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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四月初三的时候,南方富商杨家托人将已补全的圭石运至上山。沈方石望着如裂坏的那块相似,却又比那方更加清丽的圭石感慨着,但无论从哪个角度却又未及旧物合自己的心思,但也无法只得接受。
      梅岭山前来的访客竟也一年多似一年,有求财运、有求姻缘甚至于解惑疑难杂事的,一茬接过一茬。沈子兴一天忙到晚,由于世俗之事倒占了大半的时间,书只读了一半,但却也在这来来往往的的人和事儿中学到了不少的人情世故。
      时日久了,沈方石却也觉得了不妥,故而每日又推去了一些拜帖,只是潜下心来教导沈子兴。前些时日,傍晚观星时,见又有几颗流星陨落,回舍中推算一番后,竟得出这天下又大变的启示。这一讯息生生的搅乱了沈方石平静已久的心,这么多年以来隐居于此,纵是也有各路消息的往来,但也未曾听闻过将有大事发生。不过是些当争鸡毛蒜皮的事儿罢了,这些也只是这个王朝显于表象的弊端而已。
      沈方式心里头存着事儿,致使平日里做事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加上年纪渐渐虚长,便常常在与沈子兴解说经书典籍时昏昏沉沉,沈子兴发现后也自觉的疑惑,但也未说些什么。
      两年后的一日,草庐突然迎来了一行人,这些人并未托人递过拜贴,因此一来便显得十分唐突。这一行人不像是王宫贵胄,但虽然身着布衣,却也气质不凡。为首之人身着深灰色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高鼻梁一双豹目炯炯有神。
      此人一见到沈方石,便妥妥的行了个大礼,直呼称其为沈先生,相互见礼后便各自坐定。这人坐得四平八稳,但是其略向前弓起腰身的行为却透露出他的内心迫切,此人缓缓言道:“今日未托人递与拜帖,便匆忙打扰,实是鄙人的失礼,但因事态紧迫,还望见谅。”此人见沈方石无甚表情,便又继续道:“鄙人姓戚,名计成。先生如若愿意可叫我表字—介生。”
      沈方石见此人是第一次见面便叫他人称自己表字,如此托大倒是很不寻常。“不敢。”沈方石敛眉一笑道:“戚先生远道而来,车旅劳顿,请先歇息片刻,其余之事再说也不迟。小老儿年纪渐大,精神不济,也多请先生见谅。”
      “非也非也!”这星期的中年文士连忙挥了挥手,挑眉笑道:“沈先生名冠天下,鄙人又岂敢有不敬之意。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只是不瞒您说,我等远自千里而来,几乎不眠不休,着实有件大事要请先生赐教。实在是因此事过于重大,再者我等时日也不多,需要及时赶回去,因而劳烦先生能尽快启示我等,那我就在此大谢先生了!“说着,半跪着想回退了两步行了个大礼后,眼神余光扫过下手几个随从之人又道:“我们本也是小本生意之人,如今想选的一块风水宝地安顿下来,不知先生可否告之一二,先生教我!”
      沈方石仔细听着戚计成的话语,又见他行此大礼,只是微微的低着头不语。伸出手端起茶盏,略吹拂了一下蒸散上的热气,顿了顿问道:“不知道戚先生所经营的是何等生意啊?”
      戚计成听闻此,便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木制的小牌子,小牌子做成的是一柄精致古剑的模样,他递与沈方石略笑了笑道:“扇坠挂饰而已,小本生意不足挂齿,只因家母自幼对儿子期望甚高。我这也是怕这一副的辛勤盼望化作泡影,必经家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沈方石微阖着双目,心中自有一番了然。听此人之言,观此人之行,便知这位戚先生的话真假掺半,想此心中自有些不悦。只怕这人所做之事必是与其所说大相径庭,一时间竟有些不愿意接这单生意了,只想着如何请这位戚先生离开。
      沈子兴端着早已备好的果盘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也觉得这戚计成所言虚假,又未显诚意,心中虽笑其不堪,但又见屋内气氛有些尴尬,便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按着各色碟子码放整齐。
      戚计成见沈方石低头不语,也有些怕自己的言行是否有不妥当之处,但一见沈子兴进来,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这少年虽说年纪不大,但面目清明,身着月白小衫,半披着头发,左右两边各扎一个小羊角,两眼如杏大而明亮。便不由得问道:“不知这少年是您的......”
