与朱棣将她一起牵进府。燕王府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相反却十分简单，两串院子分为内室与外室，庭院清扫的十分干净，院两旁载着翠竹，内室有一片梅花林。翠儿被带到前厅，厅门口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穿浅褐色衣裙，虽然笑起来眼周布满细纹，但却丝毫不觉老态，倒多了些温婉平静。这便是朱棣的侧室权慧媛。
　　权慧媛好奇问道：“这个丫头是谁？”
　　徐芝雯说“是个可怜的姑娘，王爷将她救下，以后就进咱们燕王府。”
　　权慧媛关切的说：“瞧这姑娘瘦的，饭已经备好了，快进来吃饭吧。”
　　翠儿坚持不与大家同桌吃饭，无奈，徐芝雯便命贴身丫鬟流苏带翠儿先去洗漱，并招呼厨房为翠儿另外备了饭。流苏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老姑娘，但却看起来却活力四射，她拿来了新衣服：“这是我的衣服，你先将就穿着，之后我和王妃报备给你裁几件合适的衣裳。”
　　“谢谢流苏姐姐。不用这么麻烦。”
　　“哎呀，你身上怎么那么多伤口呀！”流苏惊叫道。翠儿叹了一口气，流苏握着她的手术说：“我去……给你拿药……你自己洗漱……方便点。”
　　经过梳洗打扮，翠儿出落成一个明艳动人的姑娘，她留在徐芝雯身边和流苏一起侍候徐芝雯，徐芝雯为她起名百合并且亲自教她认字，她渐渐摆脱乐过去痛苦的梦魇。在燕王府，百合的性格逐渐开朗起来，又恢复了一个活泼少女该有的秉性。
　　黄子澄与齐泰、方孝孺均为皇太孙朱允炆的贴身老师，所以虽然他品级不高，只是区区翰林学士，却是朝廷中的大红人，黄子澄膝下无子，妻子早亡却未续弦，只有一个女儿黄若曦与他相依为命，回到府中听说若曦失踪了，急的他围着府中门厅转了一圈又一圈。
　　“老爷，小姐回来了！”
　　听到下人禀报，黄子澄才止步，跑到门口，只见若曦在下人簇拥下笑嘻嘻地走入门厅。
　　“若曦，你可急死我了！”
　　“爹爹，我没事，今天真有趣！”
　　“有趣？明天就要进宫了，你却惹出这样乱子，让爹看看，哪里摔着没？”黄子澄抓住女儿的肩膀，黄若曦便像一只小鸟围着大树一般蹦蹦跳跳的转了一周。
　　此时下人已经给若曦备好茶、点，若曦一口便喝完一盏茶，吐了口气道：“爹爹，你刚才说什么？进宫？”
　　“是皇上请一些官员的女眷与宫中嫔妃、公主一起交流妇德。”
　　“那应该没几位大人有这般荣耀吧。”
　　黄子澄笑道：“算你聪明。”
　　“爹爹，女儿明天一定好好表现，给您长脸！”
　　黄子澄抚摸着若曦的头发说：“我就盼你不要惹祸就行。”
　　“爹爹，哪有这么不信任自家女儿的！”
　　黄子澄拍拍若曦的肩膀：“好了，快回去准备一下。桑梓，快帮助小姐打理一下。”
　　第二天，朱允炆在读《孟子》，但是虽然大声朗诵，却怎么也看不到心里。他放下书对旁边侍读的叶希贤说：“希贤，现在什么时辰了？”
　　叶希贤笑着说：“太孙殿下，各位女眷应该进宫了。”
　　朱允炆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们去吧。”
　　这次聚会在后花园的雅芳亭举行，从东宫到雅芳亭要经过一座石桥，桥下是一个人工湖，湖中种满了荷花，此时正值盛夏，一望而去，湖中满是田田的荷叶，这些荷叶锦簇着荷花从幽深的湖水中绽放，有的如同情窦初开的姑娘，晶莹剔透的花瓣上印上点点红晕，有的如同出尘绝外的仙子，白衣飘飘，风姿绰约。还有的还是花骨朵儿，如同襁褓中的婴儿一般甜甜睡去，做着一个单纯而幸福的梦。朱允炆望着这一片荷塘，想起了十五岁时，就是在这个时候，这座桥上遇到了她，他看到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兴奋地跳跃在桥上，他的心如同微风吹过荷叶，飒飒的波动。他一位这一切是回忆，是梦幻，但是闭眼又睁开眼睛后，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站在他面前，是她，这么多年了，她没有变，除了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
　　黄若曦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站在中间的穿着橘色锦绣长袍，头戴紫金冠，一双如溪水般清澈的眼睛正在烟波荡漾。他左右两边都是身穿白衣的儒生，只是右边那位身材高大，袖口用丝带札紧，一对剑眉，英气逼人，这位其实是叶希贤。另一位身材瘦小，衣袂飘飘，书生意气，这位便是杨应能。
　　朱允炆说：“小姐想必是黄子澄大人的千金若曦小姐吧。”
　　若曦不由得心中一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叶希贤上前一步道：“这位是皇太孙殿下，还不问好？”
　　若曦更是惊讶，“皇太孙认识我？”不过她马上下意识地行礼问好。朱允炆赶紧上前一步：“黄小姐不必多礼。”
　　此时，叶希贤和杨应能已经站到桥下，桥中央只有允炆和若曦，若曦早已忘了那次相遇，只是觉得皇太孙站在身边有点紧张，还好皇太孙此人甚是随和，好像尴尬化解了不少，若曦便与皇太孙一起赏荷。一阵清风拂过，荷花清雅而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若曦不禁吟诵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还是当年的那一句，当年，若曦吟诵出那一句，允炆没有接上，为了今天的重逢，他上百次、上千次、上万次的练习那一句，那一句早已经和吃饭、睡觉之类的日常口语一样熔铸在他心里，但是，再度相遇时，他却又一次接不上。允炆的嘴唇颤抖着：“乱……乱……乱……”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若曦微笑着回答。
　　朱允炆难为情地低下头，小声说：“姑娘好诗才。”
　　若曦行礼道：“这不过是小女儿家的消遣，太孙殿下日理万机，为民谋福，这才是真正的才华。”
　　朱允炆地下了头，此时他的脸比池塘西边的红莲还红，若曦禁不住扑哧笑了，允炆也抿着嘴笑起来。
　　“哎呀，估计开始了，太孙殿下，今天还有事情，不能和您说话了，小女先行告退了。”若曦行礼道歉。
　　“好……改日再见……”
　　朱允炆凭栏伫立，望着若曦的背影渐渐远去，又一阵暖风拂过，荷塘里扬起层层波纹，朱允炆的鬓发被拂起，他任凭这样，好似这鬓发是被那双纤细的手拂起。
　　入夜，宫中已经一片寂静，东宫的灯还亮着，允炆坐在灯下，手里正拿着一个新鲜的莲蓬。那时，若曦摘下一个新鲜的莲蓬，从里面扣出莲子便吃。
　　“若曦小姐，生吃这个，不好吧……”
　　“新鲜的莲子才美味，那种苦涩中回甜的清爽是什么都代替不了的。”
　　每到盛夏时节，他都会命人采摘新鲜莲蓬，他感受着苦涩中的回甜，只希望和她感觉到的甜一样。
　　昏黄的灯光照着允炆的脸暖融融的，他转动着新鲜的莲蓬，扣下一粒莲子放入口中，他微笑着说：“确实好甜……”

作者有话说

　　翠儿（百合）将是接下去情节的关键人物。她会为了初遇之恩而帮助黄若曦？还是为了知遇之恩帮助徐芝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