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从未逝去的逝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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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就像一场毫无逻辑的自然灾难片。每个人都只不过是挣扎在其中，寻求生命奇迹的微渺存在。当视线所及范围内弥漫起滚滚硝烟，当耳旁毫无征兆地响起厄运的咆哮，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如电影配角般在炼狱中喧嚣、奔跑。等待着黎明时分的来到......
今天是长阳市第一实验高中举行毕业典礼的日子，这意味着又一届高三的莘莘学子脱离了人生的头等苦海。空气中混杂着种种莫名的气息：欢愉、解脱。但也参杂着一种原本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沉重，或者可以称之为“伤感”。
身着一件普通的咖啡色夹克，虽然他很讨厌；那种看似被用水稀释过了的巧克力酱所沾染后的纯色总会令他产生莫名的反感。不可思议的是，一位在他眼里充满智慧的人告诉他：这件衣服很棒，它看上去能够弥补你冷静却不够沉稳的性格，我很喜欢。
是的，因为王老师喜欢；因为陪自己度过三年的班主任喜欢；也因为今天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讲台上，站在自己的视线中陈述着种种表似欢欣、实则虐心的事实；所以，今天是最后一次，卢纪宇将它再次穿上。
“同学们！从今天起，老师的唠叨就彻底结束了！我宣布！你们毕业了！”
没有以往他站在前方宣布假期时的欣喜若狂，也没人感觉到那种脱离苦海时的如释重负。
所有人都沉默着......
“全体起立！”
启杭清脆的铃音引领了所有正沉寂于忆海中的的心声。
“老师！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老师！我们爱您！”
随着她的引领，声浪如洪流般排山倒海地呼啸而去。
“老师！我们爱您！”
“......”
两滴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处缓缓落下。
“妈的！你就不能哭一次给我看看么？”
红肿的眼睛和浓重的鼻音证明了禹琦现在正处于着一种怎样的状态。
面对这样感人的过程，他怎么还能做到强忍着、不流泪......
“不能。”
明知结果是注定分别，流泪的过程...真的有必要吗？
没有理会禹琦惊异的眼神，卢纪宇像周围狂涌上讲台的人般，慢慢迈出了离开座位的步伐；不同的是：别人拥挤在火热且丧失理智的狭隘中，排队等待着离别前最后的拥抱，而他，转身走向了冰冷的黑暗，成为了毕业典礼中第一个踏出教室的人。
彻骨的寒意从指间的毛细血管向动脉尽头蔓延，冰封住剧烈跳动着的心脏，让那种名叫怀念的情绪慢慢从自己的大脑里沉淀下来。
哗哗的流水声暂时性地侵占了他的意识，却没被他理智地关闭。
此时，记忆中母亲亲切的话语突兀地萦绕耳畔；在人的一生里，总是要经历几次舍不得却又无法改变的分别，与其怀着沉痛的心情悼念，不如敞开胸襟，坦然接受。
他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他也尝试着说服自己，按母亲说的话去做，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实却总一次又一次的令他失望。
当本就驶错方向的生命轨迹不可思议地重叠在同一个人的世界里，他不会不想去笑着面对，只是笑不出来罢了......
走出了教学楼，空旷的操场、空渺的晴天、他空洞的眼神像是黑洞，深邃而又沉寂，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悲怆而又绝情的默剧，更糟糕的是：主角是自己。
“喂，你看见了么？他就是卢纪宇！”
“哦！是吗？我听说他差一点就成了咱们这届的状元呢！”
“可不是嘛！715分，我要是成为这样的幸运儿，没准直接兴奋得心脏病复发，然后被送进医院了。”
“喂...喂！你看看，他看上去好像并不高兴呢！”
“快走！你管那么多干嘛？也许是人家正犯愁去国外的哪所大学呢。”
“也对哦，学霸的世界不是咱们能够理解的......”
校园里到处流传着属于他的神话，不真、不假、模模糊糊。
幸运儿......
