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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The Time(六) “杭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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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姐姐!杭姐姐!......”
如果说启杭和卢纪宇在精心装扮一番后还能勉强以两名富家子弟的身份进入这种烟硝之地,那么像黄莹这种无论是脸庞、身型还是穿着都和‘稚嫩’二字脱离不了干系的学生来说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身穿制服的服务人员很快便将如同一条迷路游鱼般在人群里乱窜的黄莹给拦了下来。
“小妹妹,这里不准未成年人单独进入,还请您......”
“我是和我爸爸一起进来找人的,你让开。”
“冒昧地问一下,您父亲现在在哪?”
“他去洗手间了,我先找我要找的人,一会再去找他。”
无奈地笑了笑,眼前的这位服务人员只好拿出传呼机,跟酒吧的安保人员取得联系。
“派个人到舞池大厅来,有个小女孩和他的父亲走散了,先带她到前台去,然后广播通知他的父亲。”
脑子灵活的黄莹怎么会不明白眼前这个一直面带微笑的大哥哥想要做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才说服父亲带她一起进酒吧里来,又好不容易才趁他上厕所的功夫溜进了大厅,现在人还没找到,他居然就要把自己送回去,这怎么行!
“对不起了!”
说罢,迈开步子,黄莹瞬间绕过已被自己视为障碍物的服务员,转身便向一旁熙熙攘攘的吧台处跑去。
这一刻,时间凝滞。
某人脸上的微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渐变过程中的惊慌失措。
前方一位端着高脚杯托盘的服务生瞬间扭腰,将自己手中的玻璃制品保护住,混乱之中完全忘记了收回自己已经迈出一步的左脚。
黄莹一下子绊在了那位服务生崭亮的皮鞋上,刚刚逃脱牢笼的庆幸转眼间便变为了惊恐。
伴随着最后一声‘杭姐姐’地脱口而出,一道身影瞬间从吧台前的座位上弹起,另一道他旁边的身影也缓缓转过身来。
精致的纯黑色礼服衬托出一副符合黄金比例的身材,来势汹涌的扑面被他张开的宽阔臂膀所轻易化解,银白色的腕表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下从略微有些宽松的衣袖中暴露出来,在棚顶聚光灯的照耀下反射出犹如一轮皎月般的璀璨光芒,一阵淡雅中掺杂出许些沉烈的香水味瞬间席卷她的灵魂海洋,伴随着周围惊叹的目光,鞋尖处仍残留着泥浆的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踏在了外露LV金属外饰的纯黑皮具上。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旁观者心里都会突然冒出一种可笑却不荒唐的想法,眼前这位单膝跪地、皮鞋被踩且被一个看起来寒酸不已的学生妹压在身下的哥们一会起身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会不是直接反手一巴掌。
“别害怕,我是她的朋友。”
没有整理因为刚才那番闹剧而凌乱的衣衫,他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下缓缓起身,然后若无其事地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一抹醒目的泥渍在乌黑的皮革下反射出一股苍凉的气息,一刹间,整个酒吧的声音仿佛都在缓缓消散,耳边的分贝值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直到铬金大门伴随着他的离去而关闭,音量又如海啸般再次席卷而来。
黄莹知道...那一闪而逝的高大身影,恐怕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深色的礼服、深邃的瞳孔、神秘的味道。
闭上眼,仿佛当年的那一幕就发生在眼前,依旧是那宽阔的肩膀、依旧是那迷人的微笑、依旧是那令人沉醉的气息。
原来最让人忘不掉的,往往是在最不经意间发生的。
穆婉玲端起手中的高脚杯,用熟悉的姿势将杯中的鲜红色液体一饮而尽,嘴角挑起了一个唯美的弧度,像是弗拉基米尔伯爵收割生命前的赞礼。
“如果我没猜错...不单单是我,就连启杭,你也从来没拿她当过真正的朋友吧。”
“你胡说!”
“到底是谁在胡说?是谁对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是谁在向她朝着错误的方向出谋划策?是谁一直隐瞒着你和她爱上了同一个男人的事实!”
“我没有!......”
晶莹的泪滴伴随着沙哑的呼喊自由坠落,化作一片凋谢的蓓蕾,滋润着破损的心田。
“对,我是在胡说!我胡说了启杭在知道你高烧三十九度五的情况下还会有心情和卢纪宇出去吃饭;我胡说了你一直让启杭把精力放在如何防范我身上而不是如何去追卢纪宇;我胡说了哪怕紧紧是提到卢纪宇三个字时你眼神中都会不由自主弥漫开来的异样光芒......”
