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沐睦

12、第 12 章 聂小倩说：

　　聂小倩说：“南木，人家不会害你死的啦，你放心哦！”
　　聂小倩说：“南木，人家不会一直占着你肉身不走的啦，你放心哦！”
　　聂小倩说：“南木，你笑一笑嘛，你这样子无精打采人家也很难过哦！”
　　聂小倩说：“南木，人家在你肉身里造了间魂魄屋，你要不要看看呀？”
　　聂小倩说。。。。。。
　　被聂小倩附身已经两个星期了。
　　我每天掰着指头过日子，过一天就在日历上划个大叉。只盼望她的魂魄也好，体力也罢，能早点恢复起来，早点离开我的身体。开始的几天，我都在幻想也许第二天起床，就会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梦。我还是南木，还是普通人。一切都会照旧，聂小倩也从来不曾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可是每天我起床都会发现。。。。。。昨天已经被掏空的糖盒里又装满了大白兔。。。。。。
　　每天一盒大白兔奶糖，现在已然成为了聂小倩的爱好，也成为了她每天留给我绝望和继续做行尸走肉的标记。
　　被聂小倩附身才过了两个星期。
　　我的身体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异常，就连小臂上那个□□租用合同专门章也不疼不痒没有丝毫感觉。但我告诉自己，南木，你的身体哪里都是异常的！你会死，会腐烂，会化为尘埃。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陈尸街边，警察叔叔认定你是自杀，但其实凶手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正静静等待着下一个目标。。。。。。
　　被聂小倩附身并持续唠叨了两个星期。
　　我终于差不多了解了中元节那天和之后失去意识时发生的事情。照聂小倩的说法，中元节是冥府大门洞开的节日，那天本应是我的末日，幸亏她出手相助，我才从一种叫孤陌魂魄的野鬼手下捡回了条小命。但无奈命运多舛，刚离了孤陌魂魄的魔爪，又被黑白无常逮了个正着，接着我就晕了过去，很快又发起了烧，是聂小倩附在我身上凭着身份证才把我拖回来，又替我换了衣服，还用不知道什么力量帮我退了烧，才让我第二次捡回条命来。。。。。。
　　“南木！忘记买卫生纸啦！家里快没卫生纸了！”
　　尽管家乐福里又是音乐又是人头攒动，还不时有为了几毛钱和收银员大吵的顾客散布着分贝极高的噪音。但是聂小倩的声音还是如此地清晰地从。。。。。。我的脑子里传到耳膜。
　　“憋说话！”我还没适应这个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时不时地在耳边响起。不自禁地低吼道：“家里还有两卷呢！够我们两个用！”
　　抬头却见收银员一脸错愕地望着我，然后身体往后退了退，把和我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了些。。。。。。
　　“好吧！到时候你没纸擦屁屁我可不管哦！”那个声音又说道：“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哦！你还记得上个星期六沐浴露也没。。。。。。”
　　“闭嘴！”我粗暴地打断这个找不到来源的声音，抬起头脸上堆笑地问收银员：“那个。。。。。。多少钱？”
　　只看见收银员大姐脸上表情那个复杂的，好奇、惊讶、害怕、怜悯、无奈五味杂陈。这我是能理解的，毕竟你们都是无知的地球人。一般遇上自个在那自问自答喃喃自语的基本都直接划入精神疾病控制行列。。。。。。
　　我见她愣在那里不说话，也懒得理会，只是从兜里掏出钱拿了东西，又接了找零，便匆匆回家去了。
　　“我说聂小倩，你下次说话前面能不能先打个招呼？你看到前面人家收银员瞧我的那眼神了没？”我边往走边低头小声说着：“整得我好像有精神分裂似的。。。。。。”
　　附在身上的聂小倩倒是满不在乎地回道：“怎么打招呼呀？先来句‘南木，我要说话啦’然后再说‘南木，忘记买卫生纸啦！’这样吗？”
　　我挠了挠头，觉得这样打招呼似乎没什么鸟用。。。。。。
　　“要不我就不说话？”聂小倩嗲嗲地问：“不说话不就行了，对吧？”
　　我心里对这个点子倒是很喜欢，但又想着如果直接回答她“那就不要说话”的话，估计两腿之间的小肉瘤又要遭殃。。。。。。
　　于是只得装模作样地反问她：“你能不说话？”
　　“不能！”回答得真是干脆利落简洁明了。
　　那你瞎扯个什么劲？玩老子呢？
　　“我听得见你在想什么哦！”
　　自从我被你附身，这副皮囊遭罪还少？
　　“我听得见你在想什么哦！”