为什么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很幸运。
咚！咚！咚！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地证明了来者的身份。
胸前精致的金属拉链在阳光的照映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辉。一头金色的波浪长发倾泄而下，完美的S型曲线，无可挑剔的面容。别说放在校园里，就算是拿到长阳市最顶尖的T台上去，她也绝对是稳称翘楚般的存在。
转过头去，卢纪宇的目光并没有在沐浴于阳光下的鲜艳上多停留一刻。他的眼中，只余下她身旁那名身着普通校服，眼眶微红，行走间甚至略微有些失神的清秀身影……
罗瑾早就对他这种眼睛里永远只装得下一个人的态度习以为常，再说以她的资质，根本也不稀罕得到像他这种木头人深情注视的目光。反倒是他现在这幅无垢无伤的模样，莫名勾起了她一肚子的火。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干脆点？到底要选哪所大学？你想明白了没有？”
想明白...他想得很明白，可现实却不允许他将结果解释得更明白。
“很难说么？那我来问，你是想去哈佛、剑桥；还是牛津、耶鲁？”
“罗瑾...你别这样。”
略带伤感的声音传来得仿若天籁，卢纪宇多想像往常一样，面带微笑，将突如其来的尴尬轻言化解，可是现在的他...做不到。
“涵萱，我们现在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
“能不能别婆婆妈妈的！说重点行不行？”
罗瑾的性子一如既往的急躁，可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被忧伤侵占了大脑的纪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理智地敷衍。
“月海大学，国际金融。”
伴随着熟悉的音符从他的嘴里缓缓飘出，他真想用尽全力地挥起自己的手，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至少证明了不得不的代价，会很痛。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罗瑾紧紧攥住的双拳证明了她此时的情绪是怎样的激动，但重点不在此，更令卢纪宇感到不安的是：来自她身后那道饱含了惶恐、质疑而又震痛的目光。
“对不起......”
对不起，她没有听错。
不是哈佛、不是牛津、不是她难以企及、却坚定不移地打算从今往后拼尽全力去企及的高处。
她从不害怕自己和他之间存在着怎样的距离，因为她可以努力，直到追逐至他曾经驻足过的海拔。
她怕，她只是怕，怕自己从没站在过他的心中，那自己曾一度次幻想畅游过的地方；那里美丽而又神秘，对自己充满了吸引、让自己充满了希冀。
可是...残忍的现实告诉她：可能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语毕。
泪洒。
心碎。
情空。
“没关系。”
啪！
像是对许涵萱的话做出了回应，在她发疯似的向校外跑去之前，罗瑾毫无保留的一个巴掌降落在了卢纪宇的脸上。
五个清晰的掌印，火辣的感觉像是一把尖刀，正中于自己的心脏，拔出、插入、拔出、再插入......
这种感觉，真的好痛。
他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注视着一旁映出她离去身影的篮球架。
罗瑾是连贯三届的校运动会女子冠军，虽然穿着高跟鞋，她依然能在她跑出校门前将她拦住，然后一把揽在怀中，给予她自己曾幻想过的、却又给不了的温暖。
也许只有“月海”这两个字，才能做到让她愤怒，让她痛苦。
时间悄然溜走，也许只是一会，也许已经过去了很久。
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校排球场的边缘。
启杭没有靠近，只是远远望着，望着那在她心中永远矗立不倒的山峦。
卢纪宇依旧注视着许涵萱缓缓走向自己时的方向，好像视线穿越了时间，她仍如曼曼伊莲、睫间梨花带雨，而且仍没听到自己给出的答案。
她慢慢地靠近，悄无声息，生怕打搅了他。
“不打算回家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惦念，但他却忘记了，这样的声音在不久前也曾频频响起于他的耳畔，只不过现在换了说话的人。
也许是识破了他无声的躲闪。
“你哭了？”
她喑哑的焦急声中隐藏不了那抹有如晴天霹雳般的惊讶。
她与他相识多年，但她从没看到过他现在的样子，那种失去了睿智的冷静、潇洒不再、轻松不再。
不光是她，恐怕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这么认为：他是没有眼泪的。
“我没事。”
多么明显的敷衍，听在她心里，有如刀绞......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那好，我相信你，送我回家。”
他微红的眼圈慢慢淡去，但残留在脸颊的半边红霞却退之不去。
所以，他没有转身，算是对她提议的默认，然后以一种很慢的速度向前走去，就好像回到了从前和她散步时的场景。
只不过...换了身旁的人。
脑袋里一团糨糊的纪宇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可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吐出话来的启杭却很清楚：在迈开步子的那一瞬间，就代表着他已经承认了自己在说谎。
自从记忆中那场盛大的告别仪式举行后，启杭和卢纪宇的再次相遇，便都变得平平淡淡。
她忘不了当时他紧皱的眉、血红的颊，忘不了当时二人之间肆无忌惮的谩骂；忘不了从他嘴里吐出的：你我再无牵连；更忘不了是他的承诺：若是有缘再见，你欠我一个拥抱。
正午的炎炎烈日将二人的影子扫射得只剩一条直线，像是被凸透镜折射后所呈现的像，另一个身影紧随着两人的一前一后，慢慢踱步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
没有人知道，站在升旗台一角处的禹琦，从一开始便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收在眼底。
直到抵达了她所居住的小区门口，将两人的挥手道别都尽收眼底后，他才无奈地落下一声叹息。
卢纪宇、禹琦、许涵萱、启杭。
三条剪不断的线将他们紧紧相连，承载着一句句不能离别的别离，讲述着一段段从未逝去的逝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从未逝去的逝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