      “噢......”沈方石微微仰起脑袋,一手捻了捻胡子回答道:“是小老儿的徒弟,子兴。”
      “果然,从相貌到举止,实是人中龙凤啊,此少年之后必非等闲之辈呀!沈先生教徒有方啊!”
      “不敢不敢。”沈子兴垂目一笑,虽嘴上不说,但其心中自是骄傲与高兴。他如今脾气甚是古怪,可以听到别人说起沈子兴的好,那边觉得一切都好办。他这一辈子的心血大半全扑在了这沈子兴的身上,加之其各方面均是细心教导,如若成了凡人,他恐怕也是要苦闷不已。沈子兴见二人的气氛均是有所缓和,便低眉敛目垂手行了个礼就退了出房门。
      戚计成见沈子兴退了出去,心中却有些失落。如此年纪便显出人中龙凤之姿,听其名又是沈方石的弟子,心中竟也动了想结交一二的念头,但又转念一想至此地的初衷,忙敛了敛神拱手问道:“不知方才鄙人所说,先生可否解答,并给予在下一些启示批示。在下......也实在是......”
      他还未说完,沈方石只是扬了扬手打断道:“请您先歇息片刻吧!一会儿我叫子兴将卦签给您。”说着,便起身转向后室。一方厚重的帷幕隔出了前后两层,戚计成点了点头,见沈方石的身影消失在帷幕后,对坐在下首两侧的两名属下对视一眼后,便微阖上眼睛静等结果。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戚计成眼见着香炉内的香饼燃烧尽贻,方才发现时间早已过去大半。这本是极难捱的,心却像被煎在一鼎沸水中一样,十分煎熬却又忐忑。脑海中不断的左右摇摆着,即希望于知晓答案,但却又怕得知答案。就这样过了些许时间,待众人耐心殆尽,沈子兴才姗姗来迟的,一只手托举着一个小托盘,另一只手轻巧的掀开帷帘出来。只见一张便笺静静地躺在托盘中央,显得小巧但又意义重大。
      一见到那张淡金色的便笺,戚计成突地心中的那根弦突地又紧绷起来,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忙有礼的郑重的接过那托盘放在小杌子上,右手轻轻地抚着那金色的碎金纸,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间,他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拿起那便笺后。却又缓了动作,戚计成略顿了顿回头问向那个一直微垂着头的人,道:“何虞,你觉着会是什么方位?”
      那何虞双目细长,半长的胡子修整的十分整齐,只见他呵呵一笑,道:“沈老先生天纵奇才,我等这般凡夫俗子又怎能猜到。不如,戚先生将其打开,观上一观不来的直接。”何虞身旁的那人也连声附和。戚计成定了定神,缓缓地将便笺打开,只见上头只写有两个字“南康”。
      如今天下是北有临康,难友建康,这纸上所指的南康便是建康。戚计成一见这两个字,心中的一块石头确实踏踏实实的放下了,微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随手将这便笺纸转给何虞二人,那二人也忙接过去见是这两个字也不由得舒了口气,笑道:“想来我们当时选的方位竟同沈老先生所言之地丝毫不差,这可真是天降恩德啊!”
