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34、The Time（八） 刺目的光

　　刺目的光亮凝聚成一根根被磨尖削利的锋矛，直接扎在了他无比清醒的神经上，或许是因为切断了身体与大脑之间的联系，所以他根本感觉不到痛苦。
　　“你知道吗？我不反对我叶渊沅的兄弟花钱在女人身上！可前提是那些钱得花的值！”
　　叶渊沅说的很大声，不过在嘈杂的酒吧中，更像是一隅擦起微渺星光的花火。
　　“之前我问过柳怅，你怎么突然就喜欢上她了呢？他跟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一直有那么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不跟她表白，我会后悔的......”
　　音响中传出的旋律像是一阵风，吹打着那颗在酒精作用下已经被浑浊与懵懂侵染后的大脑。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后悔！他选择了表白！但是...我只想说这种行为真是非常他娘的愚蠢！”
　　“你喝多了。”
　　“我知道我喝多了！那又怎样？”
　　叶渊沅说话的口吻像极了一只无赖，但是卢纪宇却没有打断他，或者说根本就不想打断他。
　　“我不想喝多但我又偏偏喜欢喝多，因为人只有在喝多的时候才是最轻松的，不用顾忌，想说就说，不在乎被表扬，也不在乎会不会被原谅！”
　　呲！
　　随着一群调皮的二氧化碳被解放出来的同时，叶渊沅也深吸了一口凉气。
　　一滴鲜红的液体随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滴在被闪光灯肆意凛冽过的玻璃桌上，那么的不起眼，却又那么的触目惊心。
　　也许他只是想证明：用牙齿启瓶盖并不是杜难的专利，他也可以。
　　“你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老家都在哪吧？”
　　“知道...他有跟我说过。”
　　“那你觉得一段横跨了五省的恋爱有可能修成正果吗？”
　　刹那间，犹如川流不息的星陨被神力定格在了他的眼前，面对这如同奇迹般的一幕，卢纪宇的心就好似一下子悬在了万丈高空，在那璀璨耀眼的地方，那片已经被定格了的流星上，俯首望去，一片朦胧的金碧辉煌，像是星河，美丽又虚幻，熟悉又遥远......
　　“不可能的，距离这两个字，有时候代表的就是命运。”
　　轰！的一声，时间不再凝滞，画面不再定格，炫丽不再美好。
　　它坠落了，携着自己的心，就那样简单地落了下去，附着一尾星火，毁了一片星河......
　　有谁知道？就像柳怅和伍馨慧一样，月海和长阳也相隔了五个省份，他和许涵萱也是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惩戒......
　　原来距离才是最无情的暴徒，它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摧毁两个人辛辛苦苦所憧憬出的整个世界。

　　时光伴随着他的沙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卢纪宇面前愈来愈多的空酒瓶
　　“我叫你来是为了让你陪我喝酒的......”
　　“对啊...我一直在陪你，不是吗？”
　　凝望着深邃的眼眸，自然从墨潭深处读到了一种无名的苍凉。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好！既然这样...不醉不归！”

　　相似的地点，相似的歌声，相似的气氛，相似的人。
　　“十瓶预调鸡尾酒、芒果干、香蕉干、葡萄干、再来一大桶爆米花！”
　　在心情不爽的时候，女孩子处理问题的方法和男孩子是极为相似的，区别其实只在于那个待处理的‘问题’。
　　“你们两个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被穆婉玲和黄莹强行拽进出租车然后来到这儿的启杭仍保持着一脸标准的迷茫，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以一副十分淡定的语气向身旁的两只‘气球’发起询问。
　　“你有没有不觉得纪宇今天有些不对劲吗？”
　　穆婉玲直接忽视掉了启杭的慨叹，直接反问道。
　　“我今天一整天都还没有见到过他啊，我怎么知道他哪里不对劲......”
　　坐在一旁的黄莹一拍额头，及时帮忙解释道。
　　“他今天吼了伍馨慧，吼了婉玲，还吼了我。”
　　“为什么？”
　　“因为叶渊沅失踪了。”
　　“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慢点说。”
　　“我说......”

