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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是非黑白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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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睁开眼,向他走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温文尔雅的青衣公子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盯着我,纤长的睫毛遮住眼睛,我看不到他眼神里的氤氲。
我瘫坐下去,静静地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
“致远,怎么了?”宁长静小心翼翼地询问宋从安。
宋从安瞥了我一眼,不明所以。
他转身回去挡住往这边走来的宁长静,对她温柔的说:“什么也没有!”
我猛地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盯着前方,什么?他对着宁长静隐瞒了我!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感动?震惊?欣喜?或许都有吧!
我知道我被发现的后果,不是被宁长静除掉就是为她所用,可宋从安把这种可能性给抹杀掉了,不用我选择,不用我纠结,就这样为我默默挡住了可能发生的一切。
不得不说,这一回,我是欠他的。
脚步声渐行渐远,我从假山后面幽幽地出来,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我的心中感慨万千,他,真的还是我认识的宋从安吗?
这今后的路,还很难走啊。。。
第二日一早,我便进了南枫宛。
刚踏进这儿,我便有一种深深阴冷的感觉,上回来着儿来得匆忙倒没发现,直到今日进了这南枫宛才有所察觉,这偌大一个南枫宛,别说护院,居然连个扫地丫鬟都少得出奇。
宁长无,很独特。
说来奇怪,平日里这儿虽也安静,但今日却比平日还要安静,四周静寂无声,安静得诡异,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又重新回到阴曹地府了。
看这南枫宛,它的外表虽宛若仙境,光辉灿烂,而里面却是冰冷得发慌,难道真的越是美好富贵的地方,就越是冷漠?果真应了苏轼先生那句:“高处不胜寒”之说。
“七丫头,你杵在这儿干嘛呢?”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我的背后传来。
我转身一看,原来是秦老啊。
秦老是宁长无身边的人,专门负责帮宁长无打理南枫宛的大小事物。而且他的资历很高,以前宁长无无论出门与否都会带着他,可随着秦老的年事渐长,他自愿退居幕后,除非一些要事,他一般都只待在南枫宛里。
我一看是秦老,之前阴沉的想法瞬时就没了,秦老看起来很和蔼,很可亲,虽然他佝偻着背,但一看他就觉得他是个可以亲近的可爱的小老头。
我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我,我不知道要去哪里?”秦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我笑着说:“你看我,把这事儿都忘了。三爷吩咐了,你就住三爷隔壁。你随我来吧!”“好!”
秦老领着我到了自己房间,真别说,这里确实比我的小破屋要好得多,屋内的陈设,构造,都布置得精致简单,巧的是,很符合我的胃口。
“这儿一早就打扫好了,你且安心住下。南枫宛虽大,倒也是个清净之地,平日也无甚多事,你需得照顾好三爷。”秦老一一认真的嘱咐我。我点头记下。“好了,你先休息一下,三爷一会儿便回来了。”我点头应是,秦老也不多说,转身出门。
我想去送送他,他前脚刚一踏出房门,便又突然转身,我被他吓得一个急刹车。
“哦哦,忘了告诉你了,三爷眼睛不好,你记得晚上需要为三爷守夜,切记小心,莫把三爷磕了。”“是是是,我知道了,秦老慢走。”秦老对我无奈地笑笑,道了声:“你啊!”走时,还边摸着自己的脑袋边小声嘟囔道:“哎呀,人老啦,这记性真是不中用了。”
这个房间的格局真好啊!坐南朝北,阳光合适,最重要的,从这儿的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院内中央栽得那棵桃花树。
我想啊,缤纷时节,那儿也一定很美吧!
正想着美呢,一阵风刮过,掀起地上的尘埃,纷纷洋洋落入眼睛,别提多难受。
眼泪霎时“哗”地就落下来了,我使劲儿揉它,没想到,还更难受了。
费力地睁开眼睛,不远处似有红影闪动,形状异常,样貌古怪,一个庞然大物在我的视线里模模糊糊地走动,心中惊奇,那是个什么东西?
“七月?”哎,这东西还会说话?而且,这声儿听着耳熟,是谁来着?
“过来,扶我回房!”我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视线果然清晰了不少。
来,让姐看看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娴静时,如天上之月,淡洒清辉,行动时,如云中之阳,光芒万丈。那人红衣翩翩,衬着那张精致的脸,让人看了都不禁脸红心跳。
除了他,还能有谁。
“是,三爷!”我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搀着他。
将他扶回房间,服侍他脱衣上床,一切整理就绪,我准备回房休息。谁知床上那人一点儿也不老实,突然,他起身拉住我的手,我挣扎着放开,但奈何力不敌手。
“三爷,您这是做什么?”
他不说话,一双空洞的眼只是紧紧地盯着我,这是做什么?我被他盯得很茫然。
于是,又开口道:“三爷,若您有事,可否先放个手?”
“……”
“额……呵呵!”
