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16、回归后的港湾：202（七） 我到底有

　　我到底有没有跟他明说过？
　　如果有，我应该知道的。
　　如果没有，他也应该知道的......

　　梦是连接现实与灵魂间的桥梁，有些话，我们宁愿对着朦胧中不清不醒的自己陈述，也不愿对着现实中真真切切的他诉说，情真意切，口却难开。

　　“你和他同班，代我照顾着他点，拜托了。”
　　伫立在眼前的是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脑海里响起的是今早分别时她嘱托给自己的话。
　　他看起来那么优秀，又怎么会需要我的照顾呢？
　　黄莹仰起头，想要从明亮而又刺目的强光中找到答案。
　　记忆中的启杭，从未如此真切地乞求过自己帮忙。
　　他究竟何来如此大的魅力？

　　也许是因为中午又因为贪睡而忘记了吃饭，也许是因为初秋的下午真的很热，总之当教官又一次喊出“军姿准备，全体蹲下”的口令时，伍馨慧的眼前瞬间一黑，紧接着突如其来的眩晕便促使她向后仰去。
　　站在她后面，已经半蹲下的穆婉玲只好向前迈出一大步，在单手拄地、单膝跪地的情况下抗住了她全部的重量。
　　瞬间包围上来的人嘴里喊出的话像是无声的魔咒般侵袭进她的脑海。
　　“馨慧，你没事吧？”
　　“伍馨慧，你还好吧？”
　　“用不用去看医生？”
　　“只是有点晕，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嘘寒问暖并不代表真的能够帮忙驱寒取暖。
　　伍馨慧用柔弱的呻吟回应了那些关照她的声音，在两位女同学的搀扶下，慢慢走向一旁的树荫休息。
　　一直半坐在塑胶操场上的穆婉玲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就像是那些欲要上前问好但在看到伍馨慧没事后便四下走开的人们般，精神稍一放松下来，痛苦便向错综复杂的蛛网般扩散开来，顺着突触，无限蔓延......
　　不经意间的一瞥，看到了她想要护住膝盖的动作；还有从地上抬起后，便一直没有露出过掌心的手。
　　“教官!有人需要去医务室！”
　　在她的无措中，卢纪宇一把将她搀起，然后便不由分说地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周围有很多人目睹了她迟迟未曾站起的身影，但开口的只有他一个。
　　周围有很多人目睹了他将她搀起，他没有获得教官的答复，他直接离开了操场，此时开口的人却有很多。
　　“呦，这小伙挺有胆量啊。”
　　“真有意思，谁知道这姑娘有没有对象，如果有，这小子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
　　“真特么的瞎！一个女孩子在眼皮底下受伤了，周围难道就只有纪宇看到了？她对象是吃屎的吗！”
　　杜难独特的大嗓门在这种混乱的议论声中显得尤为“明显”，不过虎背熊腰的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从周围四射而来的目光。
　　怒目圆睁的表情仿佛在像周围所有除了同寝室人员与教官以外的男性宣战：你可以不满，但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很不满。
　　“她是女寝四舍209的人，名字叫穆婉玲，那天食堂吃饭时我们见过，没听说过她有对象。”
　　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善于交际的叶渊沅便把几乎所有同班同学的基本情况录入到脑海中，想要背出他所需要的小道信息，简直轻而易举。
　　“你们说...纪宇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轮到了柳怅，迎接他的却是杜难和叶渊沅的一阵白眼。

　　“全体起立！继续训练！”

　　望着两人蹒跚远去的身影，再转过头，看了看一旁将头埋在腿前的伍馨慧，柳怅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些时候，“做”永远比“敢”与“不敢”更有意义。

　　“你要带我去哪？”
　　“医务室。”
　　“不用，我自己有双氧水和绷带，送我回寝室。”
　　卢纪宇转过头，平淡的眼神迎上了她灼灼的目光。
　　“没有假条，会被算作旷训。”
　　“不用你管。”
　　流利到极致的对白如同一颗千斤巨石砸落在一片宁静的湖泊中，荡起了涟漪，却也溅起了水花。
　　没有理会她的要求，他继续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当然，还有被他紧紧搀住胳膊的女生。

　　“我有说过要你扶么！”
　　“你没说你自己能走。”
　　“我能自己走！”
　　“那随你。”
　　刚要松开，他便迎接来了她的一个趔趄。
　　随即再次搀扶住她的胳膊。
　　一路无话。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在众目睽睽之下，果断、冲动......
　　只因为不经意间的一瞥，她受伤时的背影，和许涵萱时那么的相似。

　　当两人再次回到操场上时，今天的训练已经接近了尾声。
　　他径直走向队伍，洪亮的报道声响彻整个连队。
　　她踱至一旁台阶，缓缓地坐在了伍馨慧的身旁。
　　“喂！情况怎么样？”
　　面对她憔悴容颜下的一脸坏笑，穆婉玲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没有情况，不会怎样。”
　　“怎么可能？别告诉我他搀扶了你一个来回，却没主动对你说一句话！”
　　没说？怎么会...他说了，不过全部是回答给自己的，主动开口的是她自己。
　　“除了该说的，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其实这是她比较委婉的解释，不过听在伍馨慧耳朵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废话。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咱们能讨论点别的问题么？不是关于他的。”
　　“也行，你打算找个什么类型的帅哥？”
　　“......”

