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30、The Time（四） 大学里的

　　大学里的时间，就像是一条盘踞在高山上的蜿蜒小河。一年四季，泾渭分明。
　　慢的时候，便是秋冬。被冰封已久了的沉寂湖面，一眼望去，除了覆盖在上面的一片白芒，再无任何生机。
　　杜难和卢纪宇的生活便是如此，一个是看起来就貌似已经发霉了的百无聊赖，一个则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千篇一律。
　　快的时候，如同春夏。冰融雪化，洪流肆意地奔腾怒吼，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转眼间便疾驰而去，后浪碾压着前涛，留不下任何迥乎不同的痕迹。
　　柳怅和叶渊沅的生活便是如此，一个在被女朋友三个字占据了全部空间的世界里心烦意乱，另一个则是在布满了坎坎坷坷的学务仕途里手忙脚乱。
　　注视着由涓涓细流摇身一变成的蔚蓝幕布，很难想象，曾经的它经历了怎样点滴汇流时的坎坷。

　　文秘部的人来电、声乐社的人来电、古月来电、木玥岚来电......
　　叶渊沅的生活就是由一首首彩铃和各式各样的提示音组合而成的协奏曲，几乎每次在有他参与的集体午睡中，最终叫醒大家的都不是卢某人精心设定的纯音乐闹铃，也不是杜某人足以攀比雷公嗓门般的动人鼾声，而是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电话。
　　记得有一次，圆圆拿他的初吻和初夜作担保，今天中午绝对不会打扰到大家难得一次的集体午睡，这才让杜难放开了被他紧紧压在臀部下方的考拉抱枕，结果大家刚躺下没到十分钟，一个同年级女生的表白短信便横空浮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伴随着的还有那ios系统特有的短信铃声“科幻音乐”(由于担心学生会、社团或老师那边有急事找他，所以他的手机都是不设震动的)，那如同捅了马蜂窝般的特级噪音响彻底激怒了除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结果那天晚上，他被宰了一顿价值柳怅半个月伙食费的必胜客，方才救回了他那向上帝保过证、已经许诺给扫地大妈了的处子之身。

　　“圆圆，你不觉得咱俩这一天过得有点太快了吗？”
　　“嗯。”
　　“你说咱俩是不是也应该像纪宇一样充实一下自己的生活？”
　　“对。”
　　“或者像老杜学习学习，让日子变得漫长一些？”
　　“好的，我知道了。”
　　“妈的！你到底有没有再听我说话？”
　　快速收起醒目于周围遍地S5与5S世界里的iphone6 plus，叶渊沅一脸严肃地望向自己身旁近期没少吃盐的家伙，正儿八经道。
　　“除非你能做到像纪宇一样每天把财经晚报和坎特伯雷故事集放在枕头边上，否则我不觉得你能够做到用和他一样的方法来充实自己。”
　　“那就按老杜的......”
　　“我不喜欢看铁甲小宝或是海绵宝宝。”
　　“......”
　　语毕，叶渊沅从兜里掏出他的另一部诺基亚牌自带手电筒式高端机，以令人膛目结舌的速度在那小到令人发指的屏幕上打出一行小字：我马上就到。然后迈开大步便向第一教学楼的方向赶去。
　　“轮滑社的那群家伙的脑细胞完全和残留在他们脚丫子上的细菌成反比，开会没有一次是超过半个小时的，”
　　刚走了两步，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道。
　　“如果你实在没意思的话就跟我走，然后站在会议室门口啃手指头，等她散会。”
　　柳怅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除了伍馨慧，恐怕也没谁能做到让他在本该属于晚餐的时间段迈出寝室门。
　　“我才没那么无聊！”
　　“爱去不去。”
　　“喂！你慢点！等等我！”

