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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菩提花下(二) ...

  •   箜姝抬手摸了摸脸颊,剑气在她脸上带出一抹血痕,我看她气势汹汹的要过来拼命,其实已经做好不能善了的打算,但不知为何,前一刻还十分凶残的箜姝,此时变得十分娇弱,她一手捂住侧脸,贝齿咬住朱唇,显出难为情模样,画风突变成这样,我觉得触目惊心,不知道她是想用什么招数对付我。

      正暗自警戒着,箜姝却哭着对我开口,是通情达理的小女儿口气:“你扯坏了我的裙子还拒不道歉,言辞句句辱及我长信宫,箜姝不才,今日和你分不出胜负,改日定要到玉枢府讨个公道。”

      她说的都对,但又明显哪里不对,我看她唇红齿白的样子脑中突然浮现四个字——红口白牙,她说出这么一番话,这么大声,却并不是要和我分辨,只是恨恨瞪我一眼,跺脚便走,连剑也不要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还撞了我一下,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轻易罢休,但她肯这样轻易罢休,我倒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无他,刚刚空手夺白刃时我明明念了销金决护在右手上,谁知竟然完全不起作用,如果撤掉障眼法的话,此刻我的手掌已经鲜血淋漓,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遭瘟的鸟啄了一口的缘故。

      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索着靠在一方青石上,手心传来一跳一跳的疼痛,我摸了摸乾坤袋,等箜姝走远我就把菩提花敷在上面,我才不叫她看见我受伤,可实在是太疼了,我安慰自己,得看些漂亮的东西转移注意力,我想望望菩提花,转过头看见菩提林前缓缓而来的金童,心下一时了然,怪不得箜姝做出这样娇羞的小女儿情态。金童的皮相深得人心,天宫中仰慕他的女神仙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想不到箜姝也这样肤浅,可转念一想,她可不就是这么肤浅。

      箜姝此刻拭泪饮泣的背影是我见犹怜,全然不见刚刚的狠辣,可不得不说娇弱总是容易先入为主,果然金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背靠青石,勉力吐出一口气,眼见她跌跌撞撞的走到金童身边,本仙子聊以自慰的想这时候金童要是伸脚绊她一下,不晓得她还装不装的下去。

      宝相庄严的菩提树下,微风拂起金童的袍角,清冷出尘,我在一个瞬间觉得他今天格外善解人意,因为他竟真的绊了箜姝一脚,箜姝压根没想到金童会来这么一手,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但见他果然这么做以后,心里升腾出一种特别的欢欣,我想金童虽然脾气不好,但幸好眼睛还不瞎。

      才刚刚在心里表扬过他,这小子下一秒就伸手将箜姝拦腰抱住,因着他抱得角度调转,导致从我所在角度可以看到箜姝的全部表情,简直就是一部话本子教科书,我觉得此情此景该叫司命旁观,让他看看什么才是勾搭人的火候,他书里的女主角跟箜姝一比,简直都变成烧火丫头了好吗?!就在金童抱住她的那一刻,箜姝仰脸看他,惊吓有之而后的无措有之,羞怯有之委屈有之,想侧过头却偏偏倔强的将金童望着,两行眼泪从她眼中流出,绯红的双颊丽色惊人。

      我别过头,眼不见为净,金童不是自诩是个清心寡欲的神仙,此刻为什么抱着箜姝不放,我隐隐觉得肝痛,眼角余光瞥见月白衫子的两人一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仿佛要站到地老天荒,我恨恨的把头扭到一边,平日里不是三纲五常三贞九烈,立志要做一副行走的贞节牌坊,怎的今日这样放荡,你还摸她的腰,混蛋,还不放手。

      念头刚过,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我抬眼去看,刚刚还在金童怀里一脸娇羞的箜姝,缓了一缓最后还是跌在了地上,而且摔得相当难看。不晓得刚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变故,倒像是金童故意撒手,以至于箜姝出了那么大的洋相似的,但是从金童的表情来看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因他犹疑了一下,伸手想把箜姝拉起来,但箜姝再不肯理他,哭着跑回长信宫了。

      这次是真哭。

      金童看着箜姝离去的方向,无甚表情的收回手,转而向着我走过来,我看他眼神不善,搞不明白他是不是相信了箜姝的话,觉得我给玉枢府蒙羞,虽然我常常给玉枢府蒙羞,但这次真的不怨我,我自付没有能力再打一架,只好强撑着站起来想先走为快,可是金童并不给我这样的机会,几乎是眨眼来到我面前,一把捏住我手腕,冷冷的质问:“你从哪里学得这样下流的术法?”

