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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梦言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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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谷雨没有放手,反而将我的头往高里抬,我顺着他的力气,鬼使神差,嘴一闭心一横,一口吻上了他的嘴唇。他如墨的瞳仁,在我闭眼的瞬间,恍惚了。连同他的手指,他的全身,都在那一瞬间停滞。
我紧紧贴着他的唇瓣,不敢多动弹一下,不过很快,殷谷雨如同被解冻一般,缓缓敛住了寒气,手指轻柔地放松下去,贴着我的脸颊,用柔软温润的唇来回应我,包容我,辗转厮磨。我吻上他的一刹那,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被殷少爷吻地片刻清明,接着又意识模糊起来。
不知何时,殷谷雨攻破了我的唇齿,舌尖探入口腔,触感酥麻,一阵阵的电流传入大脑,我感觉整个人都要瘫软下去。随后,便被殷谷雨打横了抱起来。
上回被他吻得嘴唇破裂,体验很不好,这回终于正常了许多,可是大白天的把人抱起来,是不是有点儿不务正业了?
殷谷雨感觉到了我的抗拒,低垂眼睑瞄了一回,淡淡地说道:“你不饿吗?”
我这个人虽然不保守,可也不至于露骨到跟夫君喊饿啊!我很有女孩子应有的娇羞好吗?所以,我毅然决然地摇头。
殷谷雨走到了餐桌前停下,我心里更是十分抵触,殷少爷,咱们不能这么有情调,咱们不能这么调情,咱们表里如一一些好不好?
“那你看着我吃。”他把我搁在桌边的凳子上,自己坐在旁边一张凳子上,冷冷地开口。
原来是来吃饭的。
我被自己大开的脑洞征服,有些羞愧地想要捂脸,可是又没有捂脸的理由,心里纠结极了。
“呵呵,刚才没觉着饿,现在闻到饭香,已经听到自己肚子叫了。”我挣扎着憋出一条幌子,好不容易圆了自己的话。
殷谷雨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一瞬而逝。
少爷,咱们哪天搬来镜子,好好管理一下表情吧?
正想着,只见瑞珠领着几个小丫头端了饭菜进来。从看铺子,到被碰瓷,再走回家,还跟布匹店铺的掌事讲了许久的事,我早饿的前胸贴后背,眼见太阳就要西垂,我才吃上今日第二顿饭。
“今日晚饭似乎早了些。”我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
殷谷雨没有理我,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挑刺。无奈之下,我抬望向瑞珠。这姑娘跟了殷谷雨不过几日,现在竟不那么黏我了,我问她问题,她还对我递眼色,示意我看殷谷雨。我好奇地在他俩身上游移,不知道瑞珠想要表达什么。
我噘着嘴暗自抱怨瑞珠,殷谷雨伸出筷子到我碗里,将我吓得不轻。
低头一看,竟是他刚刚夹起的那块鱼,鱼刺剔得干干净净,鱼肉鲜嫩软糯,沾了些汤汁入味,看得我直咽口水。
“多谢少爷。”我明里暗里都在偷乐,这样好的待遇,亏我命好。
“仔细些,内里还有小刺。”殷谷雨嘱咐道。
我将鱼肉放入口中,用唇舌细抿一番,滋味鲜美可口。从来没有想过吃鱼还能够如此大快朵颐,我简直想要捧起殷谷雨的脸来亲一口。
这一晚吃饭很早,休息地也早,天刚刚擦黑,我就困乏到生活无法自理。虽然我现在压根不用自理。
被藿香半拖半拽地蹂躏了一通,总算是洗好了澡。这地方没有牙刷牙膏,恰巧晚上贪食了一块肉,卡在里侧的牙缝难以清理,单凭漱口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与那块瘦肉条做了一炷香之久的斗争,终于耐不住困意,倒在床上。
