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24、第一波浪（七） 站在夜的

　　站在夜的最高处，看到的是下方错综复杂的灯轨楼盘；坐在梦的最低点，看到的是上方遥不可及的漆黑一片。

　　本来不想喝酒的，因为吃得太饱，再喝会涨肚，可身经百战的木玥岚还是有办法让叶渊沅心甘情愿的把酒喝下去，于是......
　　有一种作死，叫自作自受。
　　“我没多！不用你扶！走开！”
　　话是这么说，一直搀着叶渊沅一只胳膊的木玥岚却不会真的松开他，看看他连走路都是一副里倒歪斜的样子，就算抛开他是自己发小的身份，作为普通朋友，他也不敢让他任性地独自走在大街上。
　　“圆圆！沅哥！算我怕你了行吗？咱能不能消停点，打车回学校OK不？”
　　“不行！我想压马路！”
　　在之前的十分钟里，他一直吵着要回去陪穆婉玲和启杭聊天，而现在，他执着的弦突然转变了方向，搭在了压马路的这根筋上。
　　“大哥！你不冷吗？”
　　木玥岚几乎是哀嚎着对他喊出的这句话。
　　“你不是披着外套吗？为什么还会冷”
　　叶渊沅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呆萌小生模样，括号：醉酒后的。
　　“......”
　　“今晚的风真的挺大的！就算我求求你了，咱还是回学校吧！”
　　木玥岚真的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反复求一个人不下十次！不过也算他点背，早知道两杯白酒居然会把这小子喝成这样，打死他也不敢再去提玩游戏喝酒这个话茬。
　　“我想喝热咖啡！我冷了！”
　　“咱回学校行吗？学校里有热咖啡，而且学校里还不冷。”
　　“不行！我现在就想喝！我现在就冷！”
　　“行...我去对面看看有没有超市。”
　　“我不喝超市里的！”
　　“那你喝哪里的？”
　　继续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生式微笑，手指自然地指向了不远处的starbucks。
　　用手捂住额头，木玥岚此时的心里真是十二万分的后悔。
　　“说吧，你想喝什么？”
　　“一份Triple Death不加糖，再来一份Chai Latte with double dirty。 ”
　　好吧...木玥岚早该想到的，依这小子的见识，不对这些通常只出现在国外的星巴克私房菜单中的名字全部一清二楚都怪了。
　　“我真是服你了！都喝成这样子了居然还这么会点！”
　　当然，抱怨并没有什么用，过瘾的两句牢骚并不能阻止他即将要破费的现实。
　　“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我冷了！”
　　如果手头有板砖，木玥岚发誓一定会照着他的额头温柔地来上那么一下子。
　　“别给我撑大了！”
　　留下这句话之后，他穿着白衬衫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叶渊沅的眼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叶渊沅的嘴角挑起一丝坏坏的笑。

　　翻越了路边的护栏，来到了宁静的海边，两个人全都呆呆地望着远方，也许是隔岸的花火吸引了她们的眼球，也许是回忆的漩涡侵袭了她们的心湾。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启杭的话成为了打破这幽静氛围的谐音，让本就没想好如何开口的穆婉玲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明明觉得自己应该是和她站在同一高度上的人，可当两人真正面隔着面、肩并着肩站在一起时，穆婉玲才暮然惊醒，之前在预检现场时，叶渊沅对她说的话突然萦绕耳畔。
　　我不管你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是...别骗她，可能你比她要聪明，但直觉告诉我：你瞒不了她。
　　“有啊，不过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估计如果此时与她同寝的三位室友就站在一旁，那么她们一定会被穆婉玲如此温柔平和的语气给吓得膛目结舌。
　　从开学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以着一种女汉子的身份伫立在整个寝室的最高点。
　　如果说她在寝室中的地位就像是一位女皇，那么她的侍卫们一定想象不到，居然有像启杭这样的公主，能够让她瞬间化身成一位情愿安静地陪伴在她身边的女伴。
　　“直说吧。”
　　启杭的笑永远是简单的，简单到只要让人认真看上一眼，灵魂就会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原因，高中以后的卢纪宇便一直不愿再去多看她。
　　期望她笑，却不敢看到她笑。

　　“你是不是喜欢卢纪宇？”
　　她问的十分自然，同样面带着微笑，之前她曾经想知道启杭和卢纪宇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两杯就倒的叶渊沅显然让她失望得很彻底。
　　“是的，我喜欢他。以前喜欢，现在仍然喜欢。”
　　她并没有打算做出丝毫的隐瞒，甚至连她接下来可能会去说些什么都提前想好了。
　　“你不也是一样吗？”

