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伤痕 ...
-
日落西山,城郊的黄昏逐渐归于宁静。我站在湖边,望着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思绪已然飘远。夜风拂面而过,撩动在我耳侧的发丝搅乱了我的思绪。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垂眸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熟悉却又诡异。
“小初,为何我叫小初?”
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那个远去了的人。
他、又是谁?
此时此刻,我真想一头扎进冰冷的湖水里,让我清醒清醒。
“丫头,你可别投湖自尽啊。”
然而,轶大哥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我耳旁,打断了我所有的胡思乱想。但也真可谓大煞风景。
我依然面朝湖畔,脸上的阴郁还未散尽。我淡淡的与他道:“轶大哥,我想家了!”
他久未作声,也许是太过惊讶。对于一个连家都不知道在哪儿的人来说居然会想家,这莫过于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自嘲两声:“你就当我是在痴人说梦话吧。”
他依然沉默,缓缓走至我身边,良久才道:“小初,倘若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我心头一颤,惊愕的望向他,唇瓣微起,却失了声。轶大哥这一句莫名柔情的话,更加令乱了心神。
见我如此表情,他苦笑:“你也当我痴人说梦话吧。”
继而,两人相视而笑。你说一个人的心到底能否装下两个人呢?或许就连一个人也容不下吧。
夜幕降临,我离开了城郊,一步步走向灯火璀璨的繁华市中心,一步步迷失在人声鼎沸的虚妄中。
五彩霓光灯笼罩的夜上海,令人醉生梦死,流连忘返。我漫步在上海的市区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辆摩托车在我面前疾驰而过。然而就在不远处一个颠来倒去烂醉如泥的人正欲横穿马路。夜色朦胧,灯光刺眼,而那醉酒之人又是一身漆黑,料想那骑摩托车的人也是心急火燎,未有顾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迅速移至那醉鬼身边,将其一把拽回。
一看之下,这个喝的不省人事的醉鬼竟然是杜小寒,真叫我大跌眼镜。我又抬头望了望远去的摩托车,那骑车之人似乎是盛介文。他如此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究竟所为何事?
而此刻的杜小寒挣脱了我的束缚,又往前颠去。她身着黑色羽毛小洋裙,双颊红晕,绯艳红唇还残留着丝丝红酒的香甜,在这夜魅之中,令她显得分外妖娆而娇媚。
我去搀扶她,她却格外抗拒,跌跌撞撞的将我推开:“你是谁呀,别来管我。”
“你到底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个样子?”我站在原地任由她将我推开。看着她虚浮踉跄的脚步,我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当她定了定睛看清楚是我后就开始朝我发酒疯,一边疯笑着一边冲着我胡言乱语:“哦~原来是你啊。你知道吗?白正擎他…….他马上就要和蒋心结婚了。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很难过啊?终于、终于你也尝到了被人抛弃的滋味。就算你为白正擎做再多,他还是选择了蒋心。呵呵呵呵……”笑着笑着她又难过起来,“可是、可是你知道吗?我比任何人都要难过。”她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我是叶心!沪报的小记者却说我与叶夫人貌合神离!呵呵呵呵…….他应该写‘母、女、情、深’!我真的很爱妈妈,可是为什么妈妈心里也只有蒋心,没有我?他们全爱那个蒋心!为什么?为什么啊?!!”她最后的那句“为什么”简直就在嘶吼。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杜小寒。她狠毒的表皮之下,只是一个渴望亲情,渴望温暖的孩子。然而世人反馈给她的所有信息都是没有人爱她,她对感情的不满足甚至贪婪,致使她一步步的走上绝路。
我抓住她的肩膀试图将她摇醒:“杜小寒,清醒一点。你给我听着!即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你也不可以堕落。即使你生无可恋,你也必须给我活着。更何况叶夫人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不是她的女儿。她对你呵护备至,你难道连她也要抱怨吗?”
她呆住了,讷讷的盯着我。
是清醒了吗?
然而半响之后,她又开始喃喃自语:“妈妈…….妈妈…….我对不起你!”说着就突然抱住了我,依偎到了我的怀里。看着此时哭的像个孩子杜小寒。我不忍再伤她,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轻叹道:“小寒,你要好好活下去。光明正大的活下去。知道吗?”
她呢喃了几声之后就睡着了。我苦笑,原来在我的怀里她可以睡的这么安心。万一我不是好人呢?
