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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听话的金童(一) ...

  •   第二天,我醒过来,发现床前卧了一个瓮大的物什,仔细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这货竟然就是摄魂铃,它身量膨胀了好几倍,比昨天看起来更像一个神兵,还是特别锋利的那种,简直丑的戳瞎人眼睛。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出门的时候就没带着它,平心而论,它这么一副形容,我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带出去,但接下来的几天里,铃铛不知从哪获得的自信,竟一直保持这幅尊容,见我总是选择性忽视它,还得意的在我面前晃了晃,发出一阵浑厚的响声。
      我想它这样的自鸣得意真是勇气可嘉,于是捏了个决,摆出一面铜镜,立在它面前,后来想想不太全面,又刷刷刷的整了三面,好让它看的更仔细些,顺道在这四面镜子中间面壁思过。我同它说:“你现在这样子已经不能叫铃铛了,我以后叫你铃铛(cheng)吧~”
      铃铛没有任何的反应,硬是撑了三天,第四天的早上,我醒来发现它变成了一个饼铛,还是可以当鏊子的那种,我在心里默默感叹,真是个有血性的铃铛啊,我摸索了半天勉强找到鏊子的小耳朵,找了根五彩绳将它穿起来,又整了个落棰,在玉枢府里正式开了个场子:“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长生大帝座下第一书记官,司命星君伏枥三年潜心力作~”敲了敲鏊子,继续:“最好看的话本子献给最美丽的你,本期话本子内容丰富,包罗万象,有千年的蛇精下凡报恩,也有女同学潜进书院男生宿舍,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写不出来的,瞧一瞧,看一看,五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五文钱你买不了上当。”
      售书活动的进行的如火如荼,在我的呼吁下,大家显然非常信任司命的文笔,拿到亲笔签名的小仙娥更是激动不已,一切都很圆满,连摄魂铃变化出来的鏊子都派上了大用场,唯一不让人满意的是,晚上我又被司命师兄逮住了,他抄着手站在我的书摊前,面无表情道:“伏枥?”显然已经知道我是怎么宣传的了,我连忙解释:“师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这是在夸你。”他不置可否,随手拿起一本来,边翻边问我:“五文钱一本?”我擅自做主拿师兄的才华换了阿堵物,捏不准他到底是生气,还是很生气,只好说:“师兄,咱们做神仙的并不差钱,对不对,这就是…就是…图个好玩嘛~。”
      司命出其不意的点点头,颇为赞同:“咱们做神仙的当然不差钱。”我觉得他今天格外的善解人意,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果然,下一刻他的动作就证实了我的想法,我看见他手里掂了一个钱袋,下意识的往腰间一模,可不就是我的么…还不等我想好说辞,司命就已经想好拿什么说辞堵我的嘴,他轻飘飘的道:“果然挺好玩的。”
      忙活了半天全给别人做了嫁衣裳,豁达如我,也有一瞬间的想不开,但是登得天庭近千年,我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心智上成熟很多,明白很多事不能强求,要学会曲线救国,这么一想我就释然了,并毫无心理负担的把司命埋在中庭的凌霜酒挖了两坛,然后捏了个决,匿到了司禄师兄的地盘。
      前些日子司禄师兄和度厄师兄联袂去了大罗天阙出差,至今没回来,我的这位师兄虽公务繁忙,却也是个妙人,他所居的天相宫亭台小景相得益彰,等闲看不出什么机巧,但里面却暗含了伏羲八卦的古阵法,我在阵眼处寻了几方怪石,欢快的喝了半响,脚下不知名的仙草举起淡黄色的花苞,随风摇曳,当真是一派闲适。
      这时候一个鏊子扭扭捏捏的靠过来,我假装没看见,它静默了一会,很有骨气的蹭了蹭我的裙角,又往酒坛那边移了移,我问:“我怎么把酒给你喝?”鏊子一看有门,激动的蹦起来,做了个一跃而入的动作,我顿了顿了然,原来它以前是这样喝酒的,我说:“你现在这样的威武雄壮,可怎么跃的进去?你记不记得我前几天给你看的那串…”我还没说完,铃铛已经变做了一串手链,窝在我掌心,当真是宝相庄严。
