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梦殷》夕页

5、玉镯与竹林

　　我的晚饭是龙骨煲汤和酒酿圆子，因我还不能下床走动，也不能太使力的缘故，若是吃的东西太硬，积食便秘就不好了，所以我避开了那些黏糊瓷实的小汤圆，仅喝了些醪糟。这一日下来，我发现殷家的小厨房简直太会选厨子了，做出来的吃食都可口的不行。可惜我有心想要多吃几口，也碍于身体的缘故作罢。
　　禁欲真是件难事，和学规矩一样难。
　　看我吃的挑挑拣拣，殷谷雨好像有些不爽，走过来仔细瞧我的碗，发现我只吃了易嚼的东西，闷声问：“牙口不适？”
　　我瞪大了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解释道：“没有，就是想吃点儿软的，对肠胃好。”
　　“近来似乎懂得爱惜自己了。”殷少爷放心的走回桌边说道。
　　怎么，二魂不爱惜自己？减肥还是暴食？
　　我看瑞珠没什么反应，也就没放在心上。管他呢，怎么对自己好这门功课，我可是学了二十二年之久呢，万万丢不得。失足坠入悬崖这件事太过意外，所以我不是魂穿了嘛，好歹也没真死。
　　待用过晚饭，殷少爷还赖在这里不准备走。奶娘已经把殷己郁抱出去许久了，殷少爷还坐在椅子上划拉着茶杯盖儿，时不时低头嗅一下，抿一口。
　　我这还有好多事没过问瑞珠呢，既然要好好活下去，总不能天天穿帮吧。
　　正心急如焚，铺子里面来了人，火急火燎送了个话给殷谷雨，总算是把这尊大神请了出去。
　　瑞珠眼瞧着殷少爷走远了，悄悄挪到我身边来，有些不情愿的问道：“少夫人今日还要听些什么？”
　　既然这妞疲累了，我也不好问太多，拔下手上的一支玉镯子递给她做赏。
　　没想到这姑娘躲瘟神似的跳开老远，又扑火似的急慌慌扑过来按住我的手，压着嗓子紧张地说道：“我的少夫人啊，您可得把这宝贝镯子好好戴在手上。万万不能当着少爷的面给取下来了。奴婢瞧着如今的少夫人举止随意了太多，可千万要小心这支镯子，断然不能磕着碰着了。”
　　她给我唬了一大跳，我只能睁着一双大眼来把她盯着。
　　瑞珠继续说道：“这支镯子是少爷从薛家少爷手里替少夫人夺回来的。薛家势力还不算大的时候，薛鄂薛少爷就心仪小姐。有年元宵节，奴婢们陪着小姐逛庙会，小姐瞧上了这支镯子，不偏不倚那薛少爷也瞧上了，说是要买给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小姐原本准备让出镯子去，薛少爷却握住了小姐的手，要亲手给小姐戴上。这光天化日的，男女授受不亲，小姐一时急了，气得当街哭起来。殷少爷恰巧路过，见小姐梨花带雨的，就与薛少爷起了争执。最后殷少爷重金买下了镯子，新婚的时候给少夫人戴上的。因新婚的时候少夫人性情早已变了，自然不记得那镯子的典故，我在外边侯着，也没能给少夫人提个醒，少夫人见到这镯子，很是欢喜，却不知为何惹怒了少爷，命少夫人已命护镯。瑞珠不知原委，少夫人从戴上这镯子起就没敢露出个边角，生怕少爷看了再生气。”
　　这一通从小姐变成少夫人的离奇故事，讲的不失生动，只是瑞珠这孩子实在让我佩服，她根本记不住一丝一毫的重点。那些人与人之间的细微感情，全部被她抛在一边，只看得见主子当时要什么，从不顾主子当时想什么。
　　二魂见到这玉镯子会心动欢喜，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古董捏在我手里，不懂行也觉得它油光水滑，色泽剔透莹润，是个富贵大气的物件，比起以往在玉器店里见过的玉镯要高档好几百个层次。
　　邵氏的身体可能偏寒，带了有三年的玉镯，这里边的絮竟一丝一毫也未散开，轮到我这里，该是玉养我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我甘之如饴地套回那支镯子，来吧，开始养我吧！
