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12、回归后的港湾：202（三） 敲七掰脘

　　敲七掰脘、豪饮扯淡、不知不觉间，三箱啤酒就全部被喝光了。
　　迷迷糊糊的脑袋像是被上了劲的发条玩具车，回忆是正在旋转不停的轱辘，透过飞速旋转的掠影，能看清如轮轴般清晰的过去。
　　酒精麻醉了神经，好似失去了对表情的控制，不知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卢纪宇，你是长阳市今年的状元吧？”
　　不知道叶渊沅是从哪听来的，总之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卢纪宇的智商绝对已经下降到了平时的一半都不到，基本上也就只能判断出一句话是对是错了。
　　“不是，我排第二。”
　　“你打了多少分？”
　　“715分。”
　　“打715分你来这？”
　　这表情，这语气，就像是在质问一名亿万富翁上街为什么会选择穿一条洞洞裤而不是奢侈品名牌。
　　对此，卢纪宇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这儿也没什么差的，读得好以后一样可以有很棒的就业选择或是出国，我为什么不能选择来这儿。”
　　月海大学也算是全国一线重点大学，国际金融更是全国历年来少数几项分数线从未掉过680分的专业，不过就像是刚搬进都市繁荣高层区的人向往着有朝一日能住进沿海御景别墅区一样，人们都习惯了从不满足于最好、永远追求着更好。
　　“如果你想，我相信你家里一定愿意付出一些代价让你到哈佛或者牛津去。”
　　付出一些代价......
　　虽然他面无表情，可心里却在不住的苦笑着。
　　“能告诉我什么原因吗？”
　　往事向老式收音机中失去了控制的磁带在飞速转动下所交织成的一片黑色炼狱，混乱、漆黑、毫无规则、记忆着唯美旋律的载体一旦变得不为人们控制或者足以被修复，那么迎接它的将是被毁灭的命运。
　　它们在烈焰的灼烧下融化、缩小、从能够将烟灰缸盖紧的满满一大团逐渐变成如手指甲般大小的稠状物，也许在它的身体里仍保留着那段唯美而动听的旋律，可却再也不能被播放出来了，仅此而已。
　　“你怎么知道是我不想，或许是我家承受不起那样的代价呢？”
　　认真看向他的脸，一本正经的严肃让他根本猜不到这句回答的真实性，所以...他选择了坚持他心中所猜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可我就是知道。”
　　他像是正在和父母进行狡辩的孩童，露出一副天真的笑脸，坚持着自己毫无依据的猜测，偏偏激不起与他正面对着的人的怒火。
　　“敢不敢让我也猜一猜，你是因为什么才来这儿的？”
　　叶渊沅一如既往的笑容满面，在他看来，这个原本被他在不经意间提及的问题突然勾起了他莫大的兴趣。
　　他一定要知道答案。
　　“好啊！我当然敢。这样，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我来这的原因；反之亦然，你觉得怎么样？”
　　“一言为定。”
　　卢纪宇难得地也露出一丝笑容，其实他并不想对一个自己才刚刚结实了一天的人坦露心扉，但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是一个值得你信任的人。
　　“你来这儿上学...跟今天上午你那位陪你一起年轻妈妈有关，我猜的对不对？”
　　“哈哈！你猜......”
　　在不对两个字脱口而出前，叶渊沅的嗓子像是突然被什么冰冷的尖锐物堵塞了一样，那东西横亘在那，取不出，也咽不下，算不上痛苦，却是实实在在的不舒服。
　　自己选择了月海大学，难道真的就跟她没有一点关系么
　　“对了。”

　　没有想象中叶渊沅立刻收回去的笑脸，相反，原本应该出现在卢纪宇脸上的微笑此时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
　　卢纪宇说得很认真，因为他能体会到那种心脏被一大团血管纠结缠绕起来的感觉，理不清、又不能剪。

　　如果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怕水的人面带着微笑，帮助着另一名不敢靠近水井的人打水，而这时那位不敢靠近的人突然发现了他裸露着的脚踝处有着被蛇咬过的痕迹，那么他也应该会因此明白，为什么他会在打水时始终扭过头看着自己，并且面带着微笑的原因了。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寂静，两个人颇具默契地相视一眼，然后情不自禁地笑了。