　　现在连想安静安静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变奢望了，你说我还活个什么劲？
　　“南木！”我被聂小倩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你一个唐唐七尺男儿，怎么心里戏这么多！在魂魄屋里都能听到你在想什么，很烦诶！”
　　魂魄屋，是聂小倩不知用什么手段在我身体里造的房间。具体的她和我解释了我都不明白，但总体来说就是当我们俩人其中一个在操纵我这副臭皮囊时另一个待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
　　“你还嫌我烦？我没嫌弃你就不错了好吗？你自己说说你办的那些事，啊？”人家说我心里戏多，烦，也就罢了！你个附在我身上的妖孽有什么资格来说我烦？
　　“你说你，半夜用我身体到楼下便利店买大白兔也就算了。你没事和人家店里值夜班的男孩子聊个什么劲？人家给你留个电话号码你就得拿呀？你知不知道你用的这身体是我的，我是个男的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白天去便利店买包烟，人家都问我是不是GAY。。。。。。”
　　我这一肚子苦水啊，比黄河泛滥得都厉害。。。。。。
　　“大半夜跳舞也是，你不觉得自己用个男人的身体跳那种古代宫廷舞别扭我也管不了你，但你能不能别披个白床单当戏服？披白床单也就算了，你好歹把窗帘拉上啊！人家对楼老太太起来上个厕所硬生生是被你吓得送ICU抢救了好几天。。。。。。”
　　“再有，你和我讲在家的时候自己从我身体里出来吃饭，可你算算，我们这两个礼拜哪天是在家里吃饭的？每天午饭不是吵着要吃生煎就是小笼，要不然就是老鸭粉丝汤，晚饭顿顿必下地标性馆子，钱花得多倒也不打紧，但我吃不下了你不因为觉得好吃能继续硬塞啊！塞得我是肠肥脑满连路都走不动，走不动也就算了，茅厕每天得去七八次，十卷卫生纸用得只剩两卷，这样下去谁受得了啊！”
　　。。。。。。
　　我一路嘀嘀咕咕地回到家，聂小倩在我身体里倒是很安静，一句话也没说。我这正心里偷着乐呢，心想小丫头片子终于是被我给治住了。谁料，刚到家，手里东西还没放下，就觉得背后一阵阴冷，她却是从我身体里退了出来。
　　“还有，你这从我身体里出来的过程能不能稍微温柔点，敢不敢带点暖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讨厌？！”聂小倩红着眼睛，两手插着腰，半透明的身体微微轻颤。
　　别哭，姑奶奶，你千万别再哭！我真受不住你这带雨梨花的模样。。。。。。
　　“来，吃颗糖！”我忙不迭地从裤兜里摸出一粒大白兔——这玩意现在已经成为我除了烟以外的出门第二必备。。。。。。
　　“那个。。。。。。”我看她利索地剥掉糖纸，津津有味地嚼着糖，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变回人形？”
　　她被我问得一愣，又歪着小脑袋想了会，十分认真地答道：“你是说回魂归魄？大概还要七七四十九天。。。。。。”
　　我听了顿时心里凉了半截，莫要说是四十九天，就连四十九小时我都忍不了了。。。。。。
　　聂小倩见我沉默不语，也不在意，只踱着小碎步，跪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牛皮坐垫，轻唤我道：“南木，你来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这是我家好吗？我要不要坐还得你来指挥？！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这么想着，心里便又窜出了一股无名火。于是我只管自己从旁边搬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后没好气地回应：“我就坐这！你有什么话，说吧！”
　　聂小倩见我这样，也只能低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苦笑，略带气馁地说：“我附身在你肉身里已经两个星期了吧。。。。。。”
　　“两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尝试和你交流，说些知心的话，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一体的。。。。。。”
　　“但你好像很厌恶我，很反感我的存在。我并不想你这样，却想不出主意来。”
　　“我已经和你实话实说了，虽然我现在我不会离开你的肉身，可是一旦我魂魄回归，是绝不会再缠着你的。。。。。。我只是在想。。。。。。”
