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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The Time(五) “好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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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点了吗?”
吊瓶内澄清的液面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缓下降,不知道是不是神奇的平衡原理跟她开的一个玩笑,那些注入经脉、与纯净的鲜红色液体混合在一起后的溶液经历了一系列神奇的过渡之后,再次从她的眼角处缓缓流出,再次变得和开始时一清澄......
“好多了。”
“能不能以后别这样了。”
“我哪样了?”
“你说你哪样了!”
穆婉玲洪亮的反驳恨不能把输液室的天花板给炸开。
“这儿是公共场合,你能不能小点声?”
“小点声?我小点声就能让温度计上那接近四十度的汞柱瞬间下降四个单位?我小点声就能让你下次再发高烧的时候主动跟我说上一声?我小点声就能让你以后再也不拿我当外人了?”
幸亏此时的输液室里只有她们两个,否则黄莹真要担心会不会有人直接出去叫保安把她当作精神病抓起来。
“你小点声说话,震得我头好晕...我怎么拿你当外人了?”
“......”
穆婉玲无奈地抚上自己的额头,看着她那副蹙眉的怜样,她实在是不忍再冲她发脾气。
“从开学到现在,你早上几点起床去自习不告诉我、没课的时候不回寝室去哪了不告诉我、晚上几点回来,吃没吃饭不告诉我、现在连生病了也不告诉我!黄莹...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拿我当什么?是朋友!同学!还是同寝四年的路人?”
“......”
同一时间,男寝202内。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原本亲切温和的提示音听在柳怅的耳朵里就如同撒旦小恶魔盘踞在自己耳边时所发出的碎碎念,蛊惑着他把眼前本属于纪宇的魅族当成掌上脆嘎嘣、嘎嘣地嚼碎,然后吃掉。
“妈的!圆圆到底在搞什么鬼?这都快八点了!他居然还不回来!”
啪!的一声把手中的杂志合上,杜难恨不得直接把白眼翻到天花板上去。
“他平时八点没回来的案例海了去了!我怎么从来没见你这么着急过?”
“这次不一样!她是和女生一起出去的!”
“他和女生一起晚上出去的案例还少啊?陪那个叫什么李欣的学姐在图书馆熬夜写宣传报告;陪古月大晚上的跑去KYV把文宣部那群擅离职守的兔崽子们叫回来写检查;帮穆婉玲重做英语老师一不小心直接删除了一整个单元的wps课件......”
谈起叶渊沅的花花事迹,杜难在不小心间溢出来的吐沫几乎能在柳怅的脸伤平敷一整层一到两毫米厚的补水面膜,而且有着一种根本停不下来的趋势。
“可是我媳妇儿和他是一起出去的!而且现在两个人的电话全都无法接通!”
吱吱呜呜说了半天废话的柳怅终于把主题吐了出来,瞬间惊得杜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他们...两个人?”
“整个轮滑社都去了......”
“那你在这儿叽叽歪歪、没完没了个毛线!”
“可是这都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我......”
“我你个屁!闭上嘴好好玩你的电脑,少胡思乱想!”
来自魁梧暴力男的威胁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好用。
“那个...杨惆你之前不是说帮一个朋友看下有关于大学物理方面的题吗?那个什么基洛夫定律研究的怎么样了?”
没心情玩电脑不代表他同样没心情开玩笑,在这一点上,柳怅将没心没肺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躺枪的杨惆对此表示万分无奈。
“是基尔霍夫定律......”
“想和我聊聊吗?”
“随便。”
昏暗的灯光映衬着两副苍白的面孔,饱蘸名叫唯美与娇弱的笔墨挥毫而出的作品更像是德古拉亲临后完成的杰作。
刚刚输完液的黄莹明显有些虚弱,不过穆婉玲并不在意这些。
换做是谁,瞪着大眼,守着一个一句话不说的人整整两个多小时,她的心情都不会比现在的穆婉玲强多少。
一杯接着一杯的金黄色液体便顺着她的喉咙流向胃中,如果不注意穆婉玲仰头痛饮时的眉头紧皱,或许大多数人都会误以为她渴了。
“聊天之前一定要先喝酒的吗?”
她终于开始说话了,不过却不是自己想听的。
“我喜欢这样。”
说罢,她继续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可能是适应了盘踞在嘴中已久的甘苦,不太自然的表情缓缓舒展,最后变得麻木,于是...来自于眉间的紧皱成功地转至了另一个人的额头。
“差不多了吧?”
