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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表皮之下的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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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贴到门上去附耳倾听,门却吱嘎一声开了。脑袋就这么不偏不倚的撞上了一个硬物。抬头一看,旭官!平时看这家伙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胸膛怪结实的,撞得我脑袋疼。
“小初小姐,你这是?”他倏地僵硬了身体,杵在门口不知所措。
我赶忙起身,揉了揉脑袋道:“不好意思啊。我刚好路过……”
“进来!”白正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进去就进去!
我原想直接横冲进门,谁知旭官还是杵在门口左左右右跟我过不去。我一个不耐烦,就索性一个大力将他拉了出来。我没有回头看,估计摔了吧,反正有个整耳欲聋的撞击声。
我大步走到白正擎面前,挑衅道:“情敌寄来挑战书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德行了?”他面目严肃,不苟言笑,显然对我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相当失望。
我却毫不在意,甚至已经破罐子破摔,“你不满意啊,那样最好了!我还怕你满意呢。”
他皱了皱眉,似乎还想损我。
但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就“嬉皮笑脸”地夺了他手上的采访邀请函,还顺口将内容念出来了。末尾署名:文心。
看完,我嗤笑一声,就将信扔还给了他,顺便再挖苦一句:“说得真好,租界地下皇,欺行霸市,到处惹人非议。看来一点也不假!”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他怒视着我。
我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了他:“只要蒋心不这么看你,不就行啦!放心吧,她如今在沪报如沐春风,一定会帮你反案的哈。”说完我扭头就走,顺道还揪住了站在一旁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臭石头的耳朵,把他拽出了书房。
他嗷嗷了几声就被我拎到了花园里。我叉着腰气呼呼的质问他:“臭石头,你就这么费尽心思想要赶我走啊?”
他面红耳赤的揉着自己生疼的耳朵:“你怎么那么暴力?”
“你要是再不折手段,我就剥了你的皮!”
“要剥就剥!”他还理直气壮,末了还来质问我:“那你说你懒在白府到底要做什么?”
面对我的“暴力”他还装成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但他那点心思早被我一眼望穿,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当然是……”
我欲为自己辩解两声,却还没有说完,他就立刻打断我,一改苦瓜脸,整肃了表情道:“事实上,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了那个人而委屈你自己!他不值得任何人为他付出!”
听完,我愣了。
为了那个人?
我就像被人戳中痛楚一样,竟无言以对。
“当年要不是因为他,我家又怎么会家破人亡?我又怎么会成为孤儿?”石头握紧了双拳,恨得咬牙切齿。
我无奈的自嘲:“看来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用慈悲就可以化解仇恨,但照现在这样看来,他对你十几年的兄弟之情终究还是抵不过当年的仇恨。”
“慈悲?那小初姑娘你实在太伟大了!”石头继续冷言嘲讽着我。
我也冷笑:“石头,其实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无所谓。我也不怕告诉你,自从我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醒来,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只是在赎罪。曾经我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致使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这人世间纷繁复杂,变数众多。我没有能力去改变周遭的世界,但我却尽我所能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以赎我的罪孽。”话及于此,我抬眸看他,他听得很认真,对我似乎也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感。
他怔了怔忽然对我说:“小初你离开这里吧。你是好人,我不想伤害你!”见他眉头紧蹙,显然内心也在纠结挣扎。
我侧过身,望向远处摇了摇头深沉道:“我可以走,但是我没有办法忘记我的初衷。我想你也一样,你有着你的目的,我有着我的使命。世人皆执着,你我都不例外,就看谁能犟过谁了。”话毕我又转头看他,笑了笑道:“石头,恐怕你不单单是在怕我会坏你大事吧?或许你还真的是怕我的存在会威胁到蒋心白家夫人的位置。若是因为这个,那你尽管放心,是蒋心的我绝不会觊觎。”
他一愣,表情有些疑惑,“难道你不知道?事实上,二爷他……”他想了想欲言又止,“算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女人!”
一听,我就不悦了:“二爷、二爷他怎么了?!!你说竟敢我笨!我拍死你!”说着我就一掌拍了他的后脑勺。
他嚷嚷了几声就逃也似的逃了。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爬到了白公馆的屋顶上,我坐在那里望着墨色的天空,上面繁星点缀,却远不及月光来的皎洁明亮。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我感受着冬日的严寒,心却异常的平静。我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什么。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苦苦的寻找着某样东西,却总是寻而不得。我迷茫,彷徨,甚至害怕,而此刻我却是清醒的。我知道在我记忆深处一直藏着某样东西,但它究竟为何物?我却不敢再往下去想,因为那里很痛,刻骨铭心的痛。
第二日,我跑去了城郊,想来也是很久没有见到庙祝大哥了,怪想他的。来到城隍庙,这里真冷清,上香的人寥寥无几。
我还是一如往常的窜蹦到庙祝大哥面前:“庙祝大哥,好久就不见啊,有没有想我啊?”
庙祝大哥坐在桌案前,打了个哈欠,继而瞟了我一眼道:“你谁呀?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歪了歪脑袋,狐疑的看着他:“庙祝大哥,你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你才失忆了!”他站了起来走至我面前,拿手指戳了戳我的脑袋,“打扮成这副模样,鬼才认识你!”
“那你是鬼咯?”我蹦到他面前扮了个鬼脸。
他白了我一眼,就朝门外走去:“这么久跑哪厮混去了?”
我嘿嘿一笑:“庙祝大哥,还是你了解我!我在股市里打下了一片天呢!”
他转过身来,停住对我道:“哎,打住,我有名有姓的啊,我姓轶,你以后可以叫我轶大哥,不要再庙祝庙祝的叫了!”
我使劲的点点头:“轶大哥,这个称呼不错,那你的名呢?叫什么?”
“留商!”他简单的回答了我。
流觞?
我却浑身一颤,这个名字我听到过,在哪里?……我听到过。究竟在哪里?
留商?流觞?轶留商?忆流觞?流觞?他是谁?我的脑袋开始炸裂一般疼痛。
庙祝大哥见我捂住了脑袋,也紧张起来:“丫头,你怎么了?”他赶忙过来拉住我。蒋阿爹正从后厅出来,看到我这副模样,放下手里的扫帚就小跑了过来。
在我的额头上敷了一块冰毛巾之后,我冷静了不少,却也不敢再去想。见我无事之后,庙祝大哥才又开始来损我:“还以为你发羊癫疯了呢?”
我吃力的笑道:“轶大哥,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一个憨厚的老实人,如今怎么也开始毒舌了?莫不成以前都是装的?”
他挠了挠腮,轻叹:“最近城隍庙香火不旺,我就练练嘴皮子,不然就真的没饭吃了!”
蒋老爹端了一碗汤药到我面前:“小、小初......姑、姑娘,你喝!”
蒋老阿突然开了口。我顿时一惊:“蒋阿爹,你会说话了?”
庙祝大哥替我端了汤药跟我解释道:“自从上次你救了他之后,他的喉咙慢慢的就能发声了。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说起来还有点吃力,不过再练一段时间可能就会好很多。”
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之后,我之前还有些郁结的心情似乎舒缓了不少。
之后,我又与庙祝大哥聊了很多,他通晓佛理,给我开解甚多,我不再与他提起名字一事,我想不通,也不想去想。
他说的很有道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世事难两全,但有些人宁可孤独,也不肯违心。看得清,所以快乐,看得淡,所以幸福。凡事无绝对,就看自己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