我清楚自己入了梦,轻飘飘地走在一条浓雾侵袭的街道上。
隐约能见墙头翻涌倾泻出一片九重葛,就如同上回我在邵家看到的一样,一波开一波落,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大雾散去,门牌渐渐清晰,恰巧是邵府。大门缓缓打开,走进去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怀里揣着一方盒子,不晓得要做什么。
我在梦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身材高挑苗条的女子,斜倚着回廊发呆,那是后院阳光最为充沛的地方,她逆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懂她的落寞。
这个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两年前的邵敏。
我梦见薛家拿着一只玉镯前来向邵敏提亲,薛老爷亲自登门,降低了身份,抛开去面子,只为给自己的儿子谋一场两情相悦的婚姻。
邵老爷不大看好薛家,论财力,级别低的为官者当然不及商人;论势力,礼部侍郎无论如何也翻不出天际。这只不被看好的潜力股有些懊恼,他选择了放大招:威胁。
早在几年前,薛家就得知了邵家老爷做黑市生意的消息,只是事不关己,便当做一个下酒菜来品,现如今拿着告发检举的名头来压制邵老爷,博一个最后的机会,将邵家同意亲事做礼送给自己疼爱的儿子。
可是邵老爷一派中正,咬定自己从未做过此类鸡鸣狗盗之事,还嘲笑薛老爷:“薛兄瞧得上我邵家,虽说是邵家莫大的福分,可是我这人生来怨愤蒙冤。若无他事,还请薛兄寻一位告发有据的亲家下手,恕不远送。”
几经扭曲,父亲推脱了薛家提亲的消息传到邵敏耳朵里时,已然变成了这样一个版本:薛家两手空空前来提亲,被老爷赶将出去,气得脸色铁青。
那个在大街上成全邵敏一只玉镯的薛鄂,提亲竟然如此没有诚意,这让邵敏很是沮丧,心里暗念:他终究不是自己的良人。
她抱着遗憾等待薛家不依不饶的提亲进攻,可是等来的,只有父亲快速与殷家定了婚事。这个世道,事在人为,却总有人偏偏相信命运而选择不为,便是薛家少公子。
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邵敏,想了无数种方式来逃避这场心无所属的姻缘,最终,狼狈落水。
然后,第二重魂魄缓缓降落邵敏原身,变成了一副谁也认不出的模样。
她满心期待地嫁给了殷谷雨,规规矩矩地入了洞房。哪料到殷谷雨拿出了那支颇有故事的玉镯,她头一次见这样成色的古物,看得有些痴,呆呆地念出一句词来:“为哪般晶莹剔透泪,恨不得佳人古玉镯”。
殷谷雨愣住了,脸上鲜少的笑容也吝啬地收回去,冷声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句子?”
她不知所以,也不知如何补救,这种歌姬常吟的曲词,不过是最寻常的玩意。
我这才明白,原来那日受尽殷谷雨凌辱的邵敏第二重魂,本是一个歌姬的魂魄。
但是她的神情因想到身份地位而落寞,让殷谷雨误以为她忆起了薛鄂,让殷谷雨误以为,她寻死觅活不愿嫁,是因为她爱薛鄂。
爱薛鄂的人,本就不是她啊。
之后,丈夫便很少与自己照面。他总是箍着自己,回到家中便困意浓厚,还未等邵敏睡醒,便轻手轻脚地起床离开,一日不见踪影,周而复始。
婆婆开始时总催促她怀孕,几乎每周一催,态度也从刚开始的微笑关心变得热情周到。邵敏有苦难言,与丈夫的时差,竟无法启齿。
那日她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终于挨到殷谷雨醒来,她翻身环住殷谷雨的腰,双手缓缓向下移动,听着殷谷雨渐渐粗重的喘息,而后他猛然控住她的双手,逼停了她的动作,也清醒了她的自尊。
哪一个女子不是生来娇羞的?即便,她的魂魄跨越时空前,附在一具歌姬的躯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