　　说着说着，聂小倩的语气越来越犹豫，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我只是在想。。。。。。如果这段时间，我有什么法子能让你过得快乐些。。。。。。”
　　她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接过她的话，心里虽是十万个不情愿，可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你无非就想说，让我心甘情愿地接受被你附身这个事实。”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解释！”我又一次打断了她，脑袋里想着也该和她好好谈谈了，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再过一个半月吧！照她这种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的生活规律，且不说我这副皮囊迟早被她搞垮，就连对面楼刚出院的老太太估计也早晚得被吓到太平间去。。。。。。
　　这么思忖了半天，我轻咳了两声，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和她打开天窗说亮话罢了！我大义凌然地乡道：我不怕死，命本就轻于鸿毛，但绝不能让她坐实了我GAY的名声，也不能让她危害到对面楼的无辜群众。。。。。。
　　“既然你今天想和我谈这么严肃的问题，那我也不妨把心里话告诉你！”我觉得自己牙齿磨得痒痒，心里不断被各种情绪冲击着，只觉得胸腔闷得慌，人也不觉地抖了起来。
　　“第一，我不信你！”这个是最主要的问题，你说现在的社会，活人之间尚且信任感全无，你争我夺，现实生活里戏分分钟都能上演宫斗戏。更何况是个鬼说的话？鬼话连篇四个字她难道当我不知道？
　　“第二，我非常不情愿让你附在我身上！真的！”聂小倩端坐着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并没有开口说话。我注意到她好像用力地在咬自己的嘴唇。
　　“第三，既然一定得附在我身上，那拜托你明白一个道理。。。。。。”
　　“人鬼殊途。”聂小倩接过我的话茬，用轻若游丝的声音一字一顿略带悲伤地说道：“你想让我明白人鬼殊途的道理。”
　　“没错！我不讨厌你，但是我也不喜欢你。所以别指望我像对待女朋友那样对你掏心窝。你不是我的女朋友，连朋友都不是！我们的关系更像是寄生和宿主而绝不是也不可能是朋友！”我故意把重音放在了后面半句话上。
　　果不其然，聂小倩听我这么一说，尽管仍旧死死地咬住嘴唇，但眼眶却渐渐红了起来。。。。。。
　　“照你的话说，那天是你救了我的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恩将仇报，不让你寄宿在我身体里！可你记住，四十九天之后，请遵守诺言从我身体里滚出去！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欠！”
　　狠话说完，我也不去管聂小倩的反应，只自顾自地转身整理起了从超市买回来的两大袋东西。。。。。。身后沙发上却是安静得出奇。。。。。。
　　“还有！”我小脑袋一个回路正常，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麻烦你改改这种对身体不利的作息习惯！这里是人类的世界，不是你们冥府，请你每天老老实实晚上睡觉，白天活动！不要再大半夜去勾搭人家便利店小伙或者吓唬对楼的老太太了。。。。。。”
　　房间里静得很。我没有回头看跪坐在沙发上的聂小倩，可却知道她就在那里，也许正在默默地流泪。我不能回头看她，若是见了她变成个泪人，心里只怕又会愧疚得紧，到时候嘴一软，这些狠话不是都白费了？
　　沉默了许久，聂小倩哽咽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我明白了。。。。。。感谢公子不弃之恩。”
　　我想象着她现在的模样，也许正抹着眼泪呢。于是不禁悄悄回过身去，却见她正俯身在沙发上给我行礼，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微笑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我不会再让公子为难了。”
　　聂小倩说完，便从沙发上消失回到了我的身体里。偌大的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杵在原地，怔怔地回味着她脸上那抹惨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