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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仪台上(一) ...

  •   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睁眼看见藕合色床帏上深色的缠枝花纹,怔忪了一会,记忆纷乱的复苏,我伸手揉揉脑袋,一抬手发现右手被结结实实的包了好几层,挣扎着坐起来,司命师兄就在这时候进来,见我醒了,叫了兰草小仙娥帮我打水洗脸,自己转身出去端了个托盘来,托盘上是清粥小菜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我就着兰草的手擦过脸,一边把饭和药吃掉,一边在心里默默思索该怎样坦白才能从宽。
      听小仙娥兰草说我昨天是被金童抱回来的,信息量太大,我也不明白金童为什么不把我扔在菩提树下,让我自生自灭,心里想了想大概是同门之宜吧,但要是真顾念同门之宜,那菩提树下又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过来质问我....
      坐在八仙椅上思索了半天,还没思索出结果,上生,益算并延寿三位师兄已经结伴而来,他们后边还跟着金童,我觉得不解又释然,屋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待客的桌椅板凳明显不够,司命师兄袖口一挥,房间好似直接被拉长了两丈,顺着原来的摆设一溜复制了两排客座,供各位师兄落座。上生师兄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关怀我:“小九,你可醒了,你不知道昨天小八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师兄半条命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我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益算师兄拦住,他示意我好好坐着不用起来,温和的对我说:“你大晚上的昏迷着回来,上生火烧火燎的赶到药王府绑了个老医官回来,他是不是去了半条命我不清楚,药王府的那位老医官大半夜的被他威逼而来,倒真是去了半条命。”
      我崇敬的看着上生师兄:“多谢师兄。”上生师兄豪爽的挥挥手:“小事一桩,也不知道那老医官的医术怎么样,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我举了举手掌:“看来不错,并不是很疼…”
      话音未落,传来杯盏相碰清脆的声音,司命师兄淡淡的撇了撇浮茶,开口道:“既然不是很疼,那就交代交代昨天到底又作了什么业障吧。”我说:“其实也不是很不疼…”
      司命抬眼将我一瞥,众位师兄有默契的散开落座,我自知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将昨天的打架事件和盘托出,小孩子之间互相斗气,纵然我不觉得我有错,但是这样说给师兄们听,还是觉得太没格调了,下次...下次我一定不要为这么点小事兴师动众。
      “…整个事件就是这样。”我说完连忙低着头,好让司命师兄觉得我很羞愧,并进而舍不得惩罚我,果然司命师兄语调温和:“原是为了玉枢府的脸面而战。”
      我感觉司命师兄情感的天平要为我倾斜,连忙端正态度:“师兄这样说,小九要无地自容了。”司命低头喝了口茶,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诚然,我与你众位师兄都不认为玉枢府的脸面靠你打一架就能维持,但你好像很在意?”
      我委婉的点了点头,大义凛然道:“不蒸馒头争口气,我要是丢了玉枢府的脸面,不用师兄说,我自个就去领罚。”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司命师兄要是还执意罚我,顶多罚我写个《道德经》《清心咒》什么的,而我的手又受伤了,所以…我打算的很好,转脸却看见上生师兄不住的给我使眼色,我没能领会上生师兄的意图。
      但司命师兄却领会了,警告的瞥了上生师兄一眼,上生师兄立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前后转变的太快,我差点笑出来,司命似有所觉,轻飘飘问我:“昨天你晕倒被金童抱回来,现下整个天宫的小道消息都说你与长信宫的箜姝仙子起了争执,结果被她打晕了,雷祖部下向来以骁勇著称,如今却被人耻笑威风不再,不知道这算不算损了玉枢府的脸面?”