“还差点......”
酒吧中的气氛一如既往的火热,令人精神亢奋的DJ乐曲环绕在耳畔周围,听起来更像是为了麻醉一颗理智且清醒的内心所特制的□□。
“你喝多了?”
“我没多。”
“走,跟我回学校。”
抓住她的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黄莹转头就要离开这个令她的头脑愈发不清醒的烟瘴之地。
可依她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拽得动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胜她一筹的穆婉玲,更何况还是刚刚喝过酒的她、刚刚退过烧的自己。
“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当然”
“别着急回答,我不喜欢敷衍。你再仔细回忆回忆,看看到底是你在说谎,还是我穆婉玲瞎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她拉回自己的身旁。
“我不需要回忆!我说了拿你当朋友就是拿你当朋友了!我不喜欢骗人,也同样不喜欢别人不相信我!”
伴随着她的嘶吼,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嘈杂的音乐声缓缓消失、令人感到莫名压抑的黑暗也随着天象仪投射在天花板顶端的一片璀璨而烟消云散。
记忆像是盘旋在空气中那一道道混乱的灯轨,伴随着筒光灯微距离下的变动与摇晃,逐渐凝实成一束堪称壮观的丁达尔效应,晶莹的瞳仁紧盯着那银白色的鸿流,原来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时光斗转星移后所遗留下来的产物,或许我们可以称呼它为‘沧海桑田’。
三年前,黄莹刚刚初中毕业的那个假期。
“爸爸,咱们去哪啊?”
此时的黄莹不再是大学寝室里那个兼独立、坚强与成熟为一体的姐姐,望向坐在主驾驶上的父亲,不带一丝杂质的纯黑色瞳仁里夹杂着一抹不加任何遮掩的疑惑,与立在一旁的小提琴盒完美地相结合,证明了她只是一名刚刚初中毕业的稚□□孩。
“去一个酒吧。”
“为什么要去酒吧?是你要喝酒吗?妈妈不让的,她告诉过我让我监督你,只要你开车,就不许你喝酒。”
面对女儿的一本正经,父亲只好无奈地笑道。
“不是,是启杭给我打的电话,叫我去那儿的门口等她。”
原以为只要回答了她的问题就可以息事宁人了的黄爸爸开口后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接踵而至的是女儿的一声惊呼。
“什么!你的意思是杭姐姐在酒吧里!”
“你到底怎么了!”
尚未褪去稚嫩的少女声中饱含着对被质疑者的不满、愤怒、还隐约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味道,缠连着心中的酸与痛。
“用不着你管。”
啪!回答纪宇的是她愤怒而又生涩的一巴掌。
“卢纪宇你混蛋!我就说你家里一定出事了!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现在这样子!你不愿意告诉我!可以!我理解!你直说就好了!我不会强迫你!可你为什么骗我!又为什么在骗了我以后让我知道真相!”
面对如残梅经不起寒冬凛冽后落影飘零时的声嘶力竭,卢纪宇的心就如同是被平放在切刮装置上的薄片,在转动着的齿轮接近的那一刹那,瞬间便被分割成两半。
“对不起”
不想她知道,却又不得不让她知道。毕竟眼前的这个人儿是除了禹琦以外自己在这座空城里所残留的唯一惦念了。
瞳孔早已蒙上一层薄雾,泪水氤氲了他冰冷的面容。
其实她本不该生气的,如果今天他不约自己出来、不告诉自己他的父母已经离婚了、不让自己知道他这一走有可能便是一去不返......她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生气,更不会像现在这般的心痛与不舍。
“不走,不行吗?”
当期望如潮水般退去,失望如夜幕般袭来,启杭能做的,只不过是怀抱着一株名叫侥幸的幸运草,低下头,再做一次无力的挣扎。
仰起头,将杯中的波尔多一饮而尽,没掺雪碧的苦果如同针扎般刺激着他的嘴部神经,却又因为某种神奇力量的存在,使得他的嘴角没有暴露出一丁点的颤抖,就像是一个品酒老手在饮尽了一杯令自己不太满意的作品之后所发出的一声叹息,不过更令人瞩目的或许不是他所完成的动作,而是他本人,因为他今年才十五周岁。
转过头,将视线对准她的双眼,他的目光璀璨得如霓虹般多彩耀眼,饱含了无数说不清的情绪,最后一股脑儿地全部注入给她,不留一丝遗憾。
“我答应你,若是有缘再见,我欠你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