　　校园的另一角，图书馆。
　　低头注视着着显示在手机屏幕上那明晃晃的日期，想想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元旦放假了，黄莹原本虚弱的精神便又强打起几分。
　　“老黄，收拾一下，回寝室吧。”
　　就像是对一名从不迟到旷课、且书本从开学到放假始终保持如同刚被打磨完的银镜般光滑整洁的‘优秀学生’来说，期末考试低于60分以下这种小事简直就如同三岁小孩吃糖豆般容易。打断黄莹的思绪对于一个除了上课，每天有80%的时间都和她待在一起的启杭来说，同样简单如此。
　　“可是...现在才六点。”
　　有些沙哑的声音隐略了一句来自她内心深处的呐喊：我自打从出生起，就没见你吃过这么早的晚饭！
　　“卢纪宇同意了。”
　　就像是一滴红墨水滴在了某人白嫩光滑的脸庞上，余波如涟漪般缓缓扩散开来，满载着欢喜与羞赧的结合体，像一群刚刚下课间操的熊孩子般一溜烟儿地散了开去。
　　“什么？什么他同意了？”
　　黄莹有点像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
　　“刚才我随手发了条短信，问他晚上有没有吃饭，如果没吃的话...一起吗？结果他同意了！”
　　“......”
　　看着黄莹一副呆滞在那儿的傻样，启杭忍不住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嘱托道。
　　“如果不饿的话，就先回寝室吧！等我回来给你买好吃的，不会太晚哦！”
　　留下这句话后，她笑嘻嘻地摆了摆手，然后转头便朝图书馆外走去，留下一脸无奈的黄莹，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独自走在昏黄的校园小道上，冷风如同扑面而来的针毡般洗礼着自己的脸庞，黄莹努力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想让它保持清醒，可眼前的景物却像透过下雨天未开启雨刷器的挡风玻璃后所看到的那样，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直到迎面撞上了一个令她倍感熟悉的怀抱。

　　“你没事吧？”
　　清冷的声音里隐含着无尽的火热与悠长的暗蕴，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关心，却也不难听出其中夹杂着幽怨的味道。
　　“我没事。”
　　黄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听起来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生病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我买过药了，不想让你们担心。”
　　“所以你只想让启杭担心？”
　　隐藏在穆婉玲平静声音下的怒火终于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虽然知道这股子脾气来得有些不合时宜，可她一直就是这样，想让她心甘情愿的做一名‘忍’者...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没跟她说！”
　　黄莹几乎是喊着说出的这句话，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是，你是没和她说，她也不一定知道。可麻烦你能不能在每次天真的同时照一照镜子，好知道你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有多笨！多让人心疼！”
　　穆婉玲的声音很大，大到小道两旁的同学全都将目光投向这边，她却看也不看，只是紧盯着她的面庞，瞳孔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感受到了她发自心底的关心，炙热的目光掺杂着心里满满的感动共同组成了停留在她眼眶中晶莹剔透的催化剂，低下头，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不知所措。

　　漆黑的夜空中交织着如同蛛网般复杂的纹痕，浅、中、深三种不同程度的灰色层层叠叠地挤压在那一隅渺小的空旷内，一道沉闷的巨响如神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尖，寓意着风雨欲来的征兆。
　　匆忙的脚步声亦随之响起，于是，呼啸着寒冷的风吸纳着来自于周围的嘈杂，吹打在每一名身处校园小道的人身上。
　　散发着凄凉气息的冰冷同时也隐略了很多东西，例如那垂挂在某人眼角旁久久不愿坠落的泪。
　　“跟我去医院。”

　　“我最最亲爱的老婆大人！一会儿你们聚餐，我也想去，行不行啊？”
　　按照道理来讲，一个面相与刘欢老师媲美、身高和小沈阳齐平、声音跟杜海涛如出一辙的家伙怎么说都跟‘萌’字连一毫米的边儿都不沾，可当眼前这个叫作柳怅的家伙确确实实在他的女朋友面前摆出一副萌萌哒表情的时候，身为他女朋友顶头上司的叶渊沅怎么都想一巴掌将眼前这团汤圆直接拍成柿子饼。
　　“你问问沅哥行不行。”
　　“傻沅，我媳妇儿问你话呢！”
　　努力忍住即将从天灵盖喷勃而出的凶气，尽量自然地摆出一副如同中了亿万大奖而猝死的人临死前挂在脸上的僵硬微笑。
　　“如果说是平时社团里的小型聚餐，带家属去的话，没什么问题。”
　　“哈哈，我就说嘛！圆圆肯定......”
　　“今天不行。”
　　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来，叶渊沅便掏出手机，头也不回地朝一旁人多的地方走去。
　　“喂！王哥！......”
　　永远都是这样，柳怅在很认真地跟他开玩笑时，他总有着接不完的电话或是办不完的琐事。
　　“喂！好歹咱们也算是床友！这点要求都不满足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柳怅故意喊的很大声，好让周围以及电话那头的人都能听得到。不过叶渊沅早已习惯了他的这种伎俩，换作是别人也许真的会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不过叶渊沅何许人也，你敢不要脸，我就敢比你更不要脸。
　　“渴了就先去小卖店买两根香蕉，我现在没空，有事晚上再说。”
　　和柳怅相比，他的声音更大，而且连话筒也没捂，说完之后立刻便跟电话那头的人重新谈入正轨，就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还去吗？”
　　伍馨慧满面羞红加无奈地朝柳怅问出了这句话。
　　“我还能去吗？”
　　柳怅用比她更无奈的语气轻叹了一声，然后缓缓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