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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菩提花下(一) ...

  •   昨天躺下的时候发现一件重要的事——忘了擦头发,辗转反侧的挣扎了许久,最终决定偷懒,实践证明这是个不甚明智的决定,本仙子今天起来感觉略有些头重脚轻,前面有说过,为了让我们师兄弟更加接地气,整个玉枢府饮食作息皆拟凡尘,所以很多时候我会饿,会醉,会生病。
      上次生病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此番偶感风寒我特意感受一番,外部感受是头有点晕,行动较往常迟缓,这样就无形中拉慢了我吃饭的速度,今早的五味厅有些冷清,度厄师兄和司禄师兄去大罗天阙出差,延寿师兄昨个喝多了,今晨并没有爬起来,吃早饭的除了我以外,只有司命、益算并上生三位师兄,早饭是清粥小菜,为了早日战胜风寒,我还特意要了一小碗白米饭,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
      金童今天倒没来五味厅吃饭,但我想这又不关我的事,于是老老实实扒拉米饭,司命师兄忍不住关怀我:“你今天怎么这么斯文?”我微微抬起下颌,瞥了他一眼:“一直斯文着。”司命顺手添了一碗饭,疑惑脸:“你确定不是一直有辱斯文着?”我迅速的扭过头不屈的盯着司命师兄,假如我的两只眼睛是飞刀的话,司命师兄身上肯定已经被我扎了不下两个窟窿,司命冲我笑笑,预备着开口:“你难道忘了……”,我不知道他要提什么丢脸事,但肯定是要倒人胃口的,于是坚定的跟他说:“我不听,我不听。”
      上生师兄这时候过来打圆场:“非玉,你今天有空的话,代我去趟药王府。”我腮帮子鼓鼓的都是米饭,只好冲上生师兄点点头,用眼神问去干什么,上生师兄给我舀了碗粥,解释道:“帮我拿一些葛花丸,昨天喝了大半夜,今晨起来头有点疼。”上生师兄这样的豪迈人,也会喝醉,真是…不可思议,我把这话在心中过了过,才反应过来,上生师兄大概以为我今次这个模样,是因着昨日偷喝凌霜酒,宿醉未醒,我心下感动得很,扭过头星星眼的望着上生师兄。
      司命师兄见此,递过来一个饱含不满的眼风,外加一阵没好气的咳嗽,我没理他,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我晓得,司命师兄从不容许被忽略,如果谁胆敢忽略他老人家的话,总要付出代价,我正等着他的反击,不料接下来的吃饭时间里,司命竟十分安静,只在吃完饭的时候慢条斯理的提醒了我一句:“你难道忘了——今天有术法课?”抬眼看了看天光,继续道:“斯文的姑娘你还有一刻钟就要迟到了…”,我听了这话,慢半拍才想起来术法课的先生脾气很不好,风卷残云的扒完米饭,急火火冲出门去。
      司命等人望着空位上滴溜溜打转的碗,集体石化,半响,上生星君点评道:“筷子碰碗的声音很斯文。”益算星君赞同道:“碗转的也很斯文。”司命抬手拿下一颗崩在头发上的白米粒,未置可否。
      术法课设在大罗天阙的紫微垣,离我们玉枢府着实有段距离,本仙子施咒招来一朵祥云,一路疾行,风驰电掣,五色烟霞从眼前急速略过,云海深处似闪着金光,这样好的景致,可惜不能细细观赏,紧赶慢赶赶在一刻钟以内抵达大罗天阙,眼前紫气缭绕的一方宝殿,隐隐浮动暗金色的印伽。
      我按下云头,暗暗叫苦,刚刚走的太急,忘了燃注传音香,让度厄师兄出来接我,紫微垣是紫微大帝的居所,因前些日子紫微大帝去凡间历劫,紫微垣前开启了结印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应该是十二阵中的斗饕结印阵,我在阵前盘桓,丧气的想难道迟这就是今天的天命不成,刚刚沉浸在不能迟到的争分夺秒中还不觉得,现下松懈下来顿时觉得头昏眼花,差点从云头上栽下来。
      幸而霞光深处走来一尊瑞气腾腾的神仙,抬手施了个法决稳住了本仙子,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才被本仙子念叨过的度厄师兄,数日不见,度厄师兄一如既往的沉稳,四方脸上一幅清心寡欲的表情,只是看我差点跌下云头时,施了个云梯渡我下来。
      我从高高的云梯上滑下来,眼见着规规矩矩的度厄师兄,还是觉得很惊奇,问他:“师兄,你是来接我的吗?”度厄师兄在前面领着我穿过紫微垣的斗饕结印阵,一板一眼的回答我:“刚刚遇见金童,看你还没过来,姑且在这一等。”我还想问问两位师兄在大罗天阙过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的,但是度厄师兄开始周详的与我讲解紫微垣的十二重结印阵,于是只好作罢,认真听他教诲。
