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13、回归后的港湾：202（四） 青春的荷

　　青春的荷尔蒙总能在准确地休眠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后再次躁动不安地狂涌而出。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学军训，每个人嘴上都口口声声地喊着不要、讨厌甚至是可恶。但实际上心里都能为自己找到一箩筐的理由，丰富到足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

　　“妈的！老子都这么壮了，学校居然还要训我，还让不让你们这些麻杆儿们活了？”
　　杜难迷迷糊糊地从厕所中徘徊出来，一把抓起自己的牙杯，迷茫地注视着那由单调的不能再单调了的颜色组成的玻璃纹路，看上去就好像这杯子是他昨天新买的一样。
　　“军训不是健身，壮不一定有用。”
　　“你确定？”
　　都不用抬头，叶渊沅就知道杜难正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一定很不友善，所以......
　　“不太确定......”

　　其实杜难以前的时候是个大胖子，不过自从两年前开始迷上了健身之后，断断续续地有氧以及器械训练便把他丰满的身材逐渐塑造得紧致，结实。不过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作为一名曾经的胖子，其实他对自己的体育运动方面还是很缺乏信心的......
　　被叶渊沅这么一说后，本就有些忐忑的鲁智深就更加对即将到来的军训感到烦躁与恼火。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当没带眼镜的他疑惑并用力拧开牙杯里的稍矮型号的牙膏盖时，空气中立即弥漫而出的芳香彻底点燃了他脑中直连中枢爆炸系统的神经线。
　　“叶！渊！沅！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叶渊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的发生，那管“牙膏”上醒目的英文字母shoeshine无疑给整个寝室里唯一拥有大量皮鞋的自己宣判了死刑。
　　“我保证我不知道这玩意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牙杯里...不过我知道昨晚柳怅向我借了鞋油，并且他没问我该把它放回到哪儿...”
　　“柳怅！你赶紧给老子从床上滚下来！”
　　卢纪宇完全不介意一大早上被各种各样的噪音所弄醒，当一大团黑影如同天外陨石般砸到自己的对铺上时，卢纪宇淡定地选择了翻了个身，将耳边诸如“难哥！我错了！”或是“宇哥！救命啊！”一类的东西完全抛置于脑后，他现在大脑里提前运转了的思维程序中只准备了进行运算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一，再过多久后起床。二，今天早上吃什么。

　　虽是在人均GDP以稳定速率增长的月海市，但阶级状况与贫富差距等矛盾仍旧是异常鲜明地存在于这片钢铁森林中的每一处。当然，作为一角绿茵或者说是净土的大学校园也难以独善其身。

　　“凭什么同系中外合资办学的班级只军训十二天？咱们却要整整训上十八天！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正如上述叶渊沅同学所喊，周围不少作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生被完整且准确的吐露了出来。然而让周围同学对他的赞同与尊敬瞬间灰飞烟灭的是他接下来所说的一句话，或者说是：他所装出的一种雌性牛类生殖器。
　　“我不服！欺负谁穷呢是不是！有种告诉我少训一天要交多少钱，老子分分钟取卡来把你丫的军训时间刷成负数！”
　　作为跟他同一寝室并且第一时间听到他大声泄愤后的人，卢纪宇选择正式启动他那如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竞走运动参赛者一般的速度，稳定且快速地与他拉开距离，柳怅也选择了这么做，只不过速度不可与之相提并论罢了。
　　“你知道的也太少了，我告诉你：他们不仅只训十二天，而且训练的地方可是在月亮谷野营度假中心......”
　　在这种不公平问题的探讨上，杜难明显和叶渊沅同属于专家级别的人物，两人一唱一和地一路前行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还以为学校是怎样过分地得罪过他们呢。
　　女生们在对于军训这种事情的理解上其实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她们的脑洞就如同她们胸前的罩杯般，有小有大。小的:一般会思考要不要给教官买点水、卖个萌、送个红包之类的。大的：则是会思考接下来该用什么牌子的防晒霜或是保湿乳液。
　　“喂！我听说来咱们学校教咱们的教官都特别年轻！”
　　“对呀！据说都是高高瘦瘦、倒三角、八块腹肌的那种！”
　　“哎！快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教官？”

　　“我喜欢猪那种类型的教官。”
　　叶渊沅同学无奈地转过两分钟前因神经短路而突然对女生话题充满兴趣的脑袋，如果现在不是生活在爱好和平与尊敬女士的年代，叶渊沅真恨不得以优雅的步伐踱至那群长相如同格格巫般的女生面前，然后从容地问一句：“你们都是猪么？”
　　“喂！你最好小点声！你就不怕那群嬷嬷突然冲过来把你阉了！”
　　叶渊沅甩了甩他那头蓬松的暗红色长发，完全无所谓地对柳怅回复道：“如果被她们阉割掉算是《请假条例》上所述的“重伤害”的话，那么我乐意之极。”
　　“......”

