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27、The Time（一） 军训结束

　　军训结束了，迎新晚会结束了，新届学生会选举结束了，一切琐事都结束了，令人期待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
　　在不知不觉中，大多数新生都总结出了一条庸俗且真实的结论：所谓对美好生活的诠释，便是在无拘无束中的碌碌无为。

　　雨落枝头，云遮秋雁。披着开学时刚刚下发，时载不过白天的校服，几双宽大的人字拖随性地击打起水花，一溜烟地从操场上跑过。
　　伴随着周围几名女生惊慌失措的尖叫与埋怨，几声爽朗从远处缓缓飘来。
　　“今儿个中午吃什么呀？”
　　“卧槽！老子还没取钱呢！”
　　“现在提这些也太早了吧，等一会睡醒了再说！”
　　绝非偶然，这样的声音在校园里随处可见，即使主角不是202那三位即将迟到的大神。

　　大学时光总是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惬意舒适，准确来说应该是这样：对于某些人来讲不那么惬意。
　　“纪宇！快把高数作业借我抄抄！我们寝没一个写的！”
　　“我的被杜难拿走了，他还没还我......”

　　对于某些人来讲又太过舒适。
　　“婉玲，你吃早饭了么？要不要我帮你出去买点？”
　　“不用，我吃了。”
　　“等会儿下课之后有空吗？听说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甜品店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也许意识到了来自穆婉玲脸庞上的那一抹尴尬，所以满带好感的音调逐渐降低，最终变得弱不可闻。
　　“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
　　说罢，她迈起轻巧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靠窗边的座位快步走去。
　　某人当然知道，或者说是很自然地想起军训时的那一幕，卢纪宇搀扶起她时周围传来的唏嘘与赞叹。
　　蓦然转首，恰好看到阳光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平添了几分靓丽的暖色。搭配她如青莲般俏丽渐近的背影，共同勾勒出了一幅巧夺天工的唯美瑰卷。
　　眼中没有半分的不舍与羡嫉，因为他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再也没有了。与其悔后，不如祝福。