　　时间倒退回昨晚，轮滑社的集体聚餐。
　　说实话，叶渊沅起初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因为他可以从中新结识很多其他部门的朋友，和他们探讨一些系部或社团里面最近发生的事情，例如舞狮社又拉到了哪里哪里的赞助，跑去哪个哪个广场上进行舞狮表演；服饰部新搞的造型设计差点没和某知名品牌的换季新款雷同，被警告侵权；机器社又设计出了怎样造型奇葩的怪物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全国高校机器人设计大赛，然后现场表演时火星四溅，丢人现眼......
　　就算是肉，吃多了也总还会腻，更何况是参与下厨烹肉的人。
　　所以那一整晚，他都没怎么说话，没有喝酒，没和别人攀谈，没有开玩笑，也没有拿起过麦克。
　　和他比较熟的人都以为他心情不好，也就没有上前打扰，所以他完全成为了一个站在第三视角上观察眼前这一幕幕混乱的人，很高，也很无聊。
　　柳怅的女朋友伍馨慧，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幼稚、简单、不懂事，不过这毕竟是自己给出的评价，没准放在柳怅的眼中就是：成熟、稳重、心思细，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是新加入轮滑社的，按照惯例，新人入社，要么凭实力，要么有推荐，叶渊沅在学生会和社团身兼两职，加上人长的高大帅气，他的推荐自然比任何花哨的轮滑技巧都有用，当然其中也少不了柳怅的软磨硬泡。
　　本来以为这场聚会能够像想象中那样在平淡与快乐中度过，直到他看见了那一幕，他就知道：这个简单的愿望实现不了了。
　　酒吧里不存在所谓的集体活动，即使是一起来的，到时候也要三两分开。此时环绕在伍馨慧周围的总共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叶渊沅都认识。其中一对是情侣，另一个是单身，而且彼此之间关系也都不错，那个男的一直想要找个女朋友，看架势，对伍馨慧颇有几分意思。
　　朋友妻，不可欺，朋友不在，自然也不能让他人欺。
　　话虽如此，本以为他们是因为不知道伍馨慧有对象才和她搭讪的叶渊沅仍旧没有十分在意，因为这种事情其实很好处理，女生只需要一句话‘我有男朋友了’就可以完美解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伍馨慧的酒杯被一次次的喝干，然后再倒满，叶渊沅终于坐不住了。
　　拿起手机，拨向自己的小号，然后接通，调亮通话屏幕，走向伍馨慧所在的那个方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男朋友找她有点事。”
　　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向一旁的休息区走去。
　　“你是有对象的人了，知道吗？”
　　并没有把手机递给她，而是直接按掉。
　　“......”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愈加地生气。
　　“你知不知道在你喝醉之后会有一个人像傻瓜一样的担心着你？”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看着她那副茫然无谓的表情，他很难控制住正在自己胸腔中燃烧着的怒火。
　　“那个人是你吗？”
　　咚！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般砸在他的胸口上，将那团燃烧正旺的火焰碾得一干二净。
　　“当然不是我，是......”
　　“那就算了。”
　　她回答地斩钉截铁，甚至颇有几分理直气壮。
　　不可理喻！这是在叶渊沅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的、用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了的成语。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谁的女朋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你知不知道刚才......”
　　“我只知道虽然你把我叫到这儿来了，但你真正关心的不是我。”
　　耀眼的聚光灯将眼前这焦灼的一幕渲染上一层金色的漆膜，美丽，却又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没错，在看到她和其他男人举杯相碰、谈笑风生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的室友，那个与考试专用涂卡铅笔型号相同的男子，柳怅。
　　“我回去了，我们还有些话题没有聊完，我得去结束它。”
　　她转过身，从容地迈出自己的脚步，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用喝酒的方式结束吗？”
　　“当然。”
　　“好，那我替你！”

　　淡红色的酒液像是被情与血交织在一起，纠结缠绕后的产物，并不鲜艳，但当它被平放在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时，却是那样毫无道理的耀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伍馨慧喜欢我！”
　　喝多后的叶渊沅拥有着两只与平时完全不成比例的玲珑大眼，天知道平时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的两颗米粒是怎样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升级为两枚鹌鹑蛋的......
　　“对，没错。”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抬起头，两轮漆黑的圆月迎上了两枚耀眼的朝阳。
　　“骗你生儿子没有小鸡鸡。”
　　“你直接说你想要个闺女不就完了吗？”
　　即使是四目相对，卢纪宇依旧改变不了眼前人情商为负的事实。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