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15、回归后的港湾：202（六） “婉玲

　　“婉玲！你觉得那个男的怎么样？”
　　穆婉玲并没有对伍馨慧的死性不改做出任何反应，因为同样的一句话，她一天至少要问自己七八次。
　　“小伍！小点声！站军姿的时候不能说话。”
　　“女生队！第三排;第三、四列的两名女生！出列！深蹲两组，准备!”

　　黄莹用带着点点不舍与怜惜的眼神目送着两位战友的离去，心中却庆幸着幸好刚刚说话的不是自己。
　　金融1413班的教练很厉害，这句话已经在军训开始短短三天内便传遍了所有集训队伍。
　　倒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是多么的狂野彪悍，也不是因为他的声音是多么浑厚粗鲁；而是因为他有着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和专治大学新生的各种铁血政策。

　　男生站军姿期间一旦被发现说话，俯卧撑两组，每组十个。第二次被发现，俯卧撑三组。第三次......
　　没有第三次。用教官的话说，犯错误可以有再一再二，决不允许有再三再四；如果第三次被他发现，那就呵呵。
　　没有人敢轻视教官的呵呵，因为昨天就有一名同学在站军姿的时候趁着教官回头和辅导员说话的空挡；偷偷跑到一旁草丛里捡起自己的饮料瓶子猛灌了一大口，结果刚一回头就撞上了满脸笑容的教官......
　　“喝...喝！喝...喝！呵呵...呵呵！”
　　伴随着这种声音有节奏的起落，教官的脚一次又一次地问候着他的臀部，直到把他送回到队伍中间。

　　“自己作死，怪不得人。”
　　穆婉玲用生涩的唇语表明了此次事故后自己对两名战友阵亡后的态度，虽然起因也可以说是和她有点关系。

　　刚刚学习走齐步，教官的要求很简单：走齐。
　　用他给一名举手提问的女生的回答就是：就算你们全都走顺拐了，也得给我把拐顺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被太阳公公晒得头脑发昏的同学们脑袋里是没有“齐”这个字的概念的。
　　“一！二！一！原地踏步走！”
　　（终于停下来了！爽！）
　　“立正！稍息！”
　　（居然有要休息的意思！好爽！）
　　“全体蹲下！”
　　（居然真的休息了！太爽了！）

　　三分钟后......

　　“教官为啥不让咱们继续走了？”
　　“男生队！第三排第二列的男同学出列！俯卧撑两组，准备！”
　　“......”

　　五分钟后......

　　柳怅（唇语）：“我受不了了！我想一刀砍了他！”
　　杜难（唇语）：“别这样，打昏就行...”
　　没有经历过的人一定想象不到，原来有一种休息姿势可以让人感觉到这么爽。
　　七分钟后......

　　“你们想起立么？”
　　“想！”
　　比任何时候都干脆利落的声音如雷霆般响起。
　　“你们喜欢走齐步么？”
　　“喜欢！”

　　“你们还愿意再休息一次么？”
　　“不愿意！”

　　“很好！那就起立！继续！”

　　“啊......”
　　“你鬼叫什么？有毛病啊！”
　　叶渊沅对柳怅在自己耳边突然以超过七十分贝的声音大声喊“啊”的行为表示极度不满，他甚至有思考过；如果自己再年轻一点、性格再浮躁一点、很有可能自己的洗脚水接下来就会成为他的洗脸水。
　　无奈地端起脚盆大步离开，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柳怅的反应会附带着何种程度的亢奋。

　　“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惆。”
　　“杨柳，惆怅，哈哈！简直完美！”
　　“......”
　　没想到在洗漱时闲聊居然也能碰到一个跟自己名字万般匹配的人，柳怅此时的兴奋程度丝毫不亚于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喂...喂！”
　　杜难的大吼将两个正在像十多年不见的老太太般卿卿我我的男士从热闹的气氛中呼喊了出来。
　　面对着杜难近在咫尺且有如正在看傻子般的目光，柳怅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手足无措......
　　“难哥...你怎么了？”

　　“哈！哈！哈！...嘎！嘎！嘎！...”
　　叶渊沅一边听着杜难绘声绘色的表演，一边在床上笑得东翻西滚，惊得住在他隔壁的卢纪宇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得鸡皮疙瘩。
　　“你知道么？我头一次看见有人在用洗面奶洗脚的时候面对我惊讶的目光，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停下他正在搓脚的手，而是无比淡定地反问我一句：难哥，你怎么了......”

