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以伴》陆白衣

11、花起南风时(3)

　　这两日，也不知怎地，瑾烟与那个白面小书生宋从安走得还挺近。想来这小丫头是真的对他有意思，既然如此，那作为姐姐的我就帮帮她吧！
　　该怎么帮呢？
　　思考间，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没水了，我去河边打！”他拿起水袋子就要下车，“好的！你小心点儿”瑾烟在他下车前对他柔声嘱咐道。
　　哎，巧了，这会子他正要去河边打水，那我悄悄地跟在他后面，趁他不注意，就把他推下去，然后让我家瑾烟救他上来。嗯～～这样就是一出很美好的美女救英雄的故事了，嗯？！不对，是美女救白面小书生。哎，别说，不是我舍不得让他救我家瑾烟，我是怕我家瑾烟出什么事儿，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我正盯着天空，摸着下巴，美好地幻想着这出救人的戏码，可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远了……哎，真是，也不等等我。
　　我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来到河边，躲在小树丛里等待时机。
　　他缓缓地蹲下身，轻轻撩起袖子，一手撑地，一手灌水，动作轻缓，举止优雅。他的眼神十分坚定，只专注在灌水上，好似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看着他，竟有那么一秒我好想看到了一个儒雅隽秀的成年男子，这一定是幻觉！话说，这真的是一个十岁小男孩该有的状态？这么说起来，他的行坐睡躺吃都极有姿势，每个动作都相当有规矩，不似一般的孩子那样活泼好动，这不该是一个穷人家孩子该有的行为？他，很奇怪！
　　我专注地研究起他的行为，却没有意识到渐渐向自己袭来的危险。
　　脚下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一条腹面密缀黑黄相间棋格斑的蛇在我的脚踝处狠狠咬了一口，我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便抓起手边的石头砸它。它似乎是感觉到在我这儿占不了什么便宜，便扭头逃窜。我来不及感到害怕，便立刻解下衣服带子系在腿上，用来防止毒性的蔓延。
　　应该是我的尖叫声，所以宋从安立刻扔下手里的水袋子，赶紧跑了过来。拨开树丛，一下便看到坐在地上正用衣服带子捆着腿肚子的我，他惊讶地怔了一下，便立刻跪到我身边抓过我的腿，在我受伤的地方伏下头。下一秒，我就感受到由他的嘴唇传来的一阵阵凉意，心跳不由自主地悸动了一下，我觉得这一定是蛇给我带来的后怕感，一定是！
　　一刻钟后，他放下我的腿，做了简单的包扎，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幸好，不是毒蛇！”还好，没有毒，什么？！没有毒！没有毒他吸我那么多血，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他好这口呢。眉毛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可碍于不能当面发作，毕竟人家也是来救我的，于是我挂上我的标准笑容，自以为优雅地对他说道“甚好，既如此，多谢！”他似没料到我会说这句，站起来时动作稍有停顿，怕是不想被我发现，便借势装作掸去膝盖上的泥土，然后直起身对我说：“瞧这样，不如我背你吧！”那个？这个？我能拒绝吗？但我走不回去啊！可我不能对不起瑾烟啊，刚想开口拒绝“那什么，男……啊……”话还没说完，身体便离开了地面，他突然用力把我拉了起来，因为重心不稳，直直地摔在了他的怀里，哎呦，我的鼻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下一秒我已经在他的背上了。我挣扎着想要下去，却被他紧紧地禁锢在他的背上，他似乎是被我弄得不耐烦了，对我厉声喝道：“别动！”嘿，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还挺有力道。奈何我现在，在他的手上，不然………
　　“哥………”我刚说出一个字，他就把我打断了“我不介意！”我知道，他是在给我之前说的话的答复，他说他不介意男女授受不亲。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挣扎了，有免费的人力，我自然是要好好利用啦！瑾烟啊，等姐姐回去再好好补偿你啊～
　　走在路上，我们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偶尔也只是聊聊我脚上的伤可还疼之类的话。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盯着前方的路，一步步地走着，而我则舒服地趴在他的背上，欣赏着大好的山水。
