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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失魂落魄 “何出此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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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出此言,敏敏如今还要与我见外?”殷谷雨已经恢复了冷静,但之前的冷淡却已不见。
“我爹的那些账本,你再帮我仔细瞧一遍,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你们男人的生意,我哪里懂得,前些日子对账目,不过是闹清楚收支和欠款,好多内里的东西,我都还不明白。若是能从账目上发现些线索,或许就知晓我爹究竟在躲避什么了。真是老糊涂,避难有去牢里避的吗?”我一边安排任务,一边发牢骚。
“你是说,岳父入狱,是避难?”殷谷雨问道。
难道还不明显吗?谁会嚷着去牢里等死?我心里奔腾着一群小神兽,但面上还是很温和的,点了点头。
“这发难的人,极有可能是薛鄂。我听说,当年薛鄂到家里提亲,被父亲赶了出去,第二次来,便拿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威胁父亲。有一说,便是薛家想要声张,告发父亲倒卖官盐。我想,既然薛家不知从何而来这样一条消息,或许别家也能知晓,所以父亲让你检举他倒卖官盐。只是那官府不知是否也被薛家买通,竟然顺水推舟地擒了父亲。我父亲出事,薛鄂再假意对我母亲百般照拂,俘获我的心,指日可待。况且这件事是因你告发而起,你我自当产生嫌隙,我在殷家过的浑噩,他便好来讨我欢心。”我分析道。
“你这样说,有几分在理。只是,倒卖官盐当真罪不至死。当日行刑,未示众,只是张贴了告示,尸体也是官府处理,这里面或有蹊跷。”殷谷雨补充道。
“你的意思是,我爹很有可能还活着?”我心生了几分惊喜,毕竟是一条人命,即便我与他根本没有交集。
殷谷雨神情庄重,稍稍颔首。
“我告诫过薛鄂,叫他不必再来,可他好像没有听懂。我感觉他下一步就要对你使阴招了,所以,不仅是你,殷府上下都该小心为好。”我再一次提醒殷谷雨道。
“殷邵两家的合作,该抓紧了。”殷谷雨目光悠远,空望着门外说道。
我对他的逻辑似懂非懂,殷邵两家的合作在我的计划安排下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若是合作愉快,布料生意搭配着服装出售,用殷氏上好的瓷器做点缀,简直算得上完美中的完美。这样一来,殷邵两家便会水乳交融,难分难离,但毕竟是一场生意,以此对付薛鄂,会不会太轻敌了?
殷谷雨思虑了片刻,回过神来,见我案头一坨一坨的纸张,微微皱眉。
有什么好看的?你媳妇儿为了设计衣服,耗掉了满腔的脑细胞,绞尽脑汁也控制不好那毛笔粗细轻重。设计稿一张接一张地报废,心情郁闷的紧。
想着想着,便又瘫软在桌案上。
殷大少爷十分好奇,随手抓起一张纸来瞧,刚刚打开,便瞥了我一眼,随手又将那版设计揉成团,一副大BOSS对设计很不满的表情。
“这种有伤风化的画作,敏敏是从何处看来的?”殷谷雨板着一张脸问。
我刚才画了一大堆,不晓得他打开的是哪一张,可我只是画了女子的裤装简笔,且是长裤,哪里就有伤风化了?