      我十分不能相信,辩白道:“竟然有这样的流言,哪个不要脸的乱嚼舌根,我一个小小仙童哪里就能代表整个雷部的脸面?”话一出口我就识相的闭上了嘴,这可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司命用我自己的逻辑把我自己套进去,我想着在天庭第一书记官面前强辩,果然是作死。
      司命的茶盏稳稳地落在茶几上,我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心悦诚服道:“非玉甘愿受罚。”上生师兄眼里迸发出惊奇,眉毛挑的老高,问我:“你真是被箜姝打晕了?”我拿手往下一拍,忘了是受伤的那只手,疼得龇牙咧嘴:“才不是这样,我晕倒是因为…”
      众位师兄齐齐等着我下文,我想了想,九曜司来人那天金童才帮过我,虽然菩提树下他已经翻脸不认人了,但我们碧波潭的妖精从不肯欠别人人情,犹豫了片刻,最终三缄其口,同司命师兄说:“是因为失血过多啊,我怎么可能输给箜姝那样的花架子,那岂不是把平时师兄们的指点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司命师兄最终把我罚在两仪台思过,众位师兄表示没有异议,我也没有异议,只是伤还没好就要被打包扔进两仪台,我略略觉得伤感,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凡间听到的一首俚曲“小白菜,地里黄,三岁两岁没了娘~”
      司命师兄毕竟见多识广,听出我哼的调调,照我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其余众位师兄虽然嘴里不说,但是我知道他们其实很心疼我,给我收拾了一大包行李,我感动的两眼泪花花,估计住到明年是不用担心了…
      上生师兄他们一直把我送到星罗馆,再往前走过一段路就是两仪台,司命说那是犯错思过的禁地,我玉枢门人等闲不得进入,于是几位师兄在此止步,益算师兄把包裹递过来,交代我:“非玉,两仪台内与世隔绝,虽说是思过的地方,但也未尝不是清修的好地方,你待在里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上生师兄摸了摸我的额发,感伤道:“自打你登得天庭,还没离开过师兄们眼前,现下独自在这边思过,虽说是你司命师兄下的命令,我们也是同意的,你莫要怨我们。”
      虽然我一向自诩是无牵无挂的妖精,但还是被这样的话打败,我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我本来没觉得怎样,但师兄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哭了。”
      上生师兄拍拍我肩膀,还要说什么,被延寿师兄挤到一边,师兄自怀中摸出一个锦囊递给我,不是别的正是我的乾坤袋,点着圆润的小下巴,超然的同我讲:“说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我给你装了点零嘴,你身体还没恢复,听师兄的,什么都别想,该吃吃,该睡睡,一眨眼功夫师兄们就来接你了~”
      送别俨然送了一刻钟还没送完,司命师兄不耐烦的催促:“无规矩不成方圆,她今日如此惫懒,焉知不是你们平日里宠溺太过。”益算师兄等连忙摆出正义脸,目送司命师兄带着我走近星罗馆。
      也不知道众位师兄给我收拾的包裹里到底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分量还不轻,我一边走一边思索,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一抬头发现已经被司命师兄落下不少,正打算小跑几步跟上,不想被回头的司命师兄逮个正着,我紧了紧身上的包袱皮,解释道:“有点重…”
      司命站在原地等我走过去,我摸不准他是不是要揍我,只好磨磨蹭蹭挨到他身边,没想到他曲指招来一朵祥云,幻化成一只缩小版的霸下,霸下是龙之第六子,性好负重,丫在上古时候,常背起三山五岳来兴风作浪玩,后来被夏禹收服,为治水立下了汗马功劳,那之后,大禹怕它还要重操旧业,就把它的功绩,让它自己背起。我默默腹诽:我只是说有点重,你招来霸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但是司命师兄并不能听见我的吐槽,简短的吐出两个字:“上来。”
      司命师兄说慈母多败儿,还说我今天这样惫懒是师兄们宠溺的后果,其实他自己是最宠我的人,我暗暗思忖,虽然平常我也经常闯祸,但从来没被罚过禁闭,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出了弼马温事件以后,天庭原本就严禁打架斗殴,何况我和箜姝还是持械相斗,性质恶劣。
      天庭的神仙向来讲究修身养性,益算师兄常常告诫我要学一学养气的功夫,难不成这一次师兄们觉得我实在顽劣,所以小惩以大戒?我虽然说我接受惩罚,但其实对原因也不是不关心,幸而司命师兄善解人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与我说明,我才知道还有长信宫恶人先告状这回事。
      “他心疼自家孩子,就要把我家孩子踩到泥地里,不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他还以为我玉枢府是菜市场,谁都能来嚷嚷。”我趴在霸下背上反驳:“师兄为了摆长信宫一道,就把我折进去了,师兄不是常常教导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不能干吗?”
      眼前出现一座白玉高台,司命师兄把手背在身后,领着霸下拾级而上,反问我:“师兄的教导你都记在心里,还是只有在反驳师兄的时候才记得格外清楚?”
      在这种表明立场坚贞的问题上,我从来回答的理直气壮:“当然是时刻都记得很清楚了。”司命哦了一声,曲指在我手背上一弹:“那你怎么受伤了?”我想想当时和箜姝火拼的时候,用手握住她的剑刃,确实是存了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念头,不由心虚,连痛也不敢呼。
      论起吵架来,司命师兄三界之内鲜少敌手,论点论据层次分明,于无声处处处埋惊雷,不把对手驳得哑口无言不罢休,我都忍气吞声了,司命师兄还是没打算放过我,我一看还要挨训,连忙耍赖道:“我都受伤了,师兄就不能在言语上让我一让吗?”司命师兄拿眼扫过来:“你伤的是爪子,又不是脑子。”我口不择言:“啊,我的头突然好痛。”
      司命摸不准我说的是真是假,认真的摸了摸我的发顶心,不大放心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早说,回头我让给你看病的老医官专门过来一趟,给你仔细瞧瞧,切莫留下后遗症。”我看到他把头侧过去,装作看高台上的烟霞,是不忍目睹的样子,我本来是被打击过头了随口说说的,没想到司命师兄居然当真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微微发抖,连忙握住师兄的半副袖管解释:“没有伤到脑子,我骗你的。”
      话音未落,司命师兄泠然转过头来,唇角含笑,哪里有半分心疼的样子,施施然道:“与人打架采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我怎么能相信你脑子没有伤到?”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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