他还是不说话,这是想逼死我呀。
无可奈何,我决定也不说话,就这么跟他耗着。
可是,和一个惊为天人的男人,孤男寡女地独处在一个房间,而且他那双有力无力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我不放,是个女的,都承受不了他这种美男诱惑啊。
和他对视几秒后,我就败下阵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真的,心里面真的是有无数只小鹿在乱撞。
再这么下去,我非得喷鼻血不可。
“三……”我刚一开口,就被他打断了“也无甚事,你晚上就躺外阁那张床,剩下的,也不用我吩咐你了吧!”说完,他便松开了手。
心中有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就这点儿事,你干嘛………啊,算了。
表面上我还装得一副恭敬的样子,对他点头说道:“是!”
古代房间按照身份制度来划定规格,身份越高越尊贵,则住的屋子就越好越有档次。就像是帝王嫔妃,他们都是住在那极尽奢华,富贵非常的宫殿里;而贫农百姓,则是住在草落成屋,土堆成砌的草屋里。这就是整个时代的生活准则,自古以来便是如此,都是贵者上穷者下,就比如现代,虽然不是资本主义的时代,但也是富者好贫者差的生活,谁越有钱,房子就越大越奢华。
这种准则,无论何时,无论在哪儿都是一样。
而以宁长无的身份,房间的规格布置自然也是极好的。
就以他现在住的这个房间来说吧,占地面积以是两个教室那么大,且分为外阁和内阁,外阁是用于平时和好友闲聊喝茶,内阁则是他的住卧之地。
他的房间里也有小书房也,就设置在外阁。虽说他的房间里也有小书房但只用于闲时看书写字之用,若真要办公,南枫宛有特定的书室。他的内阁相当简单,除了一张极大的卧榻和固有的衣柜,灯台,梳妆台,澡室,别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很干净,很整洁,可以说,他的内阁房间,简直连一件阻碍走路的东西都没有。
内阁和外阁之间设了一幛屏风,便于晚上守夜丫鬟进室服侍,没有噪声。
而我就睡在屏风附近的一张小榻上,方便他晚上起夜时叫我。
入夜。
外面雪花飘飘,寒风萧萧,悲催的我躺在一张小小的连脚都伸不下的小榻上,只盖着一张棉被以渡夜宵。
躺在小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晚上,人难免都会乱想,我自然也不例外。脑子里过了很多有的没的东西,也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想着想着,我发现自己迷茫了。
不知道迷茫什么,或许是为以后,或许是为自己,但就是不知道方向了。
失眠时间长了,想得东西多了,我的脑子也越来越清醒。
翻身起床,决定不睡了。
我趴在屏风旁,小心地探出头,看到宁长无正睡得香着呢,于是我悄悄地走到房门口,轻轻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一出来,空气都不一样了。房间内需要保暖,所以燃了暖炭。又因为这暖炭是外邦进贡的上等好炭,因此房间内不仅没有烟熏火燎的气体,反而还散发着淡淡清香,但我在里面却是感到闷得很。
因为是晚上,所以温度更低了。
寒风吹来,让我的身子一抖,啊,真冷啊,但脑子更清醒了。没有房间里闷闷的感觉,一下子感到空气开阔了不少,整个人都舒服了。
我缓步走到院中那棵桃花树下,如今的它枝干奚落,枝叶凋零,空落落地独立在院中,说不出的孤寂清冷。
虽说我也喜爱桃花,但我弄不清楚宁长无如此安排的用意。一般院中,都会栽榕树或是其他四季常青的树木,可宁长无却偏偏栽了桃树,瞥去他是否喜爱不说,就单这一做法便有悖常理。
不得不说,他真是个怪人。
突然,我听到房内一阵东西摔落的琳琅声。
我赶忙冲回房间,发现屋内的东西都已经奚奚落落地倒在地上,四周杂乱不堪,简直就是一个灾难现场。
我在内阁的地上发现了制造这起灾难的始作俑者。宁长无穿着一身白色内衣,瘫坐在地上,胡乱地摸索着,丝毫没有平日里风华绝代的样子。
我轻轻地走过去,想扶起他。但他却很排斥我的触碰,一个劲儿地后退,想跟我保持一段距离,当他的后背碰到床时,发现无路可退,然后他警戒地问我:“你是谁?”我轻柔恭敬地说:“三爷,奴婢七月。”“七月……过来扶我。”“是!”我小心地将他扶起,轻声问道:“三爷为何会在地上?”宁长无冷冷地说:“找你!”我立即意识到我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我赶紧跪下,低下头,“不求三爷恕罪,七月恳求责罚。”宁长无的手突然碰到我的头,借着月光,我才发现,他刚才是在摸索着找我,可我就在他旁边,他眼睛再不好也不至于看不见我。心中有个想法隐隐而升,不会吧?!
于是我决定试试,我缓缓起身,用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然后假装戳他,果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原来,他盲。
宁长无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扶他上床休息,我也没问他为什么找我,看他入眠后,我便安静地退出内阁。地上那些,明天再理吧。
我没心思再出门吹风了,重新躺回小榻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我讶异他为什么没有责怪我,而且他找我做什么?我在府中多年,宁长无的名号是从小听到大,可我从不曾听说他有眼盲之事。那么,他眼盲到底是真是假?若为真,为何不见消息,那是天生?还是后来?若为假,那他为什么骗我?难道秦老也是骗人的?这中间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深宅大院的可怕竟离我那么近。
漫漫长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