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11、回归后的港湾：202（二） 果然又让

　　果然又让她失望了，跟预料中的一样，司机王叔叔搀扶着爸爸，她和妈妈搀扶着哥哥，踉踉跄跄地挤进电梯，享受着狭小空间内酒气冲天的洗礼，瞬间感觉到整个人的抗打击能力都随之升华了......
　　两名喝得东倒西偏的醉鬼霸占了家中仅有的两个厕所整整近三十分钟，当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从卫生间里爬出来时，原本打算回屋就先抢占卫生间然后率先解决问题的启杭早已不知尿意为何物。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在开着，电视里播放着午夜黄金时分的综艺节目，坐在沙发上，大脑中浮现的，全部是他的身影。
　　距离上次在长阳市的一别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现在...他还好么？

　　在远方的时候，又想你到泪流。
　　这矫情的措辞结构，经历过的人会懂；
　　......
　　如今一个人听歌总是会觉得失落，
　　幻听你在我的耳边轻轻诉说：
　　月色多温柔......

　　音响的声音并没有调得多大，也就刚好能透过紧闭的房门，传到客厅；也就刚好能完美地遮掩钥匙插进门锁时发出的声音，扭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关闭。
　　刚刚开完这一个季度的服装研讨会，禹琦的妈妈便要求主动加班作下个季度的服装设计报告，三年了，熟悉公司规定的人都知道，如果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一般是不会有人主动要求提前完成任务的，她这么做，无非就是为即将申请的休假做准备。
　　拿起卢纪宇落在家中的电话，望向紧闭着、却又透出亮光的房门，疲倦的心里此时说不出的五味杂粮。
　　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那天早上他离开时的画面。

　　“纪宇，阿姨为你做了早饭，简单吃一口再走吧。”
　　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快要指向九的短指针紧张地证明着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了，谢谢阿姨的好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的眼中隐含着一丝失望，对他的愧疚，自然不是一顿早餐便能弥补回来的。
　　“好吧，那么...下次有空的时候，记得过来坐坐。”
　　下次......
　　卢纪宇知道，这次的离开，可能便代表着遥遥无期的归来。
　　他不能说谎。
　　“可能...没有下次了吧。”
　　一句简单的回答，听在一个人的耳朵里，便能理解为两层不一样的含义。
　　没有下次了......
　　没有机会去弥补了......
　　可能他早就知道了......
　　“禹阿姨再见！”
　　她没听见，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慢慢滑落，记忆模糊了双眼，愧疚占满了心田。

　　叮铃铃！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自从它被落在这后，总共便响起过三次。第一次是卢纪宇的父亲打来的，是想问他有没有找到他妈妈；第二次是他自己打来的，问她是不是把电话落下了；第三次是他妈妈打来的，问他现在在哪。
　　这次，是第四次。来电提示上显示的是一个她很熟悉的名字：启杭。
　　将它从已经插了近一个月的充电器上拔下，然后拿着它向禹琦的房间走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这是第多少次独自在深夜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她，恐怕连禹琦自己都不清楚。
　　不过他却知道，自从那天目送着卢纪宇和她在她家的小区楼下分开后，他便再也没见到过她。
　　而刚才，是毕业典礼后他第一次主动打给她的电话。

　　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母亲平和的声音覆掩了伤感的歌曲，缓缓传入他的耳畔。
　　“卢纪宇的电话响了，是启杭打来的，你要接么？”
　　绝对的理智顷刻间便打败了即将令自己失去思维意识的狂喜。
　　这是她打给他的，不是打给你的。
　　双手有些止不住地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喜悦、还是因为痛苦。

　　“喂。”
　　“喂......”
　　两声简单的问候语过后，紧接着的是犹如四目相对般的哑口无言。
　　“你现在正跟他在一起么？”
　　不出所料，他的声音，她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憔悴，像是很累；他很想关心，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有，他把手机落在我家了，一直没拿回去。”
　　电话那端，她一只手不自觉的地摆弄着毛绒抱枕上外漏的线，拔出了一根又一根，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他对她的情意，她又怎么会不知。
　　在卢纪宇刚刚离开月海市的那一年里，他们几乎无话不谈。
　　那时，她哭着对自己说，我很想他，他为什么就不能选择留在月海，留在咱们身边！自己含着泪对她说，我恨他，他为什么要骗我，骗我说他很好，骗我说他没事，要知道他以前从来没骗过我......
　　而在两人共赴长阳以后，她便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们再度成为了同班同学，她再也不像过去的那一年里一样，有事没事都来找他，分享当初他们在一起时的开心时光，像过去一样漫步在高中的校园里，和回忆作伴，悲伤地流浪......
　　也许命运注定了：有卢纪宇的地方，她甚至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率先打破寂静的，永远是更用心、也是更不忍心的那一方。
　　“纪宇回月海了，他最后的选择是月海大学...祝福你们。”
　　他没有将电话挂断，可能只是因为...他还想再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谢谢。”
　　缓缓地按下了红色的通话结束，闭上了眼睛，他笑了。
　　颤抖着撒开了由于用力过度而略微泛红的右手，闭上了眼睛，她哭了。

