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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从未逝去的逝去(三) 刺目的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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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耀眼从天花板上的缝隙间倾洒下来,横冲直撞,在光亮的地板、华丽的背景墙、透明的玻璃饰品间游走嬉闹,像是想要为主人带来快乐的一只只精灵,却没有吸引到她们片刻停留的目光。
仰起头,将杯中的淡紫色液体一饮而尽,苍白的双颊不泛一丝红晕,就好像刚刚流淌进胃中的不是酒,而是水。
罗瑾去了一趟洗手间的功夫,许涵萱便喝下了一整杯的果香Hennessy。当她回到桌子上重新坐在她的对面,迎接她的是一双早已朦胧的瞳孔……
“你在搞什么!哪有你这样子喝酒的?我只答应陪你一醉方休,可没说陪你一死方休!”
罗瑾快步上前抢下她即将饮尽的下一杯,顺手递上自己刚刚在洗手间里用水浸润的凉毛巾。
“给,擦一擦,会舒服点。”
涵萱微微苦笑,嘴角侧旁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
舒服...怎么可能会舒服?
“我也有这样子喝过,所以我懂。”
看着她的眼睛,波光粼粼,轻覆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恍惚间,痛苦如赤潮般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蔓延。
“听你这么说,好像很有经验似的...怎嘛?你也失恋过?”
“我会失恋!”
罗瑾瞬间化作为一只刚刚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笑话!失恋的前提也得是先找到配得上让我去恋的人,我还没恋呢!怎么失呀?”
笑着看她呷下一小口酒,许涵萱的脸上慢慢浮现起久违的红晕。
“没失过好啊...我打赌你不会想知道失恋是什么感觉。”
盯着透明玻璃杯中仿佛琥珀般晶莹剔透的液体,用有些伤感的语气缓缓道。
“就像一个一直以笋叶为食的熊猫,突然尝到了甘蔗的滋味。突然有一天,甘蔗不见了,它去哪儿都找不到,只好回头准备继续以笋叶为食。”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她知道,她所打的比方远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但是不知为什么,脑海中就是会莫名地浮现出熊猫这种长相呆萌,智商也很呆萌的生物。
就好像...是在嘲讽她自己。
“当她重新吃下第一口笋时,却发现它苦的要命,对嘛?”
罗瑾将头拄在胳膊上,抢在许涵萱前面说出了她即将要公布的答案。
“我清楚你说的笋指的是什么,其实细想想,单身又有什么不好?我不也是单着过的这三年吗?我倒是觉得我现在比你好过的多。”
其实罗瑾说的没有错,在高中这个学习压力犹如瘟疫,扩散速度以无限乘方形式计算的世界里,每个人都需要寻找到适合自己的解压方式。
对她自己来说,无疑就是摆弄那些她永远也玩不腻的手机游戏,永远看不够的动漫,还有那些永远都读不够的电子书。
反观整天对她这些娱乐措施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许涵萱,虽然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但在罗瑾看来,她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你不懂。”
许涵萱再次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残留在喉中的辛辣发挥着常况下数以百倍的功效,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感觉不到它对自己的刺激。
可能是因为痛在心中,所以酒精根本麻醉不了。
“是!我是不懂,可我不傻,起码我还能清醒地判断出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爱你。”
刚刚端至嘴边的高脚杯如同陷入了时间凝滞的洪流,许涵萱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杯酒重逾千斤,无论如何都再拿不起来......
“他如果真的爱你!为什么只跟你交往了两个学期!高二刚刚开学一天,他就马上跟老师提出要换座位,连解释都不跟你解释一句!”
“没有,他解释了!”
“对!他解释了!他解释说为了你们两个的未来,是时候好好学习了!”
罗瑾瞬间高涨的嗓门恨不得将天花板上的吊灯都震碎下来。
“你知不知道这种解释就如同一位母亲答应自己未满四岁的孩子,只要他乖乖去幼稚园,放学之后就会得到一大包的糖果奖励一样可笑!”
嘭!
那是高脚杯应声而落在玻璃桌面上的声音。清澈的淡紫色流淌在指缝间,她却如毫无所知般继续将粉拳紧握,刺目的白炽光下,像是指甲刺破了肌肤,妖艳的血红肆无忌惮地蔓延......
“为了未来就可以在之后的见面里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为了未来就可以在接下来的一个学期里只通过四次电话,而且其中有三次都是在依赖着你的主动;为了未来就可以在高一结束后的三个寒暑假假期里都没有主动联络过感情,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出去走走......”
