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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听话的金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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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出了心中这口恶气,我通体舒畅,一路哼着歌飘回玉枢府,一脚踏进大门,才想起来关怀司命师兄,也不知道他被我坑在八卦阵里爬没爬上来,于是默默收敛了形容,决定先打探打探情况,刚刚在心里打定主意,转过抄手游廊就遇见了上生师兄,我小跑上前,突然想起来身上肯定一股酒气,要不然刚刚施了隐身术怎么还能被金童发现,心念轮转间,急急忙刹住脚步,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上生师兄是我最小的师兄,个性豪爽,平时对我颇多照顾,见我这个样子,颇感诧异:“小九,你这是怎么了?”我脑子一转,立定给上生师兄行了个礼,官方道:“旬初刚刚学了礼仪,要爱敬师长,我决定身体力行。”上生师兄露出老怀甚慰的表情,上前两步,声音洪亮道:“哈哈,我们小九也长大了。”我连忙后退两步,有礼的抛砖引玉:“师兄,司命师兄他…?”私心里以为我这个停顿很有水准,上生师兄不疑有他,顺着我的话感叹:“你司命师兄,命苦啊…”难道司命师兄有什么不妥,我有些急切:“伤的很重吗?”上生师兄本来是要说什么,被我这么一打断,硬生生的转了个折:“没听说司命受什么伤啊。”我一下子没能压制住体内的惊讶:“司命师兄下午没出去么?”上生师兄疑惑的挑眉:“司命一下午都在他的天府宫批阅公文啊,怎么,难道你在别的地方见着他了不成?”让一个如此粗犷的汉子做这样的动作,是我的罪过,我想捂眼的动作在听到上生师兄的问话时,生生改道,抬手拂了拂根本没被吹乱的刘海,敛容道:“那倒没有。”
心下却在快速计较,被我坑在伏羲八卦阵里的不是司命师兄那是谁?凌霜酒还没有事发,我得赶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上生师兄嘴角微动,露出两分认真神色:“那怎么你听说司命没事,脸上反而风云变幻?”我连忙正色道:“司命师兄他老人家康泰无忧,我为他高兴,呵呵,呵呵…”为了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我眨了眨眼睛,委婉的转移话题:“上生师兄这么晚了还要出门,难道是有公事么?我就不打扰了。”上生师兄眉挑的老高,做了个促狭的表情:“九曜司例行查勘,我前去报备。”
例行查勘,就是上界检查统计各宫人畜是不是都老实的待在天上,目的在于提醒各个天宫看好自家门户,不要出现天将思凡、瑞兽脱缰,并私自下界作乱之类的行政事故,天规戒律森严,清静神仙当久了,并没有谁会这样自毁修为去追求短暂的几载逍遥,所以例行查勘渐渐变成例行公事,在我们玉枢府,协助例行查勘按说是天相宫的职责,就算司禄师兄不在,也该由天相宫里司文职的仙官接待,搞不明白要上生师兄这么一个威武的神仙过去干什么,而且时间也不对啊。
来到天宫这么些年,我吃了许多苦头才改掉事事刨根问底的习惯,可今日吃了酒,又犯了这个毛病,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疑问提出来了,上生师兄像是料到了我会问一样,气定神闲道:“九曜司的禄存星君前来查勘,本来耽搁不到现在,可随侍的仙使却莫名困在了八卦阵中,因此本君前去搭把手。”一边解释一边将我望着,我心里一下子很明白,只好略略侧身,谦恭道:“上生师兄公事要紧,小九就不耽误了。”上生师兄点了点头,走出去两步,又招手唤我:“一会九曜司的人过来查点人数,你最好想法子避一避。”我不是很明白,我一没思凡,二没思凡的坐骑,怎的要避开九曜司,上生师兄点了点我脑门,嫌弃道:“ 九曜司来人,司禄师兄不在,少不得要司命相陪,你司命师兄现下是通体康泰,只不知道他闻到你身上的凌霜酒味,会不会气出个好歹。”我虔诚的行了个礼:“谢师兄关照。”
我与上生师兄分别以后,火速赶往寝宫,我这个样子确实不能被司命师兄逮着,我得先去沐浴洗漱一番去去身上的酒气,可是找什么借口错过九曜司的清点呢,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好了,我揉了揉额角,可恨今天脑子转的慢,不然刚刚直接想到这个主意,让上生师兄帮我不就好了么,可是,现在央谁替我递这个话呢,我晃了晃手指,决定去找大师兄。
我的其余六位师兄都是星君,只有这一位跟着长生大帝从宇宙洪荒历练过来,修得灵元真身,领真君神位,难得的是他地位尊崇,心性却平和,不耐烦案牍劳形,自请管理我们师兄弟的起居杂事,我的几个师兄都很尊敬他,央他给我捎这个话,司命师兄肯定不疑有他,不过,最重要的是大师兄住的坐忘斋离我所在的扶棠居很近,来回节省时间。
主意已定,我风一般的卷进坐忘斋,来回逛了两边愣是没找着大师兄,有心找个小仙娥帮我把话带到,又逛了一圈连一个仙娥也没发现,这才醒悟过来,我过来晚了,大师兄已经带人清点人数去了,急急忙往外赶,窄月亮门前遇见了穿行而来的、形容难得颓唐的金童,我心下微讶,这么快就破解了我的千斤咒,金童果然是个很有手段的小白脸,千斤咒不比别的术法,承咒者无着力点,纵使你有百般的本事也难以施展,一般汲天地之灵修炼而来的灵物,连佛陀都拿他们没办法,通常把他们压在什么什么山下,什么什么塔下,就是因着这个缘故,不过金童他是肉体凡胎羽化而来,能这么快出来,修为实在不容小觑,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喝彩。
可是我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并不想告知我为之喝彩的对象,他知道了应该也会不屑一顾,而且冤家路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要继续讥讽于我,索性先下手为强:“金童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倒是今日难得颓唐。不过,现下这个样子若是被九曜司的人拿住,搞不好真得在凌霄宝殿上交代交代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然后转念一想,我可以把稍信这件事托付给金童,反正他和大师兄住在一起,一会例行查勘他肯定要过去,而我现在也找不到别人,思绪轮转间,金童已经从我身边经过,连眼光都欠奉,根本当我不存在。我记性很好的想起来我在韶华宫里刚刚落井下过石,他现在没打我一顿已经是修养良好,更别提帮我,所以此一番,好好说肯定是行不通的。
我试着喊他一声,果不其然,他脚步都没慢一下,我喝到:“计兰臣,你再不站住,我就把你私会仙娥,不知道做了什么龌龊事,把膝盖都磕破了的事嚷嚷出去。”他脚步不停:“你尽管说好了,看看有没有人相信你胡说八道。”尽管还是冷冰冰的,但声音里已经含了怒气,显然没料到我这么无耻,但更无耻的还在后头,我说:“你知道的,没人在意是不是真的,他们只在意他们想知道的。”
金童被我气得不轻,回头一言不发将我望着,我言简意赅的表达了让他替我告假的请求,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其实心里并没有底.....
