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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崇尚女子莫逞强 待哭得五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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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哭得五分力气只剩下两分,我这母亲才缓了势头,握起我的手,虚弱地靠着床头软枕与我话家常。
“许久不见,母亲竟这样不爱惜自己,这叫女儿如何放心?”我是真心的,不仅仅是替邵敏尽孝。我生来重情,只因所有对我好的人都是真心而为,别无他求。所以到了这里也一样,看见她满面倦容,我不是不心疼的。
邵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打量我。
“母亲不必忧心,债务之事女儿能够帮衬,女儿身子已经大好了,只要母亲肯放心把家事交给女儿,女儿一定替母亲打理地妥妥帖帖。母亲身体这般虚弱,女儿实在不忍看着您独自操劳。”我宽慰她道。
“傻女儿,你是嫁出去的闺女,怎有替娘家打理家业的说法?现如今,最要紧的是你和夫婿过好自家日子。这娘家,能少来,还是少来为好。不瞒你说,薛家近日帮了我们许多忙,邵氏的大小事务都顺当多了,你若回来,只会让殷家难堪。”邵夫人一字一字仔细说道。
邵敏这亲爹娘是什么性格,我不知晓,但由此看来,仿佛有些不明事理。明明是他们力拒了薛家的提亲,邵家出了事,反倒是薛家大义相助,一家之主也就毫不客气地接受着。邵敏这女儿即便是不会来,也会让殷家难堪好吗?
街坊四邻都会背地里讲小话:“你瞧邵家那个小败家娘们,嫁到殷家去,带走了整个宅子做嫁妆,叫她父母过苦日子。邵老爷无奈在外面挣黑钱,她还和丈夫串通起来告发。现在坐在殷府宅子里等着邵夫人自生自灭,她好一举将邵氏纳入囊中。若不是有薛家帮衬着,我看邵夫人那把老骨头也要让她榨干了去。”
我不得不替邵敏暴走了,面上好声好气对邵敏母亲说道:“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怎么能劳烦薛家出面帮忙,我这就去辞谢了他们。往后邵氏的事便是殷氏之事,殷氏若是不管,那便是邵敏之事。这世上与敏敏最亲的便是母亲,有敏敏一口好茶,便不能缺了母亲一杯。”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邵夫人的卧房。
瑞珠抚慰了邵夫人半刻,小跑着跟了出来。
我还有一事不明,随即问了瑞珠道:“母亲为何盖两层被子?家里没有厚一些的被子吗?”
瑞珠被我问懵了,思量了半天,反问我道:“这样的天气,不需要厚一些的被子呀。少夫人盖的被子,难道还有厚薄之分?”
她会这样问,我始料未及,也愣在了原地。
“现在是什么季节?”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这样一个问题给瑞珠。
“季节?那是何物?”
难道这个鬼地方,是四季不分的恒温地带吗?
我仔细打量邵府四周的景致,院子不大,也没有传说中古人院里的亭台楼阁,看来小生意人确实没什么实力,只在院中栽植了许多九重葛,淡紫色花一波开一波落,点缀出一抹亮色来。这里,似乎真的没有冷热之分,来到此处已有大半个月,还真未体会过冷热更替,从来都是舒适宜人的温度。
“回来探望母亲,为何站在屋外?”殷谷雨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侧不远处,今日他换了身灰白布袍,与邵家院墙倒是浑然一体,让我一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我淡然笑了笑,走过去与他商量:“少爷来的正巧,敏敏有些事还拿不定主意,烦请少爷帮忙裁夺。”
“你这样说,倒是见外了。”他原本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完,目光移至别处。
“我听母亲说,薛家有心帮助邵氏。我是来跟少爷请个许可,请少爷出面辞了薛家,许敏敏来替母亲重振邵氏。”我看着殷谷雨的眼睛说道。
不出所料,殷谷雨重新转眼打量我,目光里满是审视的意味。我心无旁骛,好让他看出诚意来。
“许了。”殷谷雨只抛下两个字,转身向院门走去。
“那就辛苦少爷了。”未等他走远,我扬起嗓子喊道。殷谷雨闻声,身形顿了一下,却没有别的表示。
这种男孩子很入我眼,沉着,顾大局,爱该爱的人。
我一口承担了复兴邵氏的光荣使命,可却从来没有实践经验,当初许诺的一腔热血,还没两日就要消耗殆尽。就差造一辆献血车,刷四个血红的大字:“无尚光荣”。其中,“尚”还是个通假字。
晕头转向地瞧了两天账本,繁体字连蒙带猜还算能够认得,可那支付宝月账单似的进出账和繁琐的古体数字实在是没法在我脑中形成条件反射,就跟刚开始学打麻将似的,遇到七筒和八筒,还得数一数圆圈个数,遭熟手耻笑。
我实在不想绷面子,这种事,不行就是不行,不会就说不会,也没什么好丢人。
所以,我找来了殷谷雨。
看账本,他应该算是熟手了。
“怎么,知道自己多事了?”他这样似笑非笑的调侃,明显是想惹怒我。但我不同于以往的邵敏们,我知道,他想惹怒我,然后哄我。
“少爷若不想帮忙,只当没听见敏敏低声下气的请求,出门走了便是。这般羞辱,我可忍不了。”我故意迎合他。
没想到的是,这个殷少爷似乎并不同于常人,他竟然真的一声不吭,起身便走。
我一愣神,他就已经只留一片衣袖在门口了。我当然是个没出息极了的,追出去拖住了他的飘逸衣袖,谄媚地笑道:“少爷这是做什么,敏敏这不是好声好气地求少爷嘛。”
殷谷雨转过了身来,皱着眉低下头,靠我越来越近,压低了嗓音说:“是你自己逞强,为何现在来求我?”
难道,我当天在邵府就该求殷谷雨:“少爷,您帮我们邵家重振家业吧!”
我那样做,你脸上会是什么颜色啊?我是你的妻子,要求你帮娘家帮到底,也是这个地方的规矩?
当然,我没敢说出口。脸上挂着一丝委屈,手不老实地悄悄拽他衣袖,不时磨蹭他的手。
殷谷雨这男人果然扛不住,微叹一口气,重新走回我那屋子。我顿时,心花怒放。
“既然你要逞这个强,我便成全你。往后不要再想着我会帮你什么。”看来他真的更愿意让我把邵氏直接交给他打理。
可我毕竟是学了那么多年知识的,本科毕业,懂得求人不如求己的死道理,头脑不够灵活,可惜骨气还在。
“有请少爷赐教!”我装作学知识好开心的样子说道,但说完之后,仿佛看到殷少爷眼中冒出的火花,以及他周身散发的寒气。
接下来几日,我都不断骚扰殷谷雨,账本如何看、如何算,我除了听他的方法,背地里还是启用了活泼可爱的阿拉伯数字们,两手进攻,掌握起来也算效果显著。
看累了账目,便叫奶娘抱来己郁给我瞧瞧,再叫上殷谷雨一起来瞧。虽然他对我还是冷冷的,但看到孩子,总是喜不自胜。
没几天,也就到了己郁满月的日子。
这里的习俗是要宴请亲朋,和我这个生母倒没什么关系,主要是让宾客们知晓殷家长孙殷己郁满月这个事实。关系亲近的会要求看看小孩子,清闲的,才会关心一下孩子生母。
殷老爷有心大摆宴席,在前院忙的锣鼓喧天,殷谷雨也跟去照顾来客,剩我在后面继续磨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