      手心疼得我眼前有些花,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同他说:“你松开。”他憎恶的看着我:“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平时不是一向牙尖嘴利?”我疼的发抖,用尽全力捏了个破水决想摆脱他的钳制,但是完全不起作用,眼前的景致开始模糊,我呵斥他,但感觉快没有气力:“你放手…”

      菩提树好像掉了很多叶子,天地仿佛都要旋转过来,我听见我的心跳一声一声清晰,他的表情似乎一下子近在眼前,英挺的眉压住眼里的光,那种眼神,恍惚让人产生错觉,就仿佛我是什么脆弱而心爱的瓷器马上就要碎在他面前,但我想我一定是神志不清了,他怎么会有那样的表情。

      这一晚以金童把昏迷的我抱回玉枢府开始。

      这个叙述好像有点问题,但后来据上生师兄描述,确实如此。因我们还没回去,长信宫的春晖使者已经气势汹汹的杀进玉枢府了,高喊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箜姝小姑娘就这么让我给破了相,玉枢府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我几位师兄皆是须眉男子,对着哭得娇滴滴的箜姝,实在无法统一拿出很强硬的态度,因此纷纷采取退避三舍的温和态度,把主战场打扫出来让给了司命,司命星君慢条斯理:“不知使者想要什么说法?”前来的春晖使者瞪圆了眼睛,嚷嚷道:“听闻玉枢府有处七星塔,专门关押野性难驯的妖精,长生大帝治下一向严明,想必司命星君不会徇私。”

      上生师兄惊雷似的声音给他吼回去:“七星塔是用来关穷奇、饕餮这样的凶兽,你要把我小师妹关进去是什么意思?”春晖使者只想着要好好惩处我,却忘了我不再是下界的区区妖精,而是玉枢府的门人,他把我与凶兽相提并论,岂不是把我的师兄们都骂进去了,或许他没这个意思,但是现在由不得他了,言辞上一着不慎被我上生师兄抓住把柄,春晖使者的气势一顿,但与人吵架一定要理直气壮,就算理不直,也一定要气壮,春晖使者显然深谙此理,撸着袖子就要上前和上生师兄理论,益算星君一看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好上前拽住春晖袖子,看似主持公道,实则拉偏架,补刀道:“我们师兄弟尚不如何,只是我大师兄领真君神位,可由不得使者如此冒犯。”

      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恰到好处,正是益算师兄的风格,司命见状接下话梯,十分温和道:“长生大帝治下严明,所以绝不会出现冤假错案,眼下非玉还没回来,咱们做师兄的莫要小题大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待考证,若是只听箜姝一面之词,就将非玉关进七星塔,是不是有失偏颇?”春晖使者拍桌:“司命星君此言是要执意护短?好好好,明日凌霄宝殿上我定要奏明原由,请玉帝来判个公道。”

      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时刻,金童抱着我出现在门外,争吵的双方一致静默,还是司命师兄最先反应过来,不等金童把我放下,拉着我受伤的那只手一脸不可置信:“刚刚春晖使者说非玉和箜姝闹别扭,我还以为是误会,没想到小兔崽子真敢出去和人打架,还弄得浑身是伤!”确实,我一身天衣滚得不成样子,手掌上鲜血淋漓,对比箜姝的完好无损简直不要太娇弱,前面说过娇弱总是容易先入为主,就好像两个姑娘掐架,哭得楚楚可怜的那个,总会让人以为她受到了更多的委屈,但假如另一个立马就晕过去了,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情势急转直下,箜姝暂时忘了有仪态的哭,以眼神询问春晖使者,大概是觉得我阴险狡诈,搞不好是在装晕,春晖使者见状要上前查看,好在众位师兄都是稳重人,严防死守,绝不让他们靠近我,刚刚还一脸护短的司命星君立马换了幅严惩不贷的嘴脸,据说要不是益算星君死命拽住,当场就要把我胖揍一顿。

      司命立场转变的太快,春晖使者摸不准他是要来哪一出,但是直觉形势不利,连忙息事宁人道:“司命星君莫要小题大做,小孩子家打打闹闹,咱们做师兄的理应包容。”可惜司命一向睚眦必报,才不理会春晖使者姗姗来迟的通情达理,一脸正气直要戳破天际,义正言辞道:“春晖使者不必再劝,非玉与箜姝私底下有摩擦,不思修身养性,反而大打出手,视天规如无物,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我玉枢府绝不姑息,明日凌霄殿上自当向陛下奏清缘由,罚她两仪台内思过。”

      话说的这样冠冕堂皇,长信宫若是敢回护箜姝,一顶藐视天规的帽子是脱不掉了,明明是一刻钟之前想要的处罚结果,然而时过境迁,此时此刻,此时此刻,春晖使者的表情相当难看,一张脸红了紫紫了青,一时间调开了五色盘,煞是精彩。

      一场好戏就此落下帷幕,上生师兄才不管春晖使者什么脸色,客气而不乏直爽的把他们一行人请出了玉枢府,长信宫人一走,司命就跑过来赞扬我:“不枉师兄这么些年的教导,小丫头片子有长进,知道见机行事,这示弱示的忒妙,行了,人都走了,快起来吧。”

      自言自语了半天,发现我并不能回应,于是用眼神询问金童,金童为难道:“起不来,是真晕。”司命接着问:“那这手上的伤?”金童垂目:“是真伤。”司命额角青筋暴跳,问上升星君:“上生,刚刚你不是要打长信宫人?”上生师兄不解:“刚刚你不是拦着不让吗?”司命指着大门口的方向,深沉道:“我现在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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