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以伴》陆白衣

18、南苑展风华(3)

　　三日后，朝中传来消息，说我军大胜，敌军溃败而逃，前线之忧已解，特犒赏三军，赐封荣宁府。
　　一时间，荣宁府富贵非常，如日中天。
　　“圣旨到！”
　　满堂人霎时齐齐跪下，静候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荣宁府家臣，宋从安，孙南行，英年才子，智谋过人，献计有功，解前线之忧，特封二人为阵前军师，各赐府邸一座，黄金百两，荣宁府家主荐才有功，封护国侯，钦此。”
　　“皇恩浩荡，谢主隆恩！”荣宁府家主，宁德远起身领旨。
　　宣旨太监也不多做停留，领了宁德远的赏后，便匆匆回宫复命。
　　宁德远将圣旨递给一旁的管家，然后坐到堂中主位，座下的人都等着他说些什么，然而他却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很久，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德远始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种不明所以的安静，让众人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是这种静寂的威严，才更使人感到可怕。
　　堂中人都对宁德远的做法很不解，明明领了旨，得了赏，为什么家主却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看不出有多高兴，反而还显得很沉重。
　　突然，宁德远开口了：“致远，子仲。”声音很浑厚，很有威严。
　　“在！”
　　“你们如今也算是朝廷之臣，日后也无需再逗留在荣宁府。”若有深意的话让宋从安和孙南行一惊，他们明白宁德远是在让他们选择，是做朝臣还是家臣。
　　宋从安和孙南行当然不是傻子，他们立刻做出了回应，二人同时单膝下跪，对着堂上的宁德远抱拳作揖道：“吾二人愿为侯府马首是瞻！”
　　宁德远缓缓起身，平静地说道：“二位皆是良才，若愿留在荣宁府，宁某自当开门相迎！”
　　“侯爷言重，吾二人愿效犬马之劳！”
　　“这几日天寒地冻，二位可要护好身子!若无他事，下去吧！”宁德远依旧平静地说道。
　　“是！”宋从安和孙南行双双起身告退。
　　另一边，此时的我突然被邀到南枫宛。
　　缓步进堂，厅中正坐着一个穿红衣的男人，品茗清香，姿态优雅，任何一个举手投足都显得风姿绰约，他就是有这种本事，令人移不开眼，他，就是宁长无。
　　看着如此风轻云淡的他，这使我的疑惑就更深了。
　　像他这种位阶的人，此时不应该在正堂前接旨吗？
　　他为什么要我来南枫宛？
　　他有什么目的？
　　我谨慎地盯着他，极力压制自己的慌乱。
　　“是七月来了吧！”宁长无状似友好地跟我说话。这让我原本慌乱的心跳得更慌乱了，我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但我努力地让自己的脑子可以保持清醒和冷静。
　　他是如何得知我叫七月？我上回并没有告诉他。
　　纵使这荣宁府是他家，可这偌大的宅院，像我这种不起眼的小丫头，他又怎么可能刻意去查我。
　　难道，是上回那位老人家？
　　不对，他并不知道我要来南枫宛，不可能会去问他？
　　即便我梳理了自己的思绪，但我还是弄不清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闭眸回神，恭敬地回道：“是！三爷！”
　　宁长无突然嘴角抹过一丝笑意，抬头盯着我。这抹笑意让我突然感到慌，我深深地感到，这个男人很危险，不好惹。但我发现，他盯着我的眼神极为空洞，似乎并不是在看我。
　　我感觉时间仿佛停顿了几秒，他不动，我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七月今年可有及笈？”他的语气很温柔，很平静，但我深深地感到一种冰冷。
　　我依旧恭敬地回道：“已过及笈！”
　　“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可是亲生妹妹？”
　　“是，一母同胞！”
　　“………”
　　接下来，他问了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
　　难道，他就是特地把我叫到这里来问这些他随便查查就能查到的问题？
　　心里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很想直接问出口，但我知道不可以，我不能冲动。
　　我被他的问题问得很无厘头，于是，我反问道“不知三爷唤七月来有何要事？若无他事，七月还要很多杂活要干，怕是不能陪三爷唠嗑了。若三爷想聊天，府中还有很多奴婢愿意陪您！”
　　他不怒反笑道：“我想让七月从此留在我南枫宛，不知可好？”
　　我震惊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眼里找出他说这句话的真实度，可我看不透他的眼，始终是那么空洞，无神。
　　“七月无需质疑！”他明明不像在看我，但似乎明了我心中所想。
　　我也不和他绕弯子，直白地说：“若是三爷需要，七月必当遵从。”
　　他的面上始终含笑，对我柔声说道：“你且先回去收拾，明日就搬来我南枫宛，你也不必同杂役房的掌事嬷嬷说，我自会安排。”