      度厄师兄一直把我送到重华殿,目送我走进学堂,方才放心离去,因来的晚了,倒没几个人注意,我随便挑了个靠后面的位置坐下,今日身体不大舒服,只好托着腮做出一副沉思样子,慢慢敷衍过一晌。
      术法课结束以后,金童被司禄师兄叫过去用饭,原本连我也要一起过去的,我惦记着要去药王府,于是和前来的昭夋仙官说了一声,径自出了紫微垣,踏上云头疾驰了一会,略觉头重脚轻,索性躺在一方云彩上,任其飘荡。
      也不知道飘了多久,我在一片浓荫下醒来,眼前一派青翠,不知是什么花木,枝叶间隐隐点缀雪白花朵,本仙子茫然四顾,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拍了拍身下微微发皱的云彩,发现它被眼前这不知是什么树的根须刮住了,这才有我这一响好睡。
      我从云上爬起来,仔细的辨认方向,这林子旁边疏疏落落几块丑石,孤零零的相映成趣,我反应过来此处正是一十七天的菩提林,是条大罗天阙回玉枢府的近路,整片林子其实只有一棵菩提树,因垂下的根须不断成长,慢慢变成这一方菩提林,此处仙泽深厚,菩提树竟然已经开出花来。往常上下学有时会从这条路上经过,菩提树也是见过的,只是此刻它花开锦绣,光华灿烂,我一时竟没认出来。
      菩提开花不常见,我走出一段距离方才想起来,菩提花有止血镇痛的奇效,我正好可以采一些用来送人,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血光之灾。我捏了个决,转瞬闪到菩提林中,找了个花朵茂盛的树杈子,试着踩了踩,这个树杈子貌似还很结实,我再无后顾之忧,从怀里掏出乾坤袋,一边往里摘花,一边觉得我想出拿这个送人真是别出心裁。
      乾坤袋就是那天打劫司命师兄的书房时,司命送我的那个,袋名乾坤,倒也名副其实,内里颇多乾坤,可容四海八荒之地,可借五湖四海之水,还有什么什么的,司命说了很多,我没记太清,反正我觉得它装东西还蛮好用的。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我掂了掂乾坤袋的重量,估摸不仅能送遍亲朋好友,还能余下不少留着自己用,于是使了个鹞子翻身,从树杈子上翻下来,可是今天身体不舒服,这个动作没能做得行云流水,落地时一阵眩晕,急急往前缓冲了两步,林间无声无息冒出个人影,我闪避不及,一下子撞到对方身上,我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面前月白衫子的仙子惊鸿般抬头,我剩下的话一下子咽在喉咙,感觉今天要打架。
      眼前的姑娘一张瓜子脸,肌肤吹弹可破,黛眉星目,稚齿婑媠,生就一副柔软相貌,就是此刻不怎么友好,她嫌恶的理了理衣服,开口道:“我当是谁,这样不长眼睛。”我冷眼看着她拿乔,觉得她逻辑有问题,于是耐着性子纠正:“仙子慎言,如果我没长眼睛,刚刚就不会停下,而是应该从你身上踩过去才对。”
      她瞪圆了眼睛看我,估计这么高深的逻辑她需要理解一会,而我没有这个义务等她想明白,我还得去药王府,于是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谁知这不不省事的仙子竟然上前两步,伸手挡住我去路,理所当然道:“慢着,撞了人就走这就是你们玉枢府的规矩?”
      这仙子是长信宫门下,名叫箜姝,我与她素日里有些恩怨,我以为这是私人恩怨,但现下她一开口就提及我整个玉枢府,我只好拿出玉枢府的规矩应对,我们玉枢府从来就没有对着不怀好意的人忍气吞声这一条。
      我说:“你待怎地?”挡道的仙子抱着手臂,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你刚刚道歉不是还没道完么,我竟不知道你这妖精什么时候通了礼仪,也罢,今天我就给你个机会,你接着道吧,我听着呢。”
      我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实在抱歉…”微微欠了欠身,看她一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改口道:“我是故意的。”
      她可能以为我是真的道歉,高高在上的回了一句:“我可听不出一点诚意...”,倒是衔接的天衣无缝,这仙子慢半拍反应过来,气的脸色铁青,削葱根似的手指气愤的将我指着:“非玉,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勾起唇角,回以不加利息的傲慢:“你也知道欺人太甚这四个字,”抬手把她手指别开,刻薄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你们长信宫是不是流行出门不带脑子?”