      “嗯......”戚计成满意地看了看何虞。这些时日紧绷的精神也随之松了不少,便对沈子兴笑道:“如此以来,变多谢沈先生相助了。子兴小兄弟可否代鄙人谢过沈老先生?”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口红木小匣子递于沈子兴道:“小小心意,不足为礼。”同时又指向何虞手中的团花锦绣袋子,道:“这些是酬金,请您笑纳。”
      沈子兴接过,自觉那锦绣袋子中似有很厚一沓的纸,心中也不知应不应当接纳,刚想转身拒绝,却听厚厚的帷幕帘子中传来几声磬响,便又扭过身子躬道:“那,就多谢戚先生了。”说罢,深深行了一礼。
      戚计成一见这少年,心中便欢喜不已。又见他这般知礼数,便微微笑着解下腰间的一个麒麟玉的挂佩,递于沈子兴道:“今日,戚某一见子兴小兄弟变心中十分欢喜,但碍于身份,在下却想赠你一物,以表结交之情。”
      “这......”沈子兴见那玉价值不菲,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直觉上想直接拒绝。却又不料戚计成将这物一把塞进他自己的怀里,又一拱手道:“沈先生卜卦甚是辛劳,即使如此,尔等便不敢再叨扰。如若子兴小兄弟有机会下山,可拿着玉佩至建康寻我便是,告辞!”说后,便带领着何虞等人行礼起身离开。
      沈子兴低头用拇指轻轻抚了抚手中的麒麟玉牌,淡淡发黄的古玉表面浮着一层柔光,玉温温润润的竟不凉手。“何物?”沈方石扶手自帷帐后而出,见沈子兴低头不语,轻声问道。
      “噢。”沈子兴闻言抬起手将玉牌递与师父。沈方石接过这玉牌后,自觉温热非常,全然不同于一般的玉质坚硬温凉,便惊道:“竟是祁连软玉!好是难得,他将此物赠与你后可又说些什么?”
      沈子兴一听这玉牌却是这般贵重,一时间竟也有忐忑,只是道:“那戚先生只是将此物塞于我怀中,只道我与他甚合眼缘,变才将此物赠与我。让我日后有机会下山便可拿此物拜访他。”沈方石听此只是略紧了紧眉头,沉吟着而道:“即使如此,你便拿着吧!莫要轻易拿出,为师见此人身份不凡,恐是大有来头,是成大事者也!”说罢,将麒麟玉牌还于沈子兴,自顾自的踱步去了后院。
      自从萧毓走后的半年中,便开始飞鸽传信,每月大约有一封,萧毓总是在信中言道自己的功夫练得如何,文史经书仍未曾忘记,每日得空便悉心研习,加之温习师父的旧教,日日便也是忙碌异常。那伍铭请来教书的先生教导萧毓,只是那位先生过于迂腐,满身的文人酸气,成日里头只会摇头晃脑背些诗经典籍,其余时间皆是让萧毓自己温习课本,自己则躲在一旁昏昏欲睡。故而,萧毓也总是在信中表示表示对这位先生的不满又道十分想念师父的教导。
      如此来来往往的信件竟摞有小半人多高。春去秋来,萧毓早已过了自己曾许诺的两三年,日益往来的书信少了不少许,从每月的一封也降至半年才有的两三封信。沈子兴慢慢的便习惯了没有萧毓的日子,终日里只是潜心读史书,钻研各种奇巧之技,如此便让沈方石欣慰不已。
      唯一让沈方石有些担心的是子兴的心思略有些重,有时半日也不与人说上一句话。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意境中。另一件让他有些焦急的便是,五日前友人曾飞书传信言道天下大乱。超纲乱纪,幼皇年小,心思性情又有些软弱太后把持朝政重用外戚。一时间贪墨之风平地刮起,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县丞小吏,百姓不堪重赋,竟有好几股的起义兵而反的农民军队。因着国库空虚,一时竟拿不出多余的钱粮行兵打仗,各地公侯见状也纷纷起兵造反,打着为公天下的名号而行事。如此众多的头绪,使得沈方石心中思虑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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