　　穆婉玲一直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突然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跟我说实话？”

　　果然是真的。
　　他还是那么有魅力，当初是许涵萱，现在是穆婉玲。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
　　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这句话听在穆婉玲的耳中是那么的生疏...却也是那么的熟悉。
　　“你真傻......”
　　冰冷的晚风拂过她的脸庞，虽然是游戏，可倔强的启杭依旧不顾木学长的阻拦喝下了一大口白酒，输了就是输了，她不喜欢赖账、不喜欢让别人替她喝酒、不喜欢欠除了纪宇和禹琦之外任何一位朋友的人情，这些都是习惯，长久以来她逐渐养成的习惯，虽然...她也不喜欢这些习惯。

　　“嗯？”
　　昏昏沉沉的大脑降低了她对文字的反应速率，所以，启杭那红扑扑的小脸在此时写满了迷茫。
　　告诉她吧，既然决定了想要交下她这个朋友，那么何不敞开心房，坦诚相待呢？
　　穆婉玲没有喝酒，她输的酒全部被叶渊沅给替喝了，所以她很清醒。正是因为她很清醒，所以她的理智才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督促她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决定。
　　“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好啊，你问吧。”
　　“我想你应该清楚，感情是自私的。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还会跟一个明知是你情敌的人继续聊下去？你就不怕我是在试探你，然后把他从你的身边抢走吗？”
　　启杭的小脸依旧是红扑扑的，不过上面却少了点东西，先前纯真简单的微笑。
　　试探她？有多少人这样子做过，如果她真的那么笨，高中的时候她早就被罗瑾气得体无完肤了。
　　转过头，面向大海。
　　他一直在我的身边，初中的时候相识相知，高中的时候相依相伴，到了大学，我们仍被命运眷着、并且捆绑在了一起。他在我心里从未走远，可我却从未驻进过他的心田......
　　兀地，她笑了，却是那种发自心里的无奈，一种自嘲的苦笑。
　　“我一直喜欢着他，从来没有明说过，可我坚信他一定知道。明知他从来没有对我心动过，明知道他想和我保持距离，明知他不想为了我而跟他最好的一个朋友为难，可是我无能为力，我想要的不过是能够留在他身边做一个普通朋友，能够像以前初中时一样，坐在同桌的位置上无话不谈，能够每天在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出去游玩......”

　　她说了很多，那些以前她从未在意过的，直到逝去了以后才懂得珍惜的。

　　穆婉玲只是静静地聆听着，感受着......
　　她原以为启杭不会跟自己说这么多，不会对自己这么真。或许顶多就是一句敷衍的没什么、或者是不怕，那样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将自己准备好的谎言托盘而出，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和一个无论外貌、才情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人打一场看似艰辛、实则毫无意义的拉锯战......
　　值得庆幸的是，她没那么做，所以自己也就不用那么去做了。

　　“他到底喜不喜欢你？”
　　不想让她在悲伤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所以穆婉玲选择主动打断她的回忆。
　　“我不知道......”
　　启杭的声音听起来很让人感到心酸，那种娇柔的无力与无奈像是漂浮在空中且毫无轨迹可寻的银针，一点点地刺在某人的皮肤表面。
　　“为什么不问？你和他每天待在同一个班级里，这很难吗？”
　　穆婉玲的声音听起来比启杭还要焦急许多。
　　“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从高中我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后，我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他每天都和谁在一起、笔记习惯放在哪、喜欢哪些课、下课的时候都喜欢做什么......”
　　音调像是断了线的念珠，一颗颗饱满从纤细的绳上慢慢滑落，直至一个都不剩。
　　“我甚至知道班里不止一个和我同样优秀的女生也喜欢着他，可我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喜欢着谁。”
　　不禁想起火热傲娇的罗瑾、温柔恬静的许涵萱......
　　或许真的是自己错了，因为太在乎他，所以...又或许他真的谁都没有喜欢过，只是一直以来自己都太过胆小了。
　　“我错了，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直到现在再也转换不回自己想要的角色。”
　　“你没错，换成是我，我也会这样去做。”
　　穆婉玲望向她，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敬佩。
　　“这么累，值得吗？”
　　“可能不值得，但是我愿意。”
　　虽然愈来愈感觉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比自己更漂亮、也更有魅力，最重要的是：她有着自己所没有的毅力与勇气。但穆婉玲还是期望故事的主角是自己，自己是那位成熟稳重的公主，而启杭则是那个扬起脑袋，认真聆听她讲故事的可爱侍女。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