　　听到这儿，心里的震惊更加浓烈，疑惑也是越来越深，看起来，他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我对他到了声“诺”便躬身告退。
　　我的脚正要跨出堂门，我便听到背后那人幽幽传来的一句：“哦，忘了告诉你，你做我的亲侍丫鬟！”
　　脚下一段踉跄，狼狈地走出南枫宛。
　　宁长无缓缓起身，轻敲了一下桌面，不多时，一位佝偻年迈的老者出现在厅中。
　　“三爷！”老者恭敬地说道。
　　“嗯！”宁长无冷冷地回道。
　　“七日后……”老者严肃地报告着。
　　“好，扶我回房！”宁长无将手伸出去，老者赶忙上前接住，生怕面前的人会磕着碰着。
　　老者搀着这个男人，向前引路。
　　而这个男人则是一本正经盯着前方，即便周围有什么骚动，也不会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以发现，每次走台阶的时候，老者都会轻声告诉宁长无，然后继续搀着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原来，宁长无是瞎子。
　　这边，疑虑重重的我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
　　“致远！”致远？这不是宋从安的表字吗？
　　唉，我表示真的无可奈何啊，出去，我怕和他们撞上，这岂不就尴尬了吗，但不出去，我又要做这梁上君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什么偷听的癖好呢。这要是传出去，我该怎么立足啊。
　　深思熟虑后，我决定，算了，梁上君子就梁上君子吧！
　　“致远，你可知你有多久没来见我了吗？”说话的人，声音清脆，娇柔婉转，唤致远的时候还略带娇羞，看样子，关系不一般啊。
　　“长静，别胡闹！”宋从安严肃地说。
　　长静，难道是宁家小姐宁长静？
　　天呐，我是撞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过，我很不高兴，不是因为我自己而不高兴，而是他如果和这个女人真有什么关系的话，瑾烟怎么办？
　　宁长静耍性子般地扑到宋从安的怀里，两只小手不安分地在宋从安的身上乱动，似乎对他的话表示很不满。
　　宋从安对她突如其来的行为惊了一下，赶紧推她，可宁长静却紧紧地抱住宋从安。他想把她那不安分的小手拽下来，可又不好太使劲，怕把这娇柔的千金小姐给弄疼了，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在我看来，两人推搡着的动作，更像是在禁欲调情。
　　我远远就能听到宋从安严厉地低喊道：“别胡闹！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宁长静一听到这句话就不高兴了，不满地说道：“我才没有胡闹，让人看见怎么了，如今你已不是……”
　　“长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当是明白的……”宋从安立即打断她的话，厉声嗤道。
　　宁长静被宋从安嗤后，也不说话，只是乖乖地倚在他的怀里。
　　看到这，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来这千金大小姐还有这么娇羞听话的一面啊。
　　“谁？”宋从安突然往我这方向看来，什么？他们居然听见了我的声音，不会吧，我蒙着嘴笑的，他们也能听见，这耳朵也未免太好了吧！
　　还是说，他们太做贼心虚，所以才如此注意周围的动静。
　　不管怎样，可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我该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此时此刻，此种景象，有理由可以给我解释吗？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脏早就紊乱了，一种莫名地慌乱感，让我无所适从。好像此时被发现奸情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即使他是宋从安，此刻，我也觉得很陌生。
　　我闭上眼睛祈祷，渴望他可以不要发现我。果然，脚步声停止了，周围一片安静，难道他走了？
　　心中含着些许欣喜，我缓缓睁开眼，向他走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温文尔雅的青衣公子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盯着我，纤长的睫毛遮住眼睛，我看不到他眼神里的氤氲。
　　难道这时候不应该像小说或是电视剧里写得那样，他会被其他什么东西吸引注意，而忽略我的存在。可是，现在，他不应该发现我的啊！
　　一脸懵逼的我，茫然地看着他，对着他苦涩地一笑，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奇迹会出现了。
　　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随时都会被割得一点儿不剩。
　　我瘫坐下去，静静地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