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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这日,暑热难耐,山中竟一丝风也不起,纵是有深幽密林却也解不了这暑热。这一月大约只降了一次雨,加上早几个月的大旱,这山中的溪水竟也比往年少去不少。沈方石因着上了岁数,也是抗不住这一股股的燥热,只得大开着窗子,歪斜着倚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竹柄扇子。
      由于碍着礼数,他并未着短打扮,一身麻布长衫整整齐齐的套在身上,那扇子扇过的风也丝毫没有减去阵阵热涌,他有些吃力的拿着帕子拭着额头的汗,脑子里面细细的想着方才收到的信。
      信是旧时友人博仲托人寄来的,日期大约是半年之前。开头只是客气的问了问自己的身体状况,后又有一封副启。这副启中却写了不少机密的事情,信上言道;因朝廷风气不正自己辞官回乡,但因各路诸侯雄起,自己在一次十分偶然的机会中,被引荐于周襄王做了周襄王的麾下之人。传言道周襄王好施礼客,治军有方,便拖家携着妻儿投奔他。因其也闻得沈方石的名号,故而热情的托博仲作为说客,请其出山入世共谋大业。
      自从几十年前沈方石罢官住于山野,这心中早已对着各种政事不甚感兴趣,并且也对自己两个徒儿有过严训,不得入世科举。想来无论这人在未得高位之前,再怎么尊师重礼,怕也只是表面功夫。总是这天下官场如何纲纪四方,可这得位者的本心必也不是什么清明的。
      沈方石生平也最是痛恨那些打着仁义道德的旗号,来招贤纳士的人。一想到此处,沈方石也自觉心中烦闷不已,伴着这暑热滚滚,只觉得这心里头一股股的火气上涌。
      沈子兴因着这天气的缘故,一大早便躲了出去,寻了一方清幽凉快的地方。将随身带着的竹席子铺在大石头上,半卧着读书。阳光丝丝缕缕的挤过树叶间的缝隙,照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有些使人昏昏欲睡。沈子兴渐渐地阖上眼皮,如此这般便睡去了。
      不多时,突然觉得有些什么东西覆在脸上,便忙睁开眼睛。却只见眼前一片漆黑,一双手紧紧地覆盖住了他的眼睛,指腹上厚厚的茧子刺挠的自己的眼皮有些痒痒的,他抬起胳膊使劲的扒开那双有力而有些粗糙的手,转身一瞧,只见一名年方十八九的青年睁着大眼睛,哈哈的大笑着的模样,两条剑眉也随着笑容挑起老高。
      “你......”沈子兴有些迟疑道。
      “怎么?如此五六年未曾见面,你竟不认得我了?”那青年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斜眼瞄了他一眼。
      “师兄!”沈子兴终于有些哆哆嗦嗦的喊出这两个字。他竟未想到这些年没有见面,萧毓的变化是如此之大,全然褪去少年时的青涩模样,依稀间有着那时两人之间默契的感觉。
      “好兴弟,便知道你还记得!”萧毓抬起手拍了拍沈子兴的脑袋一下,笑道:“你可想我没?”
      “当然有想!只是总觉......”沈子兴深深吸了口气,双手紧紧抓住衣角,有些微微颤抖间才方显出他的激动。
      “总觉得什么?”
      “只是未曾想到你还会回来,你这么一去数载是习武的,只是路途遥远,如今半年也不来一封信,我也自认为你是不会再回来的。”
      萧毓低垂了眼睛,抿了抿嘴角,便上前一把抱住沈子兴闷声道:“抱歉,当年定了一年之约,可是我资质愚钝,竟一学便学了这五六年才得完成。这,的确是我有负于你和师父!”
      沈子兴见他神色黯然,心中也有些不忍,忙安慰道:“师兄可千万别这么说,成大事者哪儿能拘泥于这等小节!”说着,转念一想又问道:“师兄可是先拜见过了师父?”
      “还未!这一道上来只是寻了避荫纳凉之处而走,不料竟瞧见你在此躲至小歇。”沈子兴一听此,便忙起身收拾书本,一把拉住萧毓奔往梨坡走去。
      “师父......师父......大师兄回来了!”沈子兴还未进门,便在院子外大声叫喊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萧毓自知多年未见师父,却也不敢失一丝礼态。刚跨进院门便瞧见师父在一株梨树之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竹柄扇子,忙敛眉垂目施行一个大礼,言道:“弟子萧毓多年未曾拜访,望师父责罚。”
      沈方石一听萧毓回来了,突的一下睁开眼睛立直身子,见萧毓在不远处叩首,跪拜在地上,忙抬手道:“快写起来,虽是暑热,地上仍是寒凉!”萧毓起身未拍去衣上的尘土,快走几步跪在沈方石的摇椅一侧,紧紧的抓住其双手。
      沈方石低头仔细瞧着多年未见的萧毓,心中无限感叹。见他眉目长开,一身的英气,却仍不忘礼数,心下不免喜悦不已。又忙问道:“这些年可否荒废学业?”萧毓想他因自己学武而怕不在读书,忙解释道:“弟子一日未有懈怠,四书五经均是烂熟于心。”
      “哎,也不要只读这些,百家之言,得需多读多思。思虑广阔,见识才宽,如此便才有不凡之学嘛!”“弟子曾在伍师父的藏书处读过不少墨子的书,也看了不少各类杂书。”“嗯......快些起来吧,随我进屋再说。“说罢,沈方石起身扶着萧毓的手走进屋中,又唤着沈子兴煮茶去。
      萧毓见师父步履有些蹒跚,数年不见头发也白了不少,行走时的动态显得其精神更加不济,心下不觉的一酸,满脑子里想的就是自己真是未尽好孝道。萧毓搀扶着沈方石坐在竹榻上之后,也自行跪坐在一旁。沈方石随手拨了拨炉中的青灰,问道:“你伍师父身体可还硬朗?”
