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25、第一波浪（八） 曾经有一

　　曾经有一个女孩。
　　她有着显赫的家世，她的祖父非常厉害，她的妈妈也很厉害。她从小到大都是由她父亲照顾的，因为她的父亲没有工作，每天除了照顾她，基本上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
　　小的时候，她每天都很开心，也许是因为年龄小、思考的少，所以幼稚的心灵总是十分容易地就被母亲送给她的毛绒玩具或是芭比娃娃所俘虏，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从来没注意过父亲眼中被隐藏得很好的那一抹失落。

　　在孩子的眼中，只要不亲眼目睹任何能够被她所理解的，父母之间有矛盾的行为，那她便会天真的相信：她的家庭是美满的，父母是恩爱的，她是幸福的。
　　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成绩好；因为她身上闪烁着如上所有在小学生眼里视为幸福真谛的光环，所以，她几乎不知道挫折是什么滋味，是某次考试结束后的成绩不理想吗？不是的，即使这次考不好，回到家里以后，父亲也不会责怪自己，只会温柔的鼓励自己，母亲更是从来都不过问自己的成绩，她只会一如既往的忙于工作，在每年的六一儿童节和自己生日到来之际准时抽出时间陪自己玩一整天，那是一年当中除了春节以外最令自己感到开心的两天。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小学六年级毕业后的那个假期被打破了。
　　同班的一个淘气男生，那是老师最不喜欢的一个孩子，可是他却深受同班同学们的喜爱，因为他懂的总是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多，也总是比其他同学的胆子更大，他敢对他不喜欢的老师作恶作剧，敢故意把他最不喜欢的语文书上有古诗的那些页用泡泡糖粘在一起，他好像总是在笑，在老师批评他的时候笑着说老师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在考试没考好的时候笑着对周围同样没考好的同学说：哈哈，瞧你那副快要哭掉的样子，我考的还不如你呢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

　　直到毕业以后，他打了一个很糟糕的成绩，可令她惊讶的是他居然和自己考入了同一所在月海市很有名的初中，自己可是全班第一，他凭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在毕业后同学与家长们私下一同组织的一次野营中，她向他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和我在同一所中学呢？你的分数明明比我低很多啊。
　　他咧嘴一笑道：小学考初中其实简单的很，有钱就行，我爸爸早就跟我说了，小学就是孩子开发智力的时间段，他告诉我想学就学、想玩就玩、最重要的是要过得开心，因为没什么比让自己过得开心更重要的了。
　　她百般疑惑：不会吧？我爸爸告诉我，该学习的时候就学习，该玩的时候才能玩。
　　他不服道：谁说的？你说的那是以后！小学其实是可以不学的，不信你看我，我也没怎么学，还不是和你这个全班第一进了同一所学校。
　　她没有出声，算是对他的话表示默认了。
　　他又继续说道：其实你也可以不学的，我看你每天上下课也都有司机接送，你家也应该很有钱啊，我相信就算你不学，你爸爸也能让你读上很好的中学。
　　每天接我放学的那是我爸爸！不是司机！她有些恼火的冲他喊道。
　　嘿嘿，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我家负责接我的要么是我爸爸的司机，要么就是我妈妈，所以我以为你们家也是呢！
　　她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自己的爸爸被人说成是司机，换成哪个小学刚毕业的女孩子，恐怕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见她不说话，他又追问道：你爸爸怎么每天都有空接你放学？他不忙吗？
　　忙啊，他每天都要给我做饭、洗衣服什么的，晚上还要看着我做作业，他很忙的！
　　啊？这也叫忙啊？我说的忙指的是出去谈生意喝酒什么的，不过我感觉你爸和我妈好像啊，都是整天在家看着我，话说你爸该不会是倒插门吧？
　　什么是倒插门啊？
　　就是男的嫁到女方家里去啊，一般那么干的女方家里都特别有钱。
　　我爸才不是倒插门呢！我爸爸也有钱！

