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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沈子兴有些昏昏沉沉的随着萧毓走了出去,脑海里只是不断闪现着方才的情形,心中又是惊又是难过。这些年来,身侧也只有这一位兄长似得人时刻陪伴。但现如今,这么个从心里头依赖的人就要离开自己,心中只是充满了不舍。可方才听得伍铭的话,加上这些年来师兄每夜都要抚上一抚的剑谱的情景,纵是自己再有不情愿,又能有何奈何。一时间,心中如煎油锅中一样上下翻滚着,但又苦于没有两全之法。
      他低着头沉默着,随着萧毓跨进门后,便一头扎进了内室。
      萧毓进屋后转身将房门仔仔细细的掩上,才走至沈子兴的身畔。不坐,只是站着,心中思绪万千。一股子的话几乎从嘴中漏出来,可是刚到嘴边却又一股脑的咽了回去,不知如何解释,又如何表明自己的想法。
      初春的室内竟是比冬日还冷上几分,不远处的火盆中的木炭“啪啪”作响,一时间打破了一屋的沉寂。沈子兴因着寒冷缩了缩袖子,整个人似是一团般的裹在外衫内。
      萧毓低着头看了看坐在软垫子上的师弟,也有些赌气似得坐到了另一边,道:“你放心吧,我自是不会走的,如今你也无需苦恼,待我一会儿表明了师父,让伍叔走便是了。五年前,他不也是说把我扔这儿就扔这儿了吗,如今倒是自己问心有愧与我爹娘,才想接走我,难不成我是个东西,想带走便带走,想扔了便扔了!”
      “师兄!”沈子兴猛地打断了他,提高的嗓音一下子让萧毓静了下来:“你还想学剑法吗?”
      “我......”萧毓一顿,听了半响才缓缓的低声回答道:“自是想学,可是......”
      “可是师父教不了你,这一点你我都是在清楚不过的。”沈子兴停了一下。见萧毓微微闪了一下神儿,继续说道:“可是伍叔叔能教你啊,他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功夫子也是上乘。如今,他也没有什么俗事缠身,有大把的时间。如若你能到他那里去,得到一二指点,也不枉费你每天晚上拂过的那本剑谱,和你父亲的殷勤希望。”
      “可你也不是不知晓,我只是不想离开梅岭山,不想离开师父和你啊!我在此生活了五年,自从父亲母亲离开我之后,无论我在何处,我总觉得自己就像将一块浮萍,别人让我漂去哪儿我就得漂去何处。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家的温暖,可是在这梅岭山我找到了,纵然师父对我再是严厉,我也未曾有半句怨言。因为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无论对与错你们都能不计任何来包容我。”萧毓一气儿说完自己的想法,浑身好像松快了许多。这些都是他的想法,一直也不知如何表达。
      沈子兴听着他说的话,一时间眼睛里又涌上来泪水。自己也是没有爹娘的人,如今师兄这般表明自己,心中很是感动。他一只手有些神经质的左右抚平着长袖的边角,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就如同失语一般。
      沈子兴一别眼,见师兄枕头下露出的一角,心中便不自主的浮现出每晚,萧毓趁着夜色对那本书低回不已的眼神,那页脚也因着时常的抚摸翻折而轻微皱起。他定了定神,一时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着萧毓的眼睛说道:“师兄,你走吧。”接着轻轻叹了口气,见萧毓有些呆呆的神情,两眼中一片混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便自顾自的说道:“你如今随着伍叔叔走,也不是一生一世不回来了。到时候待你学成归来,哪怕是学些基础再回梅岭山也不是不可。再者说了,伍叔叔能管你一时,又不能管你一世。你也有长大的一天啊。还有,我和师父是一辈子在这儿了,师父不也曾有过严训,不让你我入仕科考嘛。无论你走多少年,梅岭山、我和师父也是同从前一样,不会改变一分的。”
      萧毓听着沈子兴一字一顿地说着,“你说的我都明白。”他抬手抚了抚额角,沉吟道。沈子兴说的这些,其实他都是知晓的。师父在收二人为徒的时候,就立下过严誓,不得参与有关朝廷的任何考试,所以更无需谈什么科举了。虽然当时两人太小不甚清楚,可也都是死死的记在脑子里。
      只是,伍铭来得太突然了,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一时间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因而内心左右摇摆,无法抉择不知如何是好。“好吧......”萧毓微瞌上眼睑,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出这两个字。他打算一会抽空找到伍铭告诉他自己同意跟着他走,但是自己要提出要求。第一先让他给自己时间与兴弟告别,过个三五日再走。这第二则是只要带自己习得基本,且可以自己掌握并有自学的能力后,便回到梅岭山,最迟不得超过三年。他心中打定主意后,方才那一口积于胸腔中的闷气似也有所消散,不再纠结着一时的苦闷。
      待至傍晚,这四人围坐在雕花大铜炉的旁,几碟小菜随意码放在圆腿矮桌上,各自分居四面。食中,萧毓向伍铭清楚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伍铭听过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随自己走,一时却有些惊讶,忙抬眼瞥了一眼沈子兴。只见沈子兴只自顾自的吃着手中的饭并未有任何表情,随之又与沈方石对视一眼,心中便明了几分。