　　穆婉玲回寝后也没能逃得出室友的盘问审讯，一连串的问题险些把她的脑袋连壳儿带浆儿一块全都炸掉。
　　不过她一定没想到此时卢纪宇的处境跟她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校园小路上。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们能不能......”
　　都不用再继续说下去，眼前三名像是正在对着肉骨头流口水的沙皮便给出了卢纪宇“不能”的答案。
　　“爱信不信，我去吃饭了。”
　　“正好，我也饿了！你们俩是不也饿了！”
　　“恩，我也感觉有点饿了。”
　　“哈哈，还好我中午吃的多！我...好像又饿了。”
　　柳怅的精神频道永远需要人来手动调节，通常督促他完成这项调频工作的是杜难仿佛要吃人般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昨晚不经意间的中招勾起了同寝室三条恶狗的垂涎，总之在卢纪宇没有老实交代完那句“有过”之后的故事前，它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咱们是不是挺长时间没喝点了？”
　　“恩，可以考虑一下。”
　　“不是前天刚...啊！...确实挺久没喝点啦！咱们走！”
　　这次帮忙调频的是叶渊沅伸到他衣服里去的像冰块一样的手。

　　酒精确实是能蛊惑他人说出实话的最好辅助工具，可是某些神经大条且又容易冲动的佛教中人好像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当事人想说实话，就算不醉他也会说，如果不想，就算醉了也还是一样。

　　呕！
　　“喂！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有事！就是胃里有点胀，头有点晕...除了这些，我什么事都没有！”
　　面对再一次吐得稀里哗啦的叶渊沅，卢纪宇只能无奈地笑笑。

　　今晚的饭局异常简单，因为那三个小子就是奔着把卢纪宇灌多然后让他说实话来的。
　　注视着桌上鲜颖闪靓的佳肴，泛着油光的美味折射出令他感到刺目的亮，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
　　“曾经有一个女孩儿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在那段令我感到无比绝望的时间里。”
　　不需要他们的督促，卢纪宇自觉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那段日子里，我甚至都不清楚我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我就像是一个机器人，接受着一条条的指令，然后按照死板的程序将它运行下去，不会哭，不会笑，或许只有在结果被计算出来后，看着那已经无法再去改变的事实时，我的内心深处才会稍有一丝触动，然后再次坠入平静，直到下一条指令的下达......”
　　呵呵，多好笑，一个人居然会保持着那样萎靡的状态活过了一段那么长的时间。
　　“我喜欢上了她，我承认了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谈了一年的恋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一次，他也是同样面对着与他距离最近的、关系最为亲密的人。
　　不一样的是，上次他选择了说谎，而这次，他选择了说实话。
　　可大神毕竟是大神，715分的语文水平就是不一般。
　　他们听懂了么？
　　当然没懂，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让他们听懂。

　　“简单来说，那个女孩改变了你，同时也让你爱上了她对么？”
　　杜难的脑子很简单，却也很灵活。
　　“无所谓了！谁都有过几段不开心的日子，既然都已经过去了，那就别再去想它！”
　　话语刚落，叶渊沅便抢在杜难前面举起了杯，俊俏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表情，庄严的神态成为了烘托此时气氛的最佳协奏曲。
　　确实，他们都没听懂，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纪念我们从未逝去的青春，干杯！”

　　叶渊沅再次成为了第一个溃败在酒桌上的人，这一点早已成为了其余三人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在寝室里的第一次聚餐时，他就是第一个跑进厕所里哇哇大吐的人。

　　皎洁的月光洒在脸上，没有想象中的冰冰凉，反倒觉得莫名升起一丝暖意。
　　“纪宇，有一个问题，刚才在饭桌上的时候我就想问，可我一直张不开口，我现在都喝成这样了，就当是给我个安慰奖，告诉我...怎么样？”
　　看着他半捂着脑袋、还一边不停地打着嗝的样子，卢纪宇实在不忍心拒绝他。
　　“行，我一定回答你。”

　　“真正爱上一个人以后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自然下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旋即便很快地恢复了平静。
　　“很幸福，也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