　　命运就是喜欢跟我们开这样的玩笑，它让透明的贱字无时无刻不印在自己的脸上，等待着有一天自己会主动拿起黑色的水彩笔，将它再完完整整地勾勒一遍，然后照着镜子，笑着对它说：我愿意。

　　同一时间，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寝室里，不同的一片狼藉。
　　“再来呀！怎么回事？才喝这么点就不行啦？哈哈！”
　　伴随着这阵粗犷的大笑，叶渊沅终于成为了第一位从酒桌上溃败下来的人，扶着墙壁，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卫生间，紧接着传来震耳欲聋的冲水声，夹杂着听似十分痛苦的干呕。
　　刚要起身去看看他怎么样了的柳怅被杜难一把拉了回来。
　　用他的话说。
　　“都是成年人了，在酒桌上谁不要面子？再说都老大不小的了，身体什么样自己最清楚，不用担心。”
　　一张圆滚滚的婴儿脸，稀疏的络腮胡搭配着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亮的光头，再加上看起来充满视觉冲击的膀大腰圆，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年轻鲁智深。

　　他叫杜难，用刚进寝室时的自我介绍来讲：“我叫杜难，这不是法号，我也不信佛，就是名字赶到那了。以后四年就在一个寝室里混了，都别跟我见外，有事说事我想招，有难说难我帮忙。”说的很直接，听起来也让人感到很舒服。

　　“还真没想到，咱们四个居然这么投缘。”
　　既然都被拉回来了，柳怅也就顺其自然地再次倒满一杯，然后一饮而尽，至于刚刚开口说什么了，在足够浓度的酒精刺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还用说？我原以为肯定得碰上至少一个那种扭扭捏捏、惺惺假假的人，没想到咱寝室里一个那样的都没有，还真他妈的合我胃口！”
　　看着杜难毫无遮掩地释放着自己得真性情，卢纪宇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
　　是啊，谁愿意每天和一堆闷葫芦呆在一起，谁又愿意过每天想说什么却又不能说什么的日子，能在大学遇到符合自己口味的、能够在一起臭味相投的室友，确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老杜，你是不是以前遇到过那种让你感觉很不爽的人呐？”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我高中的时候就碰到过一个那样的室友，他......”

　　听着杜难跟柳怅在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那个高中室友的辉煌事迹，拿走一包巾纸后信誓旦旦的对他说回去之后还你一块钱，弄得一副咱俩一定要互不相欠的模样，然后转身就把事忘得一干二净，等下次再想借别的东西时还是像上次一样的老一套，嘴里放不出好听的屁就算了，还非要摆作一副‘我是耶稣’的清高德行，让人看着就反胃......

　　凝视着眼前的杯盘狼藉，卢纪宇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正是他想要的。简简单单，肆意畅快，听自己没听过的故事，忘掉那些已经过去了的故事。
　　现在的一切都挺好的，不是么？

　　“喂......”
　　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让卢纪宇突然鼓起了勇气，拨通了她的电话。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漠，不温暖，不慈祥，可响彻在他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动听。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片刻的停顿，然后便语气和语速都保持正常地给出了疑问。
　　“你喝酒了？”
　　“恩，和室友一起。”
　　他没有否定，虽然他很清楚之前母亲最讨厌的两件事情就是欺骗与喝酒。
　　“他们人都怎么样？”
　　不用解释，他也明白母亲的意思，因为她从小就很关注他的成长环境，例如应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不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人都很好，您不用担心。”
　　“做什么事之前多动动脑子，照顾好自己。”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声音像一阵阵将脑浆震得浑浊的强烈声波，在脑壳的包裹下久久不散。
　　让人感到很晕、很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