　　“若是累了，便睡会儿吧？”或许是他的声音过于轻柔，或许是我真的太累了，我在他的背上就这么幽幽地睡去。
　　天色将昏，一条幽长的小路上，一个清秀男孩稚嫩的背上背着一个睡相极为不雅的小姑娘，可清秀男孩并不介意身上的小姑娘就像一只奇怪的八爪鱼，他缓缓地走在这条小路上，微风拂过间，不经意看到清秀男孩脸上温柔宠溺，宁静舒服的笑。
　　等我醒来时，发现天都黑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居然还没到营地，明明这段路也不远，怎么愣是被他走了那么久？
　　可能是我醒来时的动静太大，他轻轻地对我说了一句：“你醒了？”因为刚醒，所以没什么想说话的欲望，于是只是浅淡地回了一句：“嗯！”然而他好像并不介意，接着倒像是质问一般，对我说道：“你怎么来了？”可我总不能告诉他，是来把他推下水的吧，于是没经大脑便脱口而出一句：“赏月！”“哦～赏月？可这天儿还这么早，真不知姑娘你是赏什么月啊？”他特地在早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啊～这个？对啊，这不还早嘛，特地早点儿过来踩个点儿，看看哪里赏月比较有情调！”我稍有结巴地说着。“看来姑娘是找好地了？”他穷追不舍地继续问我，“既如此，可有兴趣带我一起赏月啊？”我正想着该用什么话回绝他时，前方传来了瑾烟的声音，果然我看到前方星火辉煌，耳边是瑾烟和其他人的叫喊声，“回来了！回来了！”而我心里却在庆幸，终于不用再和他说话了。
　　瑾烟跑过来看到我趴在宋从安的背上，脚步停顿了一下，但当看到我受伤的脚时，她的眼泪就如泄洪的河水般立刻决堤了。抓着我的手，一直不停地和我说话，问我有没有事，生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死了。我用手摸摸她的头，对她柔声说道：“乖，瑾烟不哭，七月没事儿的，就是累了，让七月睡会儿好不好？”瑾烟转头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宋从安，直到他点了点头，瑾烟才肯缓缓地止住眼泪。一直抓着我的手，一路抽嗒着回了车。
　　坐回车里，我靠在车壁上假寐，细细地思考宋从安这个人，他给我的感觉果然很奇怪，他不像是一般的穷孩子，而且他的心智也很成熟，行为举止也与年龄不符，看来他有秘密。这样的话，我要考虑考虑要不要跟他有过多的接触，我可不能轻易把瑾烟交给他！
　　也许是出于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情，不知为什么，这几天，宋从安对我特别关照，时刻不离地待在我身边，什么端水吃饭他都不让我亲自动手，可大哥，我伤的是脚不是手，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了。我这人就是受不得这样好，之前对他的疑虑虽没完全消除，但也不是时刻记得了，现下，我们的关系倒是越来越不错了。如今瑾烟整日倒是“安哥哥，安哥哥…”地叫，耳渝目染，我的脑子也形成了记忆。就那日，他喂我吃饭的时候，老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天，这不我不知不觉，竟也这么叫他。他倒是听得舒坦，喂我吃饭的动作也更舒缓了，走时还不忘高兴地唤我一声丫头。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被小屁孩凌虐智商的感觉……
　　又过了半月，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夏末的绿枝此时已不见踪影，萧瑟的秋风托扶着南去的大雁，而我们却还在前行。正午时分，李大娘带着两个大汉和我们这辆马车从大路过，而其他人则上小道去了别地。
　　寒风吹起酒旌，在空中肆意地飞扬着，形单影只的树木以不见青葱，落叶缓缓落地似在宣告着冬季的来临。然而这并不能减缓我们一行人进城的速度，恍惚间，我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喧嚣，掀帘一看，街上到处是叫卖的小贩和来来往往过路的行人，茶馆酒肆皆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即使这寒风有再多的凛冽，也完全侵不了这儿一丝一毫的热闹气息。如此繁盛之地，难不成我们是到达陵安了？
　　马车一路向前，在行至定南门时出了城，又行了半个时辰至一处山脚下，前边的大道依山而建，一路蜿蜒，不见其尽头，而道旁却立着尊石碑以明此地。那石碑上刻着“承德”两个烙金大字，右下方还印着一方玺字“宝庆鉴印”。看来，这个地方的主人定是相当显贵，要不然又怎会有圣上亲赐承德石碑。
　　我们在这儿并不多做停留便沿着盘道而上，这一路尽是些极秀美的风景，看得人直花眼。
　　不多时，我们便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