      “伍师父身体硬朗着呢,前几日进山还猎得了一头公鹿呢!”萧毓笑了笑回答道。
      沈方石捻了捻胡子又问道:“我前几年听闻你伍师父离开了河西,你也随他去了?可有此事?”
      萧毓一听师父提起了河西,心中转了转,也不知如何答道,只得模模糊糊的说道:“伍师父是受人之邀去了郢州,弟子也同随往了。”
      “郢州?”沈方石皱了皱眉头,沉吟着道:“他是受何人之邀?你也莫要匡骗我,从实道来。”
      萧毓自知师父不喜这些官家之人,但也却无可奈何,只得说道:“孔商。孔先生受人之托,前两年至河西拜访伍师父之后,伍师父便举家迁至郢州。”
      沈方石一听孔商之名,心下忙是一惊,转而又有一股愤懑郁结在心头。这孔商出自蜀中,自称是孔老夫子的后人。四年前以门客的身份投于周襄王之麾下,不出一年因谋术而担以重任。后,周襄王冒天下之大不韪,重兵置隅一方。这孔商便一下子跳出来,广招天下之名士,借以重金帮人谋求高位。
      这种行为在沈方石眼中,孔商犹如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自是很瞧不上眼,只是却未曾想到自己推崇一时的伍铭竟也不安分于草莽之中,却举家投了此人。顿时,气得猛地抬手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咚!”沈子兴端着盘子进来时一听此,却被吓了一跳,只见师父面红耳赤,一脸怒容十分不解,只得悄悄的坐在萧毓的一侧,唯恐怒火引到自己身上。“这简直是荒唐至极!伍铭难道不分是非之事!竟做出此等荒谬之事!这天下谁人不知孔商是不分清明的小人,他怎么敢......”说着,沈方石思虑一转,又厉声问道萧毓:“难不成你也在其中谋得了什么一官半职!”
      “弟子未有!”小鱼忙退后几步,向沈方石磕了一个头后,起身正言道:“弟子谨遵师父之教诲,绝未求得一官半职谋取高位!”沈方石闻此,才缓缓的略松了口气。
      在沈方石是随问细责之下,得知伍铭虽受邀入郢,但并未有实职之位。周襄王待之以上卿之位。听着其位份虽很高,但却也无实职。而萧毓此次回梅岭山,也是抱着再也不出山的打算。闻之,沈方石心中也不免欣慰不少,略坐了坐便让二人回旧舍打扫,以用做长住。晚间时分,沈方石向萧毓介绍了久居此处的医者—樊吟。
      这樊吟原是宫中医房的旧人,却因劝谏先帝炼丹一事,被贬出宫。纵是有一身才能,却也未有施展之处。后因助沈方石之妻孕有一子,二人才相识为知己友人。樊吟因躲避权贵之邀,故而一年前躲至梅岭山之中,客居至今。
      晚食时分,樊吟一身短打扮,双肩背着一竹篓的山野药材飘飘而入。萧毓瞧见此人年纪不过五十,眉长入鬓,一条长髯垂至胸前,头顶只得木簪一小笄,恁的一股仙风之流,不尽得自觉一阵清凉驱走了这暑热。
      萧毓见他进舍,起身拱手行了个礼,道:“萧毓拜见樊先生。”“噢?”樊吟一边解下肩上的竹篓子,一边上下打量眼前的青年,只觉得这青年整个人如松枝一般挺拔,英气十足,心下颇为欣赏。随之哈哈一笑,转脸朝向沈方石,问道:“这,可否就是沈兄的大徒儿?”“正是。”沈方石笑着点了点头。“难怪啊!”樊吟太瘦捋了捋胡须,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瞧着少年英姿,颇有一股风流之态啊!无愧是您的徒弟。”
      沈方石挥袖一抚邀道:“樊兄快些请吧!这暑天燥闷,你这足足走了一日在山中,快些来歇息会儿吧。毓儿,快给你樊伯伯上茶解解暑气。”而后又转脸向樊吟道:“稍坐一会儿,子兴做了些山菌子,待会咱们尝尝鲜味儿。”“甚好。”樊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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