到底我在金童那里信誉太差,所以我的威胁奏效,金童沉默了一会,最终答应帮我走一趟。这件事交给他我很放心,至于他用什么样的说辞,我就不操心了,作为我们仙童中的佼佼者,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
但万事皆有万一,放松大意是功败垂成的根源,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无脑事,我还是躲到房间老老实实泡了个澡,想到金童成功被我威胁,顿时觉得很有成就感,心里有个嚣张的小人挥舞着小草裙:“计兰臣啊计兰臣,你也有今天~”
计兰臣是他凡间修行的名字,按理说以我们俩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他是不可能把个人信息告诉我的,那么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六扇屏上氤氲水汽,变得朦胧不清,一如久远的记忆逐渐展开…
大约三百年前,在我七百岁生辰之前的一段日子里,本仙子闲来无事翻阅了司命的一部话本子,话本子里的女主人公身边跟着一头魇兽,梅花鹿一般的模样,温驯可爱,能耐还很与众不同,以梦境为食,我私心里很佩服它的品格,因它食量很大,却偏偏挑食。
我那时候正打算搞一头坐骑,因此想要寻一头魇兽的心情就更加热切,这个念头在心里如星火燎原般热切的烧了好几天,直到去向司命师兄请教的时候才晓得,魇兽是来自地狱的神兽,等闲上不得天宫,所以我想寻一头当坐骑的心还是省省比较好,但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
因这一件得不到,我七百岁生辰之前的心情变得很郁卒,连话本子也不能换回我对生活的热情,大师兄看着很是担忧,看我一连沉寂了几天,心下不忍,舍下真君脸面帮我弄来了一头小魇兽,作为他送给我的七百岁生辰礼,我高兴的手舞足蹈,并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第一次见着传说中的魇兽,说好的梅花鹿模样呢,说好的可爱温驯呢,司命这个大骗子。
眼前的分明是一团羊驼,我觉得情感上很难接受,受打击的程度不亚于后世的桃花女第一次见着汤显祖,简直跳河的心都有,大师兄不住的安慰我,说是魇兽长大了就是梅花鹿模样,现在还小,不是都说小时可可,大未必佳么,我一想确实是这样,于是决定好好把它养大。经此一事,我明白一个道理,当有些东西让你沉迷布不已的时候,千万不要放任自己YY,在想象里把它想象的更美好,不妨去试一试接触,被严酷的现实以打击,人就能迅速成长。
然后你会发现,现实将会给予坚强的人更大的打击,几日之后小魇兽开始萎靡不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多方打听以后才明白原由,天宫之中多是修为很高的神仙,他们根本不做梦,更不会做噩梦,在这样清心寡欲的环境里,小魇兽饿得嗷嗷打转,让我很是感伤。
很多人认为魇兽是凶兽,因它引发噩梦,进而以噩梦为食,其实不然,是你做噩梦魇兽才会出现,因它以噩梦为食,这件事告诉我们你以为的顺序很重要,很多事不要想当然。我想当然的认为我做噩梦就可以把梅花养大,注意打定后,从老君处求了一颗七返火丹,准备以我自己的噩梦喂养魇兽,我吃下那颗丹药,顺理成章的沉入黑甜梦乡,然而悲催的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七返火丹吃一粒要睡七天,这七天里可把我饿坏了,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就是觉得很饿,而这种饥饿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我上一次有这样悲惨的感觉已经是几百年之前了。
醒来一顿狂吃,又吃撑了,天府四月,春光鲜妍,临窗一树海棠开的风姿绰约,我坐在窗前的小几上数花瓣消食,梅花安静的卧在我脚下,梅花是我给这头魇兽起的名字,希望它早日变成梅花鹿的模样,这几日它吃饱了梦境,可还是没怎么有精神,因为它和我一样饿极必反---吃撑了,不住的打嗝反刍,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坐骑。
梅花趴在我脚边,摇头晃脑的蹭我的裙角,我忽然很好奇,我会做什么噩梦呢,一边想一边蹭了蹭它脖颈下面的绒毛,小家伙猛地站起来,摇耳抖擞,我吓了一跳,却见它从嘴里咕嘟吐出一个泡泡来,那泡泡见风就长,落地成影,而我和梅花被这幻影纳入其中,我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我所好奇的——我的梦境,于是津津有味的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