      我一抬手把它扔进酒坛子里,隔着坛子能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铃铛喝的甚是欢快,我拿小盏往坛子上一碰,权当对饮了,铃铛一顿,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喝的更加起劲,我仰面躺在怪石之上,心想铃铛也好酒,跟了我这个主子倒也投契,支颐又同它碰了一杯。
      八卦阵这时候开始有条不紊的动起来,司命师兄竟然来的这么快,我朝着坛子一伸手,铃铛饮完最后一口,摇摇晃晃套到我腕上,我捏了个顺风决,顺着坤位窜了出去,这八卦阵我在白虎启示录上看到过,因此逃得颇有章法,一边逃一边细细记住它里面的乾坤,此刻它里面的机关被触动,整个阵法彻底的活过来,身在其中,比起书中看来又是另一番光景。
      伏羲八卦阵不愧是上古的阵法,实在是考验机心的好地方,我踩哪个方位,司命师兄那边就会产生相应的变化,对应的他做出什么动作我这边也会翻天覆地,好几次我看好的活眼一瞬间变成死眼,这个时候一脚踩上去,那我为这两坛凌霜酒付出的代价就太昂贵了,但幸好在这个考验计算能力和算计能力的紧要关头,我发挥的还不错,厮杀了小半个时辰,我踩下最后一个方位,成功跳出八卦阵,并顺带给司命师兄挖好坑,我在心里给司命师兄道了声阿弥陀佛。
      然后,顺着天相宫的原墙发足狂奔,也不知过了多久,有风掠过我的额发,突然觉得心里很畅快,就像我从前在碧波潭时一样,开心了就顺着潭底潜进江流,无所顾忌的游到乏力,静静的顺着江水漂流。
      我慢慢的放缓速度,信步走到了一处闲庭,抬头一看竟是韶华殿,索性决定进去歇息一会,韶华殿是南极仙翁给我们师兄弟传道受业的地方,只有每月的旬日才会开课,也就是说此刻没人,我使了个穿墙术直接越过殿门,往里间找了个地方休息。
      跑了这么一会儿,酒气全部散开,先前并不如何,这一坐下我才觉得脑袋有些发晕,一手支颐却渐渐滑在桌上,半梦半醒之间也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过来,天已黑透,我扶着桌子慢慢坐起来,只觉得酒气上涌,热气蒸腾,凌霜酒的后劲绵长,怪不得司命师兄要把它珍藏起来,我拿手往脸上扇风,腕上手串叮铃作响,以我为辐心,四面骤现强力波纹,我不确定的摇摇头,定睛细看,周围却是一片寂静。
      我不能置信,我竟然已经醉到了这个地步,试着撑起身子,铃铛从腕上滑落,发出叮铃一声脆响,我不知为何心生烦躁,扶着桌子勉力小憩,外面黑漆漆看不到光亮,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时辰,我想我得赶紧回去,此一时并不想听铃铛聒噪,抬手将铃铛的小舌头捏住,起身摸索着往外走。
      眼见着就要出门,门外这时候竟然有人过来,气息很稳,我思虑着要不要把灯点上,以免发生什么误会,但是想了想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手捏了个隐身决,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的肩膀却猛地被扣住,我心下一惊,少一事这下要变成多一事了,来人竟然能识破我,来不及多想,我伸手探他灵台,对方也没料到我上来就这么直接,回手去挡,我趁机逃脱他的钳制,旋身往门外闯,可是须臾功夫,门外竟被结了一层封印,我一头撞在封印上,整个身体被反弹回来。
      来不及做什么反应,被身后的门槛一绊,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摔下去,眼见免不了结结实实的跌这一跤,身后的人这时候竟伸手将我接住,鼻端传来他身上熨帖的气息,灯光在刹那间明亮,我条件反射的抬眼看他,实在是出乎意料,我不由自主的眨了下眼睛,铃铛这时候才刚刚落在腕上,发出叮的一声,周围凭空涌起强劲气流,像是一颗石子陡然掉进湖心,荡起一圈涟漪。
      我想我一定是喝多了,才会频频出现这样的错觉,可又仿佛有什么不同,醉眼朦胧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是我没抓住的思绪,而我那一刻想的是,几天之内连着唐突了他两次,但愿他不会认为我是故意的。
      我连忙直起身子,担心的是万一他猛地松手,我岂不是会摔得很难看,大约是喝醉的缘故,今天我的动作一直慢半拍,可他比我还要慢半拍,而且居然反常的没有抛开我,倒像是着了魔,我都在他面前站好了,他的手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并没有收回去,一时倒显出几分怅然若失来。