　　一次改变她命运的谈话到底为止便结束了，那天整个野营的过程中，她都没有再露出过笑容，直到回家以后。

　　爸爸，你是不是倒插门？
　　她当着进屋取些文件的母亲司机的面，直接朝她的父亲喊道。
　　抬头对着那名年轻女子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板起脸色朝她严肃道：玲玲，不许你这么没有礼貌！阿姨这会儿有急事，你想要什么待会再说。
　　转过头，刚想对满脸尴尬的女士表示歉意，小孩子稚嫩却又洪亮的声音便再次传来：不许岔开话题！你究竟是不是倒插门？
　　此时恐怕换做是谁，都难以再保持着一颗平稳的心，更别提是一个中年男士在一位与自己妻子有关系的年轻女士面前。
　　大声地朝她吼道：你给我闭嘴！回到屋子里去！
　　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大吼，她很害怕，可也很愤怒。
　　你就是个倒插门！你一直在骗我！你不是个好爸爸！
　　你够了！
　　愤怒的血丝充满了他的眼球，一把将她打横着抱起来，打开她的房间门，将她狠狠地扔在床上，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她哭了很久，不是因为他的粗鲁把自己的胳膊弄得很痛，就是一种说不出原因的伤心，使得他很想哭，简单的、就是很想哭。

　　上了初中，她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好好听课，喜欢坐在教室后面，喜欢和旁边不学习的孩子聊天，喜欢中午不回家吃饭，喜欢晚上放学之后和不学习的孩子们一起在操场上疯闹......

　　第一次家长会过后。
　　上课不好好听课！回家不好好学习！整天就知道玩！闹！你看你自己！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那也比你强，至少我从来没骗过人。
　　啪！应声而落的是父亲第一次降落在她脸上的巴掌。
　　她没哭，只是用怨毒的目光紧盯着他，她的父亲。
　　他很后悔，可是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他给老师打电话，给她请了假，可就在他出门去干洗店取几件衣服的时间，她便不见了。
　　他疯一般地朝学校赶去，跑到她的教室门前，从玻璃镜里看到她高高肿起的左脸，柔和却充满刚毅的脸上第一次为他的女儿流下了两行泪水。

　　两年，在整整两年里，她一直都不爱学习，成绩在班级里永远是倒数几名，好在她从来没有过什么违纪行为，所以班主任拿她也没什么办法。

　　直到初二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自己擅自和男同学一起出去玩，就是那个小学和她一个班级，但是很淘气的男孩，不过现在她的成绩是十分优异的，他的父亲为他请了家教，母亲每天都待在家里陪着他学习，他虽然依旧淘气，但是也慢慢懂得了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对不起啊，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很诚恳，也很内疚，但她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无所谓道。
　　没事啊，反正他一直都没对我承认过，我却心知肚明。他爱说不说，我爱学不学，反正他只要一天没对我说实话，我就一天不会原谅他。

　　两人在学校对面的公园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过此时她的父亲却不知道这些，当他得知自己的女儿和一个男同学出去玩时，焦急的他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便开车向那个公园赶去。

　　他和她说了很多，告诉她：你的父亲也许是有苦衷的，他不一定是在骗你，他只是希望你开心快乐的成长，所以才不想告诉你真相......
　　慢慢地，听着他的劝解，她决定暂时原谅他，或许父亲真的如他所说，是碍于男人的尊严和父亲的威严才不想告诉自己的，那么自己就好好学习，争取让他为自己感到骄傲，直到让他放下尊严，对自己说出实话，对自己道歉。

　　两人一同走出公园，此时两人的心情都异常舒畅，一个如释重负，不再感到愧疚；另一个找到了接下来生活的目标，不再盲目。

　　转过头，红灯倒计时的秒数与父亲的黑色奔驰同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她甚至能想象得到父亲此时的怒火燃烧得是怎样的旺盛。
　　不过一想到接下来自己打算再次好好学习而即将给他带来的快乐，原本和男同学单独出来约会的自责马上就变成了准备故意气一气他的调皮与任性。
　　一把抓住正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好哥们的手，抬起来像是为奥林匹克运动会上取得胜利的运动员加油的观众们一样用力挥舞。
　　好像生怕父亲看不到自己一样。
　　缓缓旋转起来的车轮像是碾盘般碾过自己的心，还没来得及经过七上八下，便直接化作了一滩血沫。
　　红灯还没结束，倒计时表盘上坏掉的十位数“日”让此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的父亲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应该踩下油门。

　　嘶哑的呼喊伴随着钢铁剧烈的撞击声响彻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