      只是未曾想到沈子兴与萧毓如此通情达理好说话,二人私下不到一日便可做出决定。刹时间,伍铭便觉心中一松,自觉没有负于萧毓父母之托,自己也算没有食言,倒是放心了一大半,只待再让这两个孩子再多些时间告别。
      就寝前,沈子兴随手向暖炉中扔了几块香炭,一转身便见萧毓背着自己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便悄悄的抬脚走至他身后,方见他正摆弄一只荷包。这荷包使用半旧的料子所做成的,上面有些金银丝不知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几根,或许从前用料极为华丽,但是因年头过长而显得有些旧色。一只燕子被活灵活现的绣在正面,另一侧则绣着几朵白色的梨花,那梨花绣的逼真宛若真的一般。
      “师兄,这是什么啊?”沈子兴好些好奇的问道。萧毓未抬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几个手指上下灵活地翻动着,把几缕打结的穗子整理顺,解释道:“这个荷包是我娘出嫁时给我爹绣的,后来他们因故离开我的时候,娘就在这个荷包里面装了半块儿我最爱吃的栗子糕,然后就塞到我手里了。”说着,那几缕打结的就被理顺了,他满意的笑了笑后抬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沈子兴道:“如今我这一走,恐怕没个两三年是回不来的。你我自幼在一起作伴,这也算作是个念想吧!等待你闲来无事的时候想起我时,就把这个拿出来看上一看,以慰思念之情吧!”
      沈子兴伸手接过荷包,另一只手轻轻的划过表面,丝丝凉凉的触感瞬时间从手指传到了心脏,顿时间便涌出一股子的难过,自觉伤感不已,阵阵酸楚飘于胸腔之中。
      他暗自深吸了几口气说道:“师兄何故这么说,你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何苦说留一个什么念想什么的。”萧毓见沈子兴眼睛鼻子红红的,好似要落下泪一般,心中自也不是滋味儿,但也只得劝慰道:“我当然是要回来的,又从未说过不归。我这只不过是想留个东西给你,省的一到师傅见你学习不用功时批评你时,你有心中委屈无处宣泄,想我了怎么办!”顿顿了继续说道:“这东西是我娘留给我的,如今我又给了你。你就且好好收着吧,改明儿个我回来你还的还给我呢!”
      沈子兴一听,心下安稳了不少,边疆和包子吸收在枕头底下,然后一翻身进了被窝里。萧毓见其似乎没有那么不快,心中便松懈了,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颊,笑道说:“小心眼儿的家伙,看我到时候找你要回我的东西!”说罢,也钻进了另一旁的被子里,闭上眼睛睡觉。
      萧毓虽是口上说着安慰的话,但心里头也如明镜一般,自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回来,就算是两三年也是最短的。这功夫不像是别的一朝一夕就能学会。没有个三五年,想必伍铭也不会放手。如今,与沈子兴只有这短短几日的相处时间了,便更加有些珍惜这短暂的日子。
      伍铭打算五日之后便带着萧毓离开,沈方石见对方这般急切,也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再者说自己又没有立场,便不再说些什么只得同意。沈子兴与萧毓这几日也不再是一头扎进屋内读书,而是终日结伴游览整个梅岭山,一次沈子兴问道萧毓:“你可知道咱们这梨坡上的梨树是何人所种?”
      一时间,萧毓竟是被问住了,只得随口乱说道:“怕是从前住这儿的人种的吧!不是说以前这儿住这个归隐的宰相吗,是不是他有一个心爱的女子特别喜欢吃黄橙橙的大梨,所以他派人便种满了梨树!”
      沈子兴一听,大笑道:“胡说吧!师兄,你我住了这么多年,可曾见过它长出果实了吗?又何谈大梨啊!”
      “哎!你等着,等我回来了,我一定让他长出大梨给你吃!肯定比别处的都要甜!”
      “成!那我等着!”
      五日很快就到了,日头才刚刚升起,伍铭便早已装好行囊携着萧毓下山赶路。沈子兴、沈方石二人则远远地相送。沈子兴的手有些冰凉,不知是这春太过料峭,还是心中过于伤感。他望着萧毓和伍铭远去的背影,在一个转弯处被几枝嫩芽抽新的树枝而遮住后,强忍了许久的泪水便不住的涌出眼眶。无论怎么去擦拭似乎都拭不干净,就像一株永不枯竭的泉水一样,只是不停的往外涌。
      这也是沈子兴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到无助和仿徨,一个从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就这么走掉了,甚至连一个背影都不在停留一刻,被那些无情的枯枝遮的严严实实。
      “走吧......”沈方石望向远方。阵阵晨雾即将散去,林间的情景也越发的清晰起来。“你还有未背完的《九经》呢,也该是早课了。”轻轻地拉着沈子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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