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2、从未逝去的逝去（二） 卢纪宇,

　　卢纪宇,原籍月海市，初三毕业后从月海市第一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考入长阳市第一实验中学。他的过去几乎可以用不为人知来形容，因为从来没有人勇于尝试着去问过，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过去。

　　禹琦和卢纪宇，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片别墅区中玩耍。蹭过彼此家的饭；睡过彼此家的床；就连彼此的裤衩都错穿过；可谓是不折不扣的发小。
　　小学、初中。他们俩都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虽然其中少不了作为邻居的父母大力支持，但对于两个孩童来说，能够相知相伴地一同成长。便足以填补他们稚嫩心灵里叫作满足的微小空缺。

　　将启杭送回家后，卢纪宇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大街上……
　　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去做什么。准确来说，他不知道怎么去度过这个令大多数毕业生乐不可支的两个月长假。
　　现在的他真的很想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每天都不需要用大脑思考，就能过的很快乐的年纪。
　　那是他最难忘、也是最愿意驻足在永恒里的回忆：

　　穿着昨晚妈妈亲手清洗的立领纯白衬衫，卢纪宇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因为今天是初中开学的第一天。
　　没让他失望，刚站在草坪上等了不到两分钟。禹琦就一脚将门踹开，然后飞奔着向他拥来。
　　“Stop！不许过来！”
　　卢纪宇还是被他狠狠地抱住，而且是长达十秒左右的那种。当然警告也并不算是完全没用，至少没像上次一样在顷刻间被吻。
　　“都上初中了，你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如果下次你再抱，我一定踹你。”
　　当然，类似的威胁曾无数次回响在禹琦的耳畔，如果有用，卢纪宇也不需要再无数加一次的说出。
　　“快点吧！再不走就迟到了。”
　　跳上通体漆黑的商务TOYOTA，和往常一样，向副驾驶上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大声问好。
　　“禹叔叔早！”
　　“呵呵，小纪宇真是越来越帅了，记得晚上回家后替叔叔像你爸爸问好。”
　　“知道了！”
　　稚嫩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车内的后视镜，方眉正目，鼻梁高挺，下颌留了一层紧密的胡茬，不得不说，他确实比爸爸看上去老很多。

　　在月海市的上层社会中，很少有人会不知道禹达这个名字。十三岁从偏远乡下来到月海市学习、打工；十七岁时用自己打工累攒下的积蓄开创了月海市当时第一家极具特色的餐饮店铺；二十六岁时，在全国范围内，他旗下的连锁店数量就已经达到了二十三所之多；二十九岁结婚之际，月海市资产评估协会对他的资产进行约估，身价已然过亿。现在，年过四旬的他已经成为了众多年轻创业者心中的偶像。可以说，他不算是月海市首屈一指的商业大亨，但却是令许多人钦佩不已的成功典范。
　　当然，无论是多么成功的人士，当他站在和自己最为亲近的孩子面前时，以往身居上位的高冷傲默也全都会消失不见。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和他约好的人也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
　　禹达宠溺地摸着儿子的头，眼睛却柔和的注视着卢纪宇道：“你们两个就直接回班级吧，不要在校园里闲逛。纪宇，你多看着点禹琦，一定不要让他惹事情。”
　　“叔叔放心。”
　　“老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肯定不给你不惹麻烦！”说罢，禹琦抓住卢纪宇的手就向教学楼内奔去。
　　阳光拖着两人年轻的影子，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拉出一条无尽的线，在线的尽头，是两人手牵着手的画面。

　　一边吊儿郎当地行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一边无聊地瞎侃。
　　漫步在惬意鸿流里的孩童，早已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喂！咱们几点上课了的？”
　　反应过来的两个人立马朝班级教室狂奔而去，虽然时间还算比较充裕，但是对于两个从小就被灌输守时重要性的小人儿来说，迟到依旧是种绝对不允许被发生的错误。

　　走进新班级，一片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不过没太大关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得跟自家爹妈没什么两样。
　　两人进门后直接望向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这里是前些日子他们两个登校的时候选中的位置，所以今天他们两个也就理所当然的选择坐在这里。
　　不是因为二人太淘，而是因为二人太高......
　　正常来讲，新来的同学应该都是主动挑前面的位置去坐，可是今天似乎运气不太好，前面仍然空有几排，可他们两个的座位却……