      如果做这动作的是别人,也许我还会生出什么旖旎的想法,然而发生在我与金童之间,却可以直接略过这一步,我和他不对付,由来已久,最近两天频频以这种尴尬的方式接触,搞不好对方已经把耐心用尽。
      我摸不准这时候该说什么,铃铛这会子却自主的响起来,我赶紧捏住它,金童就在这个瞬间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估计在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直接松手,掩饰般毫不客气的开口:“更深露重,玉女一个人偷偷摸摸在这里,”刻意用目光刮过来:“莫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人们在行为对抗上失利的时候,通常希望用尖利的语言挽尊,我表示很理解,但是嘴上寸步不让:“金童也是大晚上来,不点灯先动手,莫不是过来私会什么人,怕人撞破?”他直呼我的仙阶,不客气至极,我自然要还回去,他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古兰经,闻言一顿,面色十分古怪,倒像是被我说中了似的,我斜眼蔑视他,顺带翻了个白眼。
      他盯着我,冷笑一声,面不改色道:“小小年纪模仿成年女子的风姿,不知羞耻。”我们两个分掌长生大帝身前的金童玉女阶位,形容不过十二三岁,他这样说我,是看不起我么,我懒洋洋的回过去:“你竟然知道这是成年女子的风仪,可见平日里多有涉猎。”金童抬头冷冷的瞧着我:“你这两日学凡间的小贩叫卖,倒是练出几分口舌之利。”以为这样看着我,我就会害怕么,我长得这么好看,可不怕看,我反手比着指甲,明显轻视之:“口舌利尚且受冤枉,口舌不利岂不是要白白受冤枉。”
      我眼见着金童的额角的青筋欢快的跳了跳,心下不禁生出几分快意,却听见他出言愈加温和:“我冤枉你,是不是挺讨厌的?”这么些年交锋下来,我基本上也摸索出金童的脾性,知道他心下愈怒,面上愈不显,他这样的不按套路出牌,搁平时我肯定要警惕,可是今天被他一激,竟脱口而出:“确实挺讨厌的。”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妙,果然金童淡漠的语气里带着丝丝嘲讽:“讨厌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不走,莫不是为了和我多说两句话而刻意委屈自己?”也不待我做什么反应,利落的从我身边经过,竟是连书也不看了。
      话说的这样昧着良心,倒像是我故意赖在这儿不走,以求跟他多说两句话,混蛋,我一甩袖子,出了韶华殿的大门,大抵人们总是这样,每次吵完架都会后悔,总觉得哪里没发挥好,没能一举把对方气个仰倒,他说过的那些话,像是什么古怪的符咒,一直在我耳边回旋,他讥讽我是幼女,还说我不学无术,真是气死我了,一抬头看见他行止如玉的走在前面,顿时万般怨念在心头,恨不得平地里走路跌他一跤才好。
      大约今天我的诚意感动了老天爷,我这边才刚刚想过,金童立刻就善解人意的跌了一跤,我赶过去抚掌:“计兰臣,你也有今天。”计兰臣是金童未成仙时在凡间修行的名字,每次我跟他闹得极度不愉快的时候,我就这么连名带姓的唤他,而后果是每次唤他这个名字,我们俩都会闹得更加不愉快,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的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凶狠,我心下害怕极了,怕他爬起来杀人灭口,手一抖,施了个千斤咒将他牢牢压住,金童气的脸都红了,羞愤交加的将我望着,漆黑的眸子,像是烧起一团火,让我想起江南江北蓼花红透,唔,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可惜我今天并不是来怜香惜玉的,我弯身俯视他,幸灾乐祸道:“刚刚还在想怎么和你多说两句话,你就这么识趣的送上门来,莫不是想与我同行,所以刻意想出这样的招数,好等我一等…”顿了顿,一语双关:“真是高明。”
      说完也不待他反应,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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