　　不到十分钟后，庄严的义勇军进行曲便如期而至地响彻整个操场，然后...精彩的军训生活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全体成员热身准备！男生沿大塑胶操场外环慢跑五圈，女生慢跑三圈，最先抵达的十位同学，站军姿四十分钟后休息；第二批抵达的十位同学，站军姿一小时后休息；其他同学，站军姿军姿一小时二十分钟后休息；中途停下偷懒的同学，站军姿一上午后休息；想请病假的同学，去医务室开好假条后回来找我。一周之内连续出现两次无理由缺席，军训期间所得学分清零。准备跟着明年新生重新再训......”
　　不怕流氓有文化，教官活好才可怕。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所有人都在心里把教官以及他的所有家人全部骂了个遍。大塑胶操场一圈800米，对于高中三年都泡在习题堆和书窝里的孩子们来说，他们宁愿去和纸笔试卷去打上双倍时间的交道，也不愿意迈动自己那松软柔弱的双腿，在这充满塑料胶皮与颗粒粉尘味道的炼狱中多待上一秒。

　　然而...此时的他们并没有支配自己命运的权利，因为此刻跑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名身着加深色迷彩服的魁梧身影，他才是有资格被称为上帝的男人。

　　“你说...咱们的教官是不是有病啊？人家别的连的教官...都是上来先教军姿、稍息、立正...你看看咱们的...上来就无脑跑步！简直是个疯子！”
　　柳怅气喘吁吁地向跑在自己身边得叶渊沅抱怨道，其实他更想跑到卢纪宇的身旁去诉苦，无奈卢同志的腿部构造跟他的略有不同，或者说是差别很大；因为他从头到尾都非常淡然地紧跟在教官身后，丝毫没有掉队的意思。也不知道他的鼻子能不能受得了空气中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道......
　　“你见过...哪个有病的人跑得那么快？哪个疯子宣布军训规定的时候...比念演讲稿还要流利？”
　　“......”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得最快，就像你永远记不清楚钱是怎样花没的；当你从极度疲劳中缓过神来的时候，你也会发现你根本记不清楚之前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
　　当柳怅像只死猪般卧倒在寝室床上时，迎接他的是卢纪宇一句冷冰冰的忠告。
　　“你最好马上从你的床上爬起来，不然你会后悔的”
　　看着柳怅眼前一片迷茫的小模样，杜难只好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一遍卢纪宇话里的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一上午应该是被教官罚了两组俯卧撑、四组深蹲跳。不算你没劲之后累得直接趴在地上的那次，现在你的身上也应该不会比外面捡废品的大妈干净多少，所以......”
　　眼睁睁看着叶渊沅在自己的注视下缓缓合上他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杜难强忍住将拖鞋甩在他脸上的冲动愤愤道。
　　“你简直是没救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军训充满了反感与厌恶，比如某些有着明确目的作为动力的人便能很好地驾驭这种常人所无法忍受的痛苦，比如......
　　“杭姐姐，不是我说你，放着好好的月亮谷不去，却非要主动这待在学校里受苦，真是......”
　　面对黄莹不满的抱怨，启杭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
　　她是父亲司机的闺女，和自己一样，同为月海大学一分子。这次军训，同一寝室的三位室友全都选择了去月亮谷训练营，只留下自己独守空房，也算是因为无聊吧，就把她从寝室叫过来与自己作伴。
　　不过她却不知道，黄莹的父亲在她临行前再三嘱托过：启杭对你提出的所有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你都要满足她，尽量别惹她生气。
　　深知杭姐姐性格的黄莹当然知道她根本就不可能对自己提出些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是父亲的话却不得不听，所以一种来源于长辈世界里的所谓尊卑，便在悄然无息间融入到了下一代的生活里，不可卑、却可悲......
　　“把出汗的内衣脱下来，我拿去洗一洗。”
　　“杭姐姐，还是我来吧！”
　　“别犟了，快给我。你去买饭，用我的钱，钱包在桌子上。”
　　“哦.....”
　　就像小时候一样，在她面前，黄莹永远都是那个听话的小妹妹。
　　打开钱包，刚要从一打儿钞票中抽出差不多够买午饭的数量，一张插在透明薄槽里的照片便瞬间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这张照片，跟三年前她偶然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个人，很像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