　　就在穆婉玲刚刚委婉地终结了一场微型告白片段时，卢纪宇满脑子都是昨晚自己刚刚读完的一本小说里的桥段。
　　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恬淡的微笑，不用像高中一样满脑袋里装的都是学习，可以抽出一部分时间溜号、回忆......对他来讲就是一种最大的满足。
　　“卢纪宇！”
　　这应该是开学以来，她在上课前第N次主动喊出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头疼的感觉如期而至，几乎每节课上课之前她都会跑到自己的座位旁，一次还好，可次数多了，难免不会令他人误会。
　　如果只是寝室里那三只史莱姆还好，就算他懒得解释也不会怎样，可最近已经不止一位同学询问过他和穆婉玲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他迟早要在自己的背后挂上一块用粗迹黑水笔写的‘我和穆婉玲是普通朋友’的牌子......
　　“昨天我新买了一本书，能不能帮我参考一下。”
　　“我对书籍不是很有研究。”
　　卢纪宇对书籍没有研究？笑话！用叶渊沅告诉穆婉玲的话来讲：那家伙桌上的课外书加在一起的重量绝对可以和杜难床头那两只大号哑铃媲美，而且种类绝大多数让人听都没听过！
　　“罪与罚”
　　“谁译的？”
　　“译林非琴”
　　“那个译的一般。”
　　“......”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只好尴尬地摇了摇头，然后补充道。
　　“这本书挺不错的，我以前看过，不用参考，认真读吧。”
　　穆婉玲尴尬地笑了笑，要不是眼前的这张面孔让她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怒气，天知道她会不会抄起那本书然后随手向他来上那么一下子。
　　“可我听说你床头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
　　“不一样，我的那本是译文译的。”
　　“你不觉得我想说的重点不在这儿嘛？”
　　“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床头放了什么书？”
　　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的交流令穆婉玲无奈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我是想说：很久以前读过的书为什么会被你放在床头？”
　　“太久不看...忘了，所以随手拿出来温习一下。”
　　“......”
　　让卢纪宇感兴趣的东西不多，和大多数高材生一样，书籍肯定是其中之一。当然也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除了202□□之外便再无人得知的电脑游戏、某些方面的国际资讯、甚至还有多数大学生只能望而怯步的股票，当然这些东西一般都很少有人涉猎其中，不过穆婉玲却是个特例，或者说：故意的巧合。
　　“你怎么了？”
　　他敏锐地洞察到了穆婉玲眉间的一抹愁绪。
　　“没怎么......”
　　如果不是昨晚的一番软磨硬泡再加上用一款联盟新出的皮肤做交换，叶渊沅说什么也不会把卢纪宇最新的‘生活动态’透露给自己。
　　现在倒好，好不容易找到了点共同语言，这家伙却摆出一副‘我是白痴’的模样，实在让刚刚还满腔热血的她无言以对。
　　“那个...你找我什么事来着？”
　　“......”
　　感受着穆婉玲眼中即将喷吐而出的火焰，卢纪宇立即改口。
　　“我...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也许你能帮得上忙。”
　　“什么？”
　　“怎么让圆圆他们三个在学习上多下点功夫？”
　　她翻了一个白眼。
　　“怎么才能让你在学生会那边多上点心？”
　　“......”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很肯定的否定，一想起这句像是为纪宇量身定做的经典名言，穆婉玲就感到一阵头大。
　　学生会，说白了就是大学里的小社会，现在的大学生都是义务教育与温室培养下的无菌产物，除了个人的兴趣爱好以及每天都要去完成的学习任务，再除了吃喝拉撒睡，剩下的几乎什么都不会。但是，步入社会以后显然不是每天只需要做几页习题或者照着答案抄两篇作业就可以按时拿到工资或年终奖金的，所以，加入学生会进行实践与锻炼就显得尤为重要。
　　很明显，我们的高材生卢纪宇不适合这种实践。或者说，他不太喜欢这种敷衍式的锻炼。
　　“让我想想...杜难，他已经创下了开学三周内，每周每天每节课都必定迟到的系级高段记录；柳怅，每次思修第二节上课十分钟以后准时请假去厕所，然后就再没见他回来过，肚子疼得比来例假都要准时！叶渊沅......”
　　“好了好了，当我刚才什么都没问过。”
　　看着他一脸刚吃完蛇胆拌黄连的苦样，穆婉玲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们来了？”
　　“关心室友的学习难道不对么？”
　　“你早餐吃的什么？”
　　“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咸着了？”
　　直来直去，一点即中，这就是穆婉玲，又一个横空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并且让他感到手足无措的人。
　　知道敷衍这种招数拿出来使用在穆婉玲身上是绝对不会奏效的，所以只好全盘交代：
　　杜难充分利用了所有高数课上的时间，把军训时没看的所有lol解说视频都补了个遍。
　　圆圆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打儿已经盖好了系主任办公印章的学生会事务假条，只需要他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基本上就能保证：在整个大一上学期里，他都可以合法地在上课时间自由内出入教学楼乃至宿舍，说白了就是他不光可以迟到、早退、旷自习；过分点的话甚至可以出校去K歌、逛夜店甚至是旅游。
　　至于柳怅，上课的时候还好点，只要一下课，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够津津有味地捧起他的手机，看那些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甚至是主角穿的什么品牌的服饰他都能背下来的韩剧，最可怕的是他好像永远都感觉不到腻。
　　“你能想象一个人把‘来自星星的你’翻来覆去看了五遍以后是什么样子吗？”
　　看着卢纪宇一本正经的眼神，那种瞳孔里夹杂着慨叹、悲愤与无奈混合而成的晶莹让穆婉玲只能尴尬地咽了一下口水。
　　“那款名字叫作脑力达人的游戏，以韩剧为主题的测试，自打他开始玩，我几乎就没见他错过。”
　　“他没错过？”
　　“不，他错过。”
　　“结果呢？”
　　“他把圆圆的GALAXY S5直接扔到了杜难的鱼缸里，然后砸死了圆圆最喜欢的那只红鹦鹉。”
　　“......”
　　“等等，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按照他们三个这种方法活下去，这学期期末就是他们的死期！”
　　余光扫向站在讲台上的那抹身影，穆婉玲只好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没事，只要你还活着，他们就不会死的太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