罗瑾慢慢地讲述着,这种感觉...好像是将她嘴里吐出的话一句句串联在一起,拼凑成的仅仅是一段不含任何刺激性的童话故事。
涵萱的眼眶开始慢慢泛红,血丝逐渐布满整个瞳孔,可大脑却偏偏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又怎么会不清楚,这些话也曾如雷鸣般炸响在坐在自己对面的陈述者耳畔。
罗瑾站起身来,抬手端起还剩大半的高脚杯,一饮而尽。
“他如果真的爱你!为什么会在跟你分开之后转头就跟启杭做了半年的同桌?”
涵萱无语……
“他如果真的爱你!为什么会在启杭刚来班级时就在众目睽睽下接受她的拥抱?”
涵萱无言……
“他如果真的爱你!为什么不跟启杭之间彻底划清界限,从此不再往来?”
涵萱无声……
“他如果真的爱你!为什么填写在报考志愿单上的第一志愿不是长阳理工!不是哈佛牛津!而是月海大学?”
涵萱无应……
砰!
发泄过后,是无力地栽倒。
伸手抓向一旁的酒瓶,现在的她只想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许涵萱伸手去抢。
“你要干嘛?别再喝啦!再喝你就真的多了!”
罗瑾一把甩开她的手。
“多?”
“我怎么会多?”
“我为什么会多?”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三番两次找启杭的麻烦!”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今天上午临走前扇了卢纪宇一个巴掌!”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赶我哥出去过夜,单独陪你在家喝酒,唠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罗瑾想哭,可此时的她明明在笑。
涵萱想笑,可现在的她明明在哭。
“别说了!小瑾!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隔着茶几,两人相拥在一片光明的黑暗里,挥洒下无束的泪。
在一个人最痛苦时,最令她欣慰的永远不是得到一个和她站在一起的安慰,而是能够得到一个和她站在一起的人,陪着她痛。
罗瑾用力眨了眨已经红润的双眼,忍住了本该流下的泪。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坚强点!没什么痛不痛的,既然痛不死,那就好好的活。”
点点星斗恒耀于夜空之上,巧嵌于幽寂深邃的一展墨色之中。给凡人以平淡、给诗人以灵感、给忧人以空叹、给愁人以纷乱......
夏季。
路边的大排档或许不是绝大多数故事发生的起点,但它经常会成为大多数故事的转折点。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了解禹琦的人都知道,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多么压抑的气氛都会变得不再压抑,多么沉闷的环境都会变得不再沉闷......
原因很简单,每个心存愧疚的人,都对寂静有着说不清的抗拒,所以只要是有他在的地方,永远欢声笑语。
那是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今天不同,因为坐在他对面的人是卢纪宇。
如果一个人总是尽力在一场氛围冷清的对话过程中努力缓和这尴尬的气氛,那么说明他是在意你的。
如果一个人能够陪着你陷入这种莫明的气氛中去,那就说明了他是在意、且了解你的。
禹琦明显属于后者。
“回月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听着他的肯定,他感到愈加的难受......
毕竟人这一辈子,很难遇见几个情非得已去亏欠的人,几件心甘情愿去亏欠的事。
理智,终究还是压抑不住情感。
“你不能走,不能离开长阳,更不能回月海。”
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球,涣散无神的目光,像是坐在他前面的...是一位陌生人。
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止不住的颤抖。
难道...他知道了?
“为什么不走?给我个理由。”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的反应,证明他还不知道。
“许涵萱,就因为这个名字,所以你不能走。”
他清楚得感觉到,在说出她的名字时,他的嘴角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他很在乎她,就像对曾经的自己和她一样。
“不行。”
他回答得依然是那么的果断,假装得毫无破绽,可怜得让人感到心酸。
“你还想再让另一个人试试当初我和启杭尝到过的滋味吗?还想再让另一个人变成当时的启杭吗?还想再让你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浮现在你眼前吗?你难道真的就这么没长心吗!”
高中的整整三年...或许对禹琦来说只能算是两年。
在这三年里,没有人听到过他如此愤怒的嘶吼,如此卑微的撕心裂肺。
也许,那些平日厮混在一起打篮球,探讨新题型,闲侃新发型的朋友,从来没想象到过一向冷静、沉着、做事有条不紊的禹琦居然有如此疯狂、不理智、甚至是毫无条理的一面......
也许,只是因为那些人当中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叫做卢纪宇。
他没有说话。
像是在沉思。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