　　“今日你且歇着吧，我没什么想问的了。”打发走瑞珠，我好躺下掰着指头理清楚这丝丝缕缕让人头疼的关系。
　　薛鄂，官员的儿子，喜欢我。今天喝醪糟的时候我终于逮着机会冲那小汤碗照了照自己的模样，生的几分俊俏，看胳膊腿也略长，勉强算是有几分姿色吧，比起殷谷雨那生母可还差得远。能引得官家子弟倾慕，不知这薛鄂长得怎样，我猜不好看，不然我当街哭什么呢。
　　殷少爷当时买下了镯子，却又知不能当众给邵氏戴上，因此带着镯子回了家，准备跟邵家提亲。邵氏死活不肯嫁与殷谷雨，所以惹得这殷少爷有几分不悦，假设我是殷谷雨，怎样会被一只镯子惹怒呢？
　　我躺在血泊里思来想去也不得解，干脆翻身起来，叫玉竹她们给我换了一张垫，期间无比想念七度空间和ABC。
　　好在这个时节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体感接近24摄氏度，可我并不知此时是春是秋，瑞珠没有告诉我。
　　如此，醒来逗逗己郁、睡下一夜好梦的过了大约半月，身上基本好利索了，能够下地出门去晒晒太阳。
　　出了那有些阴郁的屋子，我才知道，原来我住的屋子倚着一片竹林。点点日光透过竹叶洒向地面，竹叶叠着竹叶，竹影深浅如墨，煞是好看。
　　往竹林深处多走几步，便更清凉几分。
　　“少夫人，少爷来了，在院中站着等了您好一会儿。说是这竹林里寒凉，对身子不好，叫您快些回去呢。”我正享受这份凉意，玉竹脚步无声地出现在我身后转告道。
　　本就阴森可怖的竹林里面，突然冒出个跟我说话的低沉女声，我不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心道，姑娘你若再举步无声，我便给你脚腕上挂满铃铛。
　　看了玉竹一眼，心情有些不悦，也没应答，转身甩开她便往屋子的方向走。
　　等走到竹林入口定睛一瞧，院中一人长身而立，正是殷谷雨。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锻袍，腰间挂着一只鹅黄荷包相当醒目，我有些害怕那荷包也同玉镯一般大有典故，所以不敢盯着使劲瞧，待走到他身前，缓缓福了福身。
　　招呼还未来得及打出口，却猛然被殷谷雨箍着肩头一把拽起，顺势还趔趄了一下。
　　瑞珠站在殷谷雨背后，一副将死的表情，垂头闭眼。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那汨汨数日将停的鲜血也被他吓出来许多，伴着一瞬的头晕目眩，我整个身子向地面坠了下去，意识也模糊起来，只听见瑞珠的一声尖叫。
　　待清醒过来时，大夫正收拾着准备离开，殷谷雨负手而立于门口，我能看清，他身体是绷紧的，没错，他在紧张。
　　大夫出门前又与他嘱咐了些什么才离开，他转身向屋内看了看我，见我已醒，肩膀似乎松了松力道。但他没有立刻朝我这边来，而是继续在门口立了许久。
　　我自认这几日一直安分守己躺在床上坐月子，并没有做过什么能让他大发雷霆的蠢事，起身后唯一的活动不过就是进了竹林片刻，瑞珠看着我进去的，也没提醒过有何不可。他这么吓唬我，委实过分了。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仿佛能瞧出个答案来。许是目光太过灼热，烤的他耐不住了，他忽的转过身朝我走来。我吓得赶紧往脸上蒙被子，他这卡死之后瞬间复活的怪癖万万不能对我再来一次了，恐怕邵敏这副身子生孩子没死成，反倒要被殷谷雨给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