　　第二天早。
　　晨光依旧如同懵懂的婴儿睁开双眼时看到母亲慈祥的微笑般亲切动人，不过洒在了不同人的脸上，便会折射出不同的光彩，有的调皮活泼如同精灵，有的无精打采心事重重。
　　“张大爷，早上好。”
　　“涵萱！你还没开学吧，是不是有朋友开学了，于是就顺道来看看我这糟老头儿啊？”
　　“张大爷说笑了，以后我还是可以每天都看到您，因为我复读了。”
　　“复读？你不是考得挺好的么！为什么要复读啊？”
　　“分没够上自己喜欢的大学呗！张大爷，我赶时间，就先走了，拜拜！”
　　“哎！好！拜拜！”
　　一路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许涵萱的心情说不出的奇妙，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因为某人的离去，确曾将她不算坚强的内心打击到濒临崩溃，但那些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她再无心思去考虑任何与学业无关的过往，也许只有那些即将结识的陌生面孔，才能淡化那烙印在她心中落已成疤的伤痛。

　　“早上好，我的新同学！”
　　许涵萱刚刚闷头走进校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位熟人，不过她可是从来没听过任何有关于这位同学要打算复读的消息，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着实让自己手足无措。
　　“罗亮！你怎么也复读了！”
　　如果说原先她跟罗亮还算不熟，那么自从上次她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这位自己闺蜜的亲哥哥以后，两人的关系便从陌生人很快晋级为好朋友，于是她对罗亮也就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用罗瑾父亲的话来说：这死小子和她妹妹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好好学习，非要学什么艺术，简直把我的脸全都丢光了。
　　“那有什么！你能复读，为什么我就不能？”
　　对于他这样的回答，许涵萱真是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因为就在不久前，在自己深陷于低落情绪的那段时间里，就是他和罗瑾每天都陪在自己的身边，夸张地领着自己游遍了几乎整个长阳市周围所有好玩的地方。
　　在巴厘岛的水雾仙境中被罗瑾以自己精神萎靡，一看就不想好好陪她玩为借口，差点让她强行扒掉第一次穿在身上的泳衣；亲眼目睹了罗亮在与一位熟人准备进行游泳比赛时被罗瑾在后面抬腿一脚给直接踹下了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她接下来振振有词的狡辩：你一个东北大老爷们能不能别那么墨迹！游不过人家就早点承认，又不是让你表演跳水，站在台上摆个毛线的poss！
　　心知肚明她是再催自己快点走，好快点出馆然后去满足她那如同男人般的无底胃，他只好讪讪一笑，向朋友寥寥致歉几句之后，无奈地陪着身旁的祖宗逃一般的离开现场......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大男孩，只有在某些关系特别亲近的人面前，他才会像一个孩子般的无所顾忌。
　　回想起那些刚刚结束的三人时光，许涵萱的嘴角便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恰到完美的弧度。
　　潜意识里，她已经失去了与他之间的任何隔阂，包括那天晚上，自己在冲动下赏给他的重重一巴掌。

　　“你不是和罗瑾商量好了的一起去光影艺术学院的么？怎么又......”
　　“哎呀！你就别管了！我突然又想好好学习了不行吗？快点去刘老师那报道，一会就该迟到了。”
　　“喂！你慢点跑！等等我！”

　　有些时候，人总是要为自己的一辈子做出点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或许很多人看来这是不可被饶恕的愚昧，但只有当事人清楚，每段愚昧的背后都隐略了一句简单的心声：不想后悔。

　　坐在揽胜宽阔的后座上，罗瑾雷打不动的标准微笑早已随风般化为乌有，虽然心底的担忧并不浓烈，可微颦的眉间仍是遮掩不住那丝淡淡的愁意。
　　十二岁开始学习钢琴，十四岁获得十级证书，吉他、电子琴、小提琴等乐器更是无一不通。可以说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讲，哥哥在音乐这方面的成就都一定会超出自己这个只学声乐的半吊子，当年父亲之所以会为两人都决定走艺术道路而感到气氛不已，多半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
　　她隐约还记得，父亲当时听到一位著名钢琴家对哥哥参加比赛后给出极高的评价时，洋溢在他刚毅面庞上的一抹微笑，然而现在......
　　不知是不是被父亲刻意扭去的，内室镜中的自己无论如何都只能看到司机的脸，但那隐约间仍微微颤抖着的手，却是无法再次逃离出自己的视线。
　　忘不了早上刚刚离开家时父亲爆泄出的怒火，数不尽的不甘与不解化作滚滚沸油，当头朝他浇下，略过那些毫无遮掩、近乎透明的所谓防备，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煎熬，那种可以灼烧得体无完肤的痛苦被他不吭一声地尽数咽进腹中，平静地像是在饮水，凄悲地彷若在服毒。
　　恍惚间，眼角莫名的湿润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去光艺报道，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要复读。”
　　“我不会留一分多余的钱给你，不要以为你还能像以前在高中那样过得潇洒滋润，你......”
　　“我不需要！”
　　“......”
　　泪珠早已滑落，一颗颗串联在一起，像一条透明且没有尽头的线。
　　哥...这么做，值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