      箜姝果然被成功激怒,手底一翻祭出长剑,利刃擦着我发顶削过,本仙子要是闪的慢一点估计此刻已经是个秃顶大仙,但幸好打架这个事我也是个中好手,顷刻间幻化出长剑见招拆招,我们都是未成年的仙童,因此祭出的长剑都不是很具威力的神兵,比的就是谁的速度更快一些,一眨眼已经拆了数招。
      大概是口舌上没占着便宜,箜姝剑剑往我脸上招呼,没想到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出手这样狠辣,她这样的浮躁不动脑子,倒是正合我意,我一边避开她凌厉攻势,做出下盘虚浮的样子,诱她来攻,反手虚挽一个剑花,剑锋一转横着向她颈间挑起去,我算着到底要削掉她哪缕头发,但想想小姑娘都爱美,最后还是剑尖下压,挨着她天衣划了一道。
      她以为我要刺穿她肩膀,猛地往后一旋,头上的簪子甩出一道弧线,从我眼前划过,簪头小巧的点着不知什么花的花苞,掉在地上磕坏了实在可惜,我伸手想将簪子掠在手中,谁知斜刺里俯冲出来个扁毛畜生,一口啄向我手心,我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已被这畜生啄了一口,它趁我脱手之际,斜刺里把簪子叼了去,我想这簪子大概是箜姝的爱物,所以这扁毛畜生这么费劲想拿回去,又一想这遭瘟的鸟一定是从小吃砒霜长大的,因手心此刻传来火辣辣的疼,就好像整个手心的皮肤猛然被外力剥开,徒留青筋血管暴露在外--且被撒满了辣椒面。我侧头静静看着箜姝,不慌不忙的把手背在身后,凹出若无其事的造型。
      箜姝支肘,那扁毛畜生乖顺的收羽立在上头,我才看清那是一只七彩鹦鹉,箜姝从它嘴里取下簪子,手臂一扬,那畜生应声而起,半空中化作一缕光束,朝着我兜头兜脸的罩过来,这一下可真是让人始料未及,我眼睁睁的看着箜姝对着这团七彩光束施了个咒,念了声“收!”一条绳索凭空出现牢牢缚在我身上,早就听说长信宫有一件法宝,名唤捆仙绳,一直未能得见,此刻终于得以一睹芳容。
      这绳子倒是不负虚名,我使出浑身解数仍然不能挣脱,反而越缚越紧,箜姝手中的利剑这时候不遗余力的向着我削过来,转瞬之间已经逼得我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我看她不紧不慢的变换剑招,方才明白,她是要故意耍弄我,这一方供养着菩提树的净土,此刻也供养了我身上这件绯色天衣,我急中生智念了个后土决,将身形交付于这一方净土,物即是我,我即是物,捆仙绳反应倒是很快,半空中一声脆响,幻化出原来的鹦鹉模样。
      后土决一出,我把整个大罗天阙全扩进去了,要不是捆仙绳闪的快,此刻已经断成好几截了,法器发挥了多大效用,端看主子有几分修为,箜姝修为有限,还不能将捆仙绳在这么大的地盘上收放自如,而同样的,我的修为也有限,这样大范围的后土决我也不能收放自如。
      箜姝一个转瞬已经反应过来,提剑就要往地下刺,我不得不迅速化出身形,顾不得心头血气翻涌,划出长剑向着她一路攻过去,这姑娘倒是越战越勇,旁边的扁毛畜生飞上飞下,着实聒噪,我隔开她一个凌厉剑招,得空轻嘲:“果然是长信宫家学渊源,打架也要带帮手。”箜姝恼恨的刺过来一剑,眼神一横,那扁毛畜生发憷,再不敢飞上飞下捣乱,但是它叫嚷了个更要命的:“攻她右手,她右手受伤了!”以箜姝的修为还不能看透我的幻术,但是此刻右手伤上加伤,显见的不甚灵活,不过拆了两三个剑招,箜姝已经明白那扁毛畜生说的不假,剑剑朝着我的手削过来,我顾念着右手有伤,索性用左手接她剑招,谁知箜姝此刻耍诈,来报刚刚我刺穿她衣服的一剑之仇,反手朝着我左肩刺过来,这次反手速度之快,简直让人避之不及,我从她脸上得意的笑容推测出她的意图,我右手已经受伤,这一剑若是让她刺下去,我双手等于残废,接下来不出意料会输的很难看,我不怕输,但并不愿意在她手里受折辱,身体快过脑子做出反应,回手握住剑刃,猛力震断掷去,利刃从她耳畔削过去,我刚刚一念之仁没有削掉的、她耳边的头发,此刻终于悠悠扬扬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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