伴随着她如枪林弹雨般的攻势,黄莹能做的不过是努力将泪水嵌在眼中,默默地低下了头。
身为她最好的朋友,你该做的不是想办法隐瞒自己的伤痛、好不让她为你担心,而是在告诉她实情后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告诉她:我没事!
身为她最好的朋友,你该做的不是如何防范她喜欢的男人被另一个女人抢走,而是应该帮她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追到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作为她身边唯一也是最值得她信任的人,你该做的不是连争取都还没争取就把自己喜欢的人让给他,而是当着她的面告诉她:我也喜欢他,但这并不影响你和我之间的友谊!
宁静的巷,冰冷的风,漆黑的夜,前进的人。
若果说喝酒后的人从本质上存在着某些区别,那么我认为这里的本质实际上指的就是心扉的敞开程度。
“婉玲!你知不知道!自从军训那次你被卢纪宇搀扶着去医务室之后,我就非常非常的不喜欢你!”
看着黄莹此时如同涂抹了五层以上粉底之后的脸颊,她只是好傻地笑着回应道。
“卧槽!为什么啊?”
“人家启杭追了纪宇整整六年,都没跟他有过什么比较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你和他才刚认识几天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搭上了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这样......”
这样......
黄莹竭尽全力从脑海中搜刮诸如‘禽兽’、‘混蛋’、‘婊子’的婉音同义词,可惜她失败了。
“注意措辞,不是认识,是见面!再说了,老娘当时崴了脚,他扶我也是应该的!”
听穆婉玲说话的口气总有一种‘只要本宫乐意,爱咋地咋地’的老佛爷即视感。
“那天我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怎么能算认识?”
“就因为还不认识呢!所以才过分!”
“哪里过分了?”
“哪里都过分!”
哈哈!......
清脆的笑声如一阵夹杂着薄荷清香的翠绿色风暴,轻而易举地席卷了两人走过的每一条街。
不知不觉间,学校的标牌模模糊糊地浮现在眼前。
“喂!”
“干嘛?”
明亮的灯光刺激着萦绕于脑海深处的不清醒,化作一只只不甘寂寞的小小精灵在两人纤瘦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脆弱的封闭最终抵挡不住它们的攻势,只得缴械投降。
“你猜咱们三个最终谁能追到卢纪宇?”
“猜!不!到!”
打量着黄莹那副像是刚刚嚼过口香糖的哈士奇般傻甜傻甜的满足态,穆婉玲不禁一皮手套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哎呦!”
“你干嘛?为什么自己打自己?”
“我哪有?”
“你哪里没有?你看看,打之前连手套都忘了摘,不疼都怪了......”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穆婉玲就觉得莫名好笑。
“喂!你喝多了吧你!”
“你才喝多了!老娘我清醒的很!”
“......”
半个小时以后。
“啊!啊!啊!为什么还不回来!”
杜难对此表示很想抄起自己那条已经三周没洗了的内裤然后一把塞进柳怅那小子的嘴里。
“快了!你能不能别闹腾了!”
“这都熄灯了!熄灯了啊!”
鬼哭狼嚎的惨叫仍在继续。
“你他娘的怕黑呀?”
杜难还在试图和这只已经丧失了理智的噪音狂魔做最后的沟通。
“你知道吗?寝室里现在就咱们两个人......”
“不,就我一个,你不算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会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如果害怕的话你可以出去住。”
杜难的思维状态已经彻底被叶渊沅同化了。
“他们两个今晚有可能不回来了!你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严重吗?”
“不严重,查寝那边我已经搞定了,等会儿再发条短信,嘱托一下安全工作,基本上......”
“杜难!你脑袋是不是坏......”
砰!
寝室门被打开了。
卢纪宇和叶渊沅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脱鞋、脱衣服、上床...两人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他们,虽然他们压根就没睡。
寂静像是一只漂浮在空气中的幽灵,东游西荡,一会儿跑到脚下,让人在不禁意间打了个寒颤;一会又缠绕上脖颈,痒痒的、令人很不舒服。
“圆圆”
柳怅的声音打破了这不和谐的静谧。
“怎么了?”
他好像早就知道了他没睡。
“我媳妇儿回寝了吗?”
“嗯。”
旋即再度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