　　干净利落的半截休闲牛仔外套搭配里面一尘不染的纯白色长袖纱衣，从远处看起来就好像两截亮白欺雪的藕臂裸露在外，明晃却不显露骨；趋于明褐色的长发自然地挽成马尾垂至齐肩；颧骨圆滑；精工玉颜，这种款式的美女出现在班级里，简直就是在造福天下苍生。
　　快步走到那位美女的身边然后一屁股坐在她的身旁，禹琦立即摆出一副足以迷死人的笑容温柔道。
　　“这位同学，开学第一天便在这里相遇真是有缘分呀，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了禹琦一番，然后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启杭”
　　一见美女愿意搭理他，禹琦便更加来劲了。刚要开始准备自我介绍，就被站在一旁的卢纪宇直接打断。
　　“启杭同学，你占了我的座位，现在麻烦你把座位还给我，我再替你找个其他的位置，谢谢。”
　　站在一旁的男生面部表情瞬间僵硬了，此时在美女面前他不能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否则他一定在第一时间转身掐死身后那头猪。

　　她转过头，打量了一番卢纪宇，然后露出一丝浅笑道。
　　“哦！是嘛？这儿哪有写你的名字？我怎么没看见？”
　　“就是，人家女同学坐就坐了，哪有让人家起来的道理。”
　　卢纪宇懒得和眼前这头见色忘友的禽兽废话。
　　“我再问一句，你起是不起？”
　　“起，我当然起。不起会显得我没有礼貌，不尊重同班同学。那多不好。”
　　语毕。她立马起身，将背包拎起，走出刚才的位置转身站到了过道上。

　　见她动的这么快，卢纪宇也就没再说什么，但是答应人家的事情还是要做到，于是卢纪宇将书包扔在凳子上，然后温柔了一下语气道。
　　“我答应了帮你找个位置。说吧，你想坐哪？”

　　启杭俏皮地眨了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
　　“你管我坐哪！位置还给你了，你坐你的不就完了。”

　　卢纪宇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似乎又浪费了一些多余的吐沫。
　　“那你就自己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吧。”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在他坐下后，一屁股就坐在了与他同桌的位置上。
　　“你要干嘛？”
　　启杭无比自然地转身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拿文具。
　　“准备上课呀。”
　　“我是说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你自己说的让我随便找位置坐下的，怎么？你想反悔么？”

　　卢纪宇被她弄的没话说，只好默认作罢，像她一样，收拾书本，准备上课。
　　禹琦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Oh！No！她坐这里！那我坐哪里？”
　　卢纪宇头也不抬地学着他的口气答道。
　　“人家女同学坐就坐了，哪有让人家起来的道理。”
　　“......”

　　喧嚣的街道像是一条通往永恒沉寂的路，没有意识的感官麻木地操控着自己的身体，试图探索这没有尽头的尽头，坚持着没有意义的徒劳。
　　“你怎么了？”
　　一句简单的疑惑，或者可以说是问候瞬间化作台袭，在卢纪宇的识海中掀起一片狂涛。
　　“没怎么，心里有些不舒服。”
　　听到他说不舒服，禹琦深插在裤兜里的手略微颤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高中这两年来，他一直过得充满煎熬，滑稽的残忍侵占了他最美年华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原因很简单，三年前，爸爸做出了一件对不起卢家的事情，算起来和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但当禹琦从他妈妈那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以后，却不能真的当作和自己没关系。
　　从小到大，卢纪宇一直是他最为看重的朋友，没有之一。

　　禹琦曾无数次幻想过他知道真相后的样子，疯狂、麻木、痛苦、逃避......唯独不敢去幻想在那一天到来时，自己能够表现出一副淡定的从容，与他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整整两年......
　　这两年来，禹琦每天都在失望与悔恨中度过。
　　就因为错过，所以才无时无刻不在扮演着一场青春校园剧中最为卑微的角色。在别人不开心的时候强颜欢笑，充当着为他们化解忧愁的小丑，在别人疯狂的时候保持理智，做一名普普通通沉默在角落里的人，别人对他的评价是成熟稳重，他给自己的评价是没心没肺。
　　也对，只有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才会做出那样白痴的选择，放弃作为全国贸易中心的月海市不待，陪着一个对自己明说了“我不喜欢你”的女孩，在他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踏入了这座名叫长阳的坟墓......
　　是报应么？
　　如果是，那现在他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不是报应么？
　　如果不是，那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冷静地跟着她走？

　　“想喝酒么？”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