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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从未逝去的逝去(七) 生涩地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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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涩地扭开防盗门,踏进了这所以前从未来过的屋子。不是越层,但依他的见识,面积最少也有一百五十平米。
三室一厅,装修完毕,家具配备齐全,缺的无非就是即将入住的人。
如果是在平时,禹琦一定会嗷嗷怪叫地一头扎进卧室的席梦思里去,可是今天...压抑的气氛不允许、也不可能驱使着思维简单的他去那样做。
“禹琦,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顺便告诉我爸爸和禹叔叔,我没事了,让他们不用担心。”
卢纪宇的语气很平淡,听起来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什么。
禹琦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头便向门外走去。
启杭一脸的不解,瞪大了的眼睛证明了此时她心里埋藏了多少的惊讶。
“别走!他说没事了就没事了?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他放缓了了脚步...从未挤压过的内心在此时仿佛被纠缠成一坨说不出形状的橡皮泥,很堵,很闷。
为什么她就不能像自己一样地相信他呢?
“我相信他不会骗我。”
伴随着禹琦冷静的回答,低沉的关门声随之传入耳畔。
她还是不相信。
因为她从来都没看到过他之前时的那副样子,虽然和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眼睛紧紧注视着习惯性摆在面前的十指相扣,可是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是有事隐瞒着自己,而且是很严重的事。
“我爸爸和我妈妈因为决定我以后去哪里上高中的问题吵了起来,吵的挺厉害的...我受不了了,所以就跑了出来。走的时候我告诉他们:吵完了再叫我回去,就这么简单,所以...现在的我已经没事了,你也别再为我担心了。”
“真的吗?”
“真的。”
她紧盯着他的眼,无端的漆黑而又深邃,那是她第一次理解何谓瞳如墨,将自己隐入黑的深处,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去哪里上高中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吗?再说以依你的成绩,哪里去不了?”
是啊。可是...如果这个问题是用成绩也解决不了的呢?他又能怎样,除了接受,还是接受罢了。
“爸爸说长阳市的高中也很不错,而且在那他有一个很不错的朋友,可以给予我很大的帮助;可妈妈说她不是很想让我离开家,可能是舍不得吧。”
他解释的很清楚,她也很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
可是...她总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可能这就是和他妈妈一样的感觉,只是舍不得吧。
“其实你还是留......”
在月海三个字被她理智地咽回了肚里。
三年的同桌,她还想和他就读在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同一双座位,她不愿接受除了那美丽幻想外的任何结果,更别提不在同一所城市。
可是对现实充满乞求的她,此时却张不开那生涩的口。
他会误以为...或者说发现,自己喜欢着他么?
“算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静静地迈出脚步,一步、两步......
直到低沉的关门声再次响起。
她期待着他能够叫住自己,然后对自己说:“为了你,我一定会留在月海。”
可那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眼前浮现起她离开时的背影,不过是一步步地朝门旁走去,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画面里。
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过自己,说谎是一个人承认自己无能的表现。
可父亲却告诉自己,有些时候,说谎是一个人充满智慧的象征。
而现在,自己却不敢去面对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他曾励志并许下承诺:永远不对自己身边的人撒谎,可早在三年前,他就对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撒了谎。
“想说什么话就说吧,如果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他也有想过,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对他们两个说出这句话,如果说了,可能就不会再有后来那么多的变故,也就不会演变出今天的悲剧。
他也忘记了去想,如果当时说了,结果充其量是他要去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没有意义的劝说与安慰上,至于结果...可能不会变。
原来自己既无能、又很笨。
“启杭和许涵萱,你究竟喜欢谁?长阳和月海,你究竟选哪一个?”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仿佛晴天霹雳般在自己的耳旁炸响,瞬间将之前的那些回忆从自己的大脑里一扫而光。
这个问题,跟白天面对涵萱和罗瑾时的好像不太一样。
更直接,也更无从逃避 。
“我不知道。”
他很想这么说,可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不能再一次地逃避,横在心灵中的那杆天秤,再经不起‘后悔’这两个字的份量。
禹琦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三年...或者说是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剧烈。
“月海市,我必须回去。”
叮......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只剩下耳边尖锐的叮鸣。
他只回答了一半,可在他的眼里,他已经回答了全部。
他想发狂,可是他做不到。
多久了?
两年了......
自从在两年前,在高二即将开学的时候,她便再也忍受不了心里始终牵挂着他时的那种感觉。
启杭向她的父亲说明,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去长阳。
禹琦没去想,也不敢去想象她究竟和她父亲之间经过了怎样的谈判,他才会同意自己已经考入月海市重点高中且成绩优秀的女儿背井离乡、独自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读高中而不是旅行。
最后她成功了。
至于自己...原以为要花大力气准备一番说辞才有可能以极其微弱的概率成功的请求居然被母亲在短短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就批准了。
那可笑的经历,如今更像是化作了一条无尽的梦魇,时刻缠绕着自己,令人疯狂、让人窒息......
“卢纪宇。”
他从来没直接称呼过他的名字,自从他有意识起,从他成为自己的玩伴起,从他成为自己的同学起,从他成为自己的兄弟起。
纪宇、宇哥、老纪宇、老妓女......
他从没当着他的面,以如此严肃的口吻直呼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你知道启杭是怎样说服她父母,才让他们同意她来长阳的么?”
他不知道,所以张不开口;他很难受,所以只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说服我父母,才让他们同意我来长阳的么?”
没等纪宇做出反应,他就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居然那么容易就同意了。而当时,我爸只是看着报纸,一句话都没有说。于是第二天,他们两个就起草了离婚协议书,第三天,我就自由了......”
他平淡地诉说着,像是一件对自己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越来越模糊的双眼,眼角处凝集的泪珠都证明了他无法掩饰住此时痛苦与失落并存着的心。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因为当时的我不敢去问。我怕,我很怕如果真的是因为我,那我岂不是做错了我人生当中第一个也是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他笑了,突然之间就笑了,像是哀极而乐,又像是在感叹些什么。
“后来我开口问了,你猜我妈她说什么?”
他猜不到。
“我妈说:有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想要去做,那就要不计后果地去做,别像你爹一样,八面玲珑,畏首畏尾。”
他将眉头微微皱起,他却将他的表情全部都尽收眼底,面带微笑,心却在颤抖。
他没听懂,他也没懂,当时没懂,现在依然没懂。
但是两人都听得懂前面的那一段话。
“所以,就有了接下来的两年高中新生活,像以前一样,在她对你充满关切的目光中自力更生;在我想要关心她的时候默默改变主意,静静地注视着她,正在关心着你的她。”
声音慢慢变得微弱,情绪慢慢变得平淡。
“我可以承受每天晚上独自回家时的孤独;可以承受在向你学习的过程中,越来越让人感到无聊的烦躁;甚至也可以承受失去因为偶尔冷漠、偶尔热情而渐渐与我疏远了的朋友......”
调整一下由于不停说话而变的干涸沙哑的嗓子,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刚刚被喝干得玻璃杯,就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掏空了,正剩一副可怜的皮囊。
“我不敢去承受、甚至不敢去想有一天我看到她撕心裂肺时...我会是什么样子。”
听起来像是在说谎,很天真,很荒唐,很滑稽,很可笑......
可卢纪宇知道,他所听到的一字一句,都是来自于他心底里的声音。
没凭没据,可能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可是他偏偏相信。
只因为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叫做禹琦。
“原来有一种爱叫做: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想让她幸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