　　“哈！哈！哈！...嘎!嘎!嘎!...”
　　再一次面对叶渊沅有如神经病般丧心病狂的笑声时，卢纪宇跌宕起伏的内心已经慢慢平复下来，或者说是...他找到了那条藏在枕头下面很久了的耳机。
　　“纪宇！等一会！你先别听歌！杜难还没学完呢！”
　　其实卢纪宇很想为自己澄清一下，他并不喜欢去听那些没营养的笑话。
　　又或者说是：听那些自己已经目睹过一遍了的笑话。

　　杜难挥了挥手，然后擦了擦刚刚从眼角里溅出去的眼泪道。
　　“你别拦纪宇！那时候他刚端着洗漱用品进去，他第一眼看到那两个家伙时的表情绝对不比现在的我强到哪里去！”
　　而此刻刚刚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的纪宇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反驳一句：哪里有？当时我的表情绝对要比现在的你强很多！

　　经过了一天军训洗礼后的大学生们回到宿舍后做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蒙上被子开始睡觉，而是东聊西扯些所有能够记起来的、在白天时发生的趣事或者是话题。在这一点上，男生和女生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话题是什么。

　　“我跟你讲！你们俩绝对有缘！一个是直接用洗完脸以后的水洗脚，顺便再挤点洗面奶出来用。另一个是用加了洗衣液的水洗脚，理由是洗完脚以后的水可以直接用来洗袜子！你们两个简直是神了！”
　　“哈！哈！哈！...嘎！嘎！嘎！”

　　面对着叶渊沅和杜难一唱一和的嘲讽，柳怅只好跟着他俩一起尴尬地傻笑。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和他比较聊得来，结果聊着聊着...就把洗面奶给挤到脚上了”
　　“对啊！然后再聊着聊着...就聊到人家的房间里去了！”
　　“哈！哈！哈！...嘎！嘎！嘎！...”

　　在大学，男生宿舍里的话题无非就是想起什么就聊什么，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想起来的都是刚刚经历或者突然在脑袋里灵光一闪过的事情。

　　“喂！你们几个都有女朋友么？”
　　如果说这个问题是叶渊沅问的，那么卢纪宇一定不会觉得奇怪，而且他也一定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但当发现如此直白的问题是出自柳怅之口后，他便对这个放在以往一定会不予理睬的问题稍稍提起了一丝兴趣。
　　“我跟你讲，这种问题你不应该这样问，你应该问：你们都交往过几个女朋友？”
　　柳怅压根没想过和脑袋猾得出水儿的叶渊沅互相抬杠，他只是突然想到了关于某些方面的问题，而且莫名其妙就被憋的很难受，所以干脆说出来讨论个究竟比较好。
　　“哎！你认真点！我没跟你们开玩笑！”
　　杜难借助着电力充足的台灯灯光，一边淡定地翻阅着新一期的美食与健身合订本，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想要片子就直说，我可以借网盘账号给你，资源不是很多，也就两三个T，凑合看吧。”
　　“噗！”
　　叶渊沅一下把刚喝下去的可乐尽数全部喷了出来。
　　“......”
　　柳怅原本是打算请教一下前辈们的经验，然后在过一段日子自己也...不过现在看来重点很自然地就被转移了。
　　“妥了，先给我来几个G的。”

　　“有过。”
　　“......”
　　“......”
　　“......”
　　接下来的半分钟内，新男202宿舍里迎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指甲敲在手机屏幕上的声音。
　　没有手指翻阅书籍的声音。
　　没有翻身时床脚发出的吱吱声。
　　甚至听不见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能够考入月海大学国际金融系的，高中时无一不是曾经泡在题海中的人。女朋友？用联盟爱好者柳怅的话来说，那不是他们这个分段的人有时间去思考的玩意。
　　向往，却又触碰不得。
　　“第一次还在不在？”
　　“你是怎么追上的？”
　　面对杜难和柳怅近乎异口同声的问题，卢纪宇恨不得抬手就给刚刚不知在想些什么鬼的自己一巴掌。
　　“我困了，先睡了。”
　　语毕，大被一捂，寝室里属于卢纪宇的那一角位置便失去了声音。

　　与此同时，和202似曾相识的一幕也在女寝完美地上演开来。
　　“杭姐姐，那你高中的后两年是怎么过来的？长阳市好吗？跟月海比怎么样？”
　　熄灯后的宿舍漆黑一片，厚实的窗帘封死了试图从户外渗透进来的光，像是在整个寝室里铺满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训练了一整天后的倦感丝毫没法侵入她们的大脑，彼时一别后经历的过往缓缓修复着两人间因时间的逝去而变得纤细的感情线，启杭缓缓地陈述着，那些逝去的欢喜与悲伤都化作了最好的填充物，弥补着心底那处叫做回忆的空缺。
　　“和他一样，学习、学习、再学习。长阳市很美，也很无趣。那儿没有月海大，却有着一种月海市所没有的味道。”
　　黄莹静静的听着，似乎想感受清楚那种独特的味道。
　　可惜，结果注定是不能。
　　“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和他明说呢？”
　　寂静、和预料中一样的寂静。
　　良久。
　　“早点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