捡起那张被他扔掉的画来瞧,果然,上面只画着一条七分裤,用缎带给裤腿绑了边,看起来便会更加利索干练,重点在于,不会热。若是害羞的女子,上身可着宽松些的衣裙遮臀。但这个创意被我腰斩了,毕竟我不想让大家变成印度人。
“少爷这话敏敏可不爱听,规矩保守的设计师怎能成事?古往今来,唯有脱俗的创意能够改变世界。要不然,少爷如今住的屋宇,用的纸张,穿的丝绸从何而来?只怕如同原始人一般,穿兽皮,风餐露宿,茹毛饮血。”说着,我便将那张印度服装的设计稿再次揉成一团,扔的更远。
殷谷雨看了一眼被我丢的更远的纸团,再转头瞧我,意味悠远地笑了。
他这一笑,我忽的如沐春风,脑子被抽空了一般,什么思想都没有了,只想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唇角。这里,还是微微弯起来更加好看。
“少夫人,奴婢已将布样按您的要求归置好了。”藿香的声音突然出现,打破了我对殷谷雨的注视。
我慌乱地理了理额前本就一丝不乱的头发,应道:“我这便去瞧瞧,你进来吧。”
藿香扶着我进了隔壁的屋子,几排错落有致的木架上已然搭放着许多种布料,同色不同材质的从高到低纵向排列,相同材质的便按冷暖渐变的规律横向排列。我只是跟藿香说了个大致,她却做得极好,每一块布样大小一致,在末梢处打一个结,既美观又不易脱落。
我转身对跟进来的殷谷雨夸赞她道:“你调教的人,还真是灵巧。”
可刚刚夸完,我又生出了一丝的悔意,毕竟是个对殷谷雨动了心思的姑娘,我这么做,会不会对我们仨都不大好?
殷谷雨却没有买账,伸手去撩那高处的布料,口中挑剔道:“不同的材质有不同的触感,不同色泽用在同一款式上,美感也不尽相同,你确信布样要摆在这里供你挑选吗?”说着,他轻轻拽起我的手,一同去撩那最高处的布料。
邵敏这身高,少说也有一米六八,摸一块挂高一米七的布料有什么难的?
“敏敏以为,制衣无需反复比对?”殷谷雨牵着我的手,再去摩挲材质接近的同色布料。
这一回,我终于明白了殷谷雨的担忧。
此处十数排不同材质的布料,纺织工艺不同,选取原料不同,布料的厚薄、软硬都有轻微至严重的差异。若我想要制出仙气十足的裙装,便不能够选择那种质感醇厚憨实的,也不能选择色泽浓重艳俗的,几百种布料,我一张一张选,总有一天要被累死。
殷谷雨回头望了一眼藿香,那小姑娘眼睛腾地就红了。
这是何必呢?人家只是受人威胁,你也没什么损失,不过白养了几日小妾而已,对这小姑娘如此凶恶,哪里是翩翩公子的作风。
我立即圆场道:“是我思虑不周了,待明日找来裁衣的能手,我再取她们的经。少爷忙活这半日,想必也累了,咱们家去吧。藿香,把画室里收拾收拾,锁好门也回来吧。”
藿香垂首默默地应了,落荒而逃。
这一日我可以说是一事无成,反倒徒增许多烦恼,设计一事毫无进展,连挂布样这种小事竟也没有做好,还要顶着薛鄂带来的压力,简直举步维艰。
人生怎么就那么难啊?比生人都难!你看,我不过坠落山崖,便有了一个大胖儿子。
殷谷雨身形利落,大步流星,没一会儿我便落后他许多,他站在门口,回过身来等我,只见我满面愁绪。仔细打量我一番之后,待我走近,柔声说:“明日我来帮你。”
我眼前一亮,情绪立马就激动了起来,此话当真?殷大少爷肯帮我啦?
“殷氏已经被圣上看中,今后进贡宫廷的瓷器,大部分要从殷氏购选。成为皇商,殷氏才能在京城中盘稳,此后殷邵两家珠联璧合,薛家若想动我们羽翼,也会有所顾忌。你一个人撑起邵氏,力量微薄,且以你现如今的能力……”殷谷雨话已至此,我终于明白天上终究没有白掉的馅饼。
马车坏了,我和藿香并那三个小厮一大早走过来的,漫漫一条长街,心里装满了期待便不觉乏累,但傍晚时分身心担负了这许多担子,我直想着找一堵结实的南墙去撞。富贵人家初上的灯,攀爬院落支出的花,镂空的雕窗,精致的门户,这些往日我最爱的古韵,此刻在眼中皆是模糊一片。
我竟然,没出息地掉起了眼泪。
能怪谁呢?上辈子无父无母,虽说没有吃尽苦头,却也得了一番历练,到了这里,一切都无比美好,可我基本上算是个没有生存技能的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