将她送回叶家,夜也深了。我欲将她交于叶夫人之后便离开,谁知她却紧拽着我不放。想来也有几分古怪。正当我试着去探知她的心境时,我却瞧见了一个人。那人如今已然西装着身,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然而,他始终改不了那贪婪嗜血般的眼神。我又从杜小寒的眼神中感觉的到了她对那人的恐惧。可见杜小寒的所有的不安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来自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
叶夫人见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大半夜醉的不省人事,还被一个“男人”送回了家,多少对我有几分怒气。虽说在叶老爷坠楼瘫痪的那日我与叶夫人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日叶夫人因为受惊过度晕倒了,估计也没有注意到我。更何况那日我还是个女的,而今日的我俨然是一副公子哥的模样。也难怪叶夫人对我有了看法,以为我对她得女儿别有用心。
我摘下帽檐,将头发散落下来。叶夫人见了,惊讶了半天。我笑了笑与她解释道:“夫人,我本是女子,只因出门办事图个方便,才这副打扮。我与叶小姐先前就认识,今天恰巧见她喝醉了在马路上差点被车撞。我不放心她,才将她送回来的。”
叶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朝我点点头,表示感谢。可杜小寒已经抓着我,嘴里还喃喃着:“不要走,留下来陪我。不要走……”
叶夫人放下了对我的成见,又见到杜小寒这么依赖我,便很难为情开口道:“那……这位小姐,能不能麻烦你陪陪叶心。自从上次她爷爷瘫痪后,叶家所有的担子都交给了她。我知道她的压力很大,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她这么依赖你,你就留下来陪陪她吧。”
我点头应允了。
夜半时分,我陪在杜小寒身侧。她开始梦魇,一停不停的喊着:“不要!走开!放开我!”
她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我捋开她的刘海,竟发现她额间有一块铜钱般大小的疤痕。这触目惊心的疤痕,到底隐藏着多少残忍的事实?
她从噩梦中惊醒,打开灯发现坐在床伴陪着她的人是我,又令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
我双手环胸,坦然自若的答道:“不是你让我留下来陪你的吗?怎么,酒醒了就不认人了?”
她彻底茫然了,揉着因醉酒而胀痛的脑袋低声问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轻快的答道:“因为你需要有人帮你。”
她揉着太阳穴的动作忽而一滞,看向我冷笑道:“我曾经都想杀了你,你居然还愿意来帮我?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相信?”
“你的心不是已经相信我了吗?”我依然不动声色。
她无奈的看向我:“你就不怕我还想杀你?”
“不怕,因为你不会。”我说的风轻云淡:“即便你真的要杀我,我也无所谓。像我这样孑然一身的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闻言,她低下头皱起了眉,却无从回应。
我掀开被子,走下床坐到了沙发上,轻叹道:“小寒,用蒋心的身份留在叶家,却在别人的要挟之下度日,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我的话有意无意的戳中了她的痛楚。在她抱着头思忖良久之后,她与我诉说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原来在那道疤痕之后还隐藏了这么多惨无人道的真相。
她从小生活在上海棚户区最低贱的地方,经常受到地方恶霸的欺辱。她的母亲是一个妓.女,因此她从小受尽排斥,同龄孩子欺她打她骂她。她就这样在一次次的欺辱中成长,也在一次次的磨难中成熟。她学会了偷,学会了抢,甚至学会了挥刀杀人。但那一次,她却险些失了自己的命。恶霸上门要债无果就要将她买进窑子,结果她宁死不屈,一头撞在墙上,额头鲜血淋漓。从此,在她的额间留下了一个永不磨灭的疤痕。
然而就在几个月前,杜坤死了,她被巡捕房抓了。在巡捕房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遇到了汤虎,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她走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当中。她在监牢里受尽汤虎的百般凌.辱,失去清白之身。她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只可惜她身陷牢狱,只能任由他摆布。再后来她越狱逃跑,搭上了去天津的那列火。命运再一次捉弄了她,却也给了她机会。火车失事,她抢了蒋心认亲的铜钱项链,盗走了原属于蒋心的叶家小姐的身份。原以为事情可以到此结束,可谁知,就在几天前汤虎那个巡捕房人面兽心的畜生再一次找到了她。他拿杜小寒的假身份要挟她,让她拿砒.霜毒害叶少夫人以谋夺叶家家产。原来的杜小寒可以毫不顾忌的去杀人,可是就在叶家短短的几个月里,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妈妈的温度,让她开始留恋,不舍。而汤虎的出现却令她再一次坠进了深渊,她开始茫然无措,整日借酒消愁。若不是今日她被我撞见,指不定她已然命丧车轮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