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使命的正确方式》楼小冷

6、第五章

　　在《乱世沉浮》一篇长评中，有一个读者提到，文中除了晏泽阳，有两个人，聪明到难以匹敌。一个是镜月舫圣主凉沧，另一个就是太子妃慕少逸。

　　凉沧这个人甚是神秘，出场次数少得可怜，但每一次出场，每一句话都能不偏不倚恰好改变了一个格局。很多读者都在猜测此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可是直到结局，都没有一个定论。若说悦王与晏泽阳是下棋之人，那么凉沧便是个彻彻底底的观棋之人。

　　再说慕少逸。此人也是个城府极深，手段凌厉的主。虽然从头到尾他只是作为悦王的王妃配合出场，但其隐藏太深，扮猪吃老虎的反攻堪称一绝，从他能安然无恙地从晏泽阳与三皇子眼皮子地下逃脱悦王府，并将悦王救下便能看出此人必定不止是相貌好看而已。慕少逸这个王妃推动着悦王一步一步前行，能让每次被抓的悦王化险为夷而逃脱，他功不可没。若不是最后阴了悦王一把，读者们估计就被他蒙骗了。只是他的目的到底为何，却没有人知道。读者一直都觉得慕少逸是个奇女子，只是……为何“她”就变成了“他”呢……

　　作者，你给我滾出来！说，是不是字打错了！
　　一字错，他大爷的就是我遭罪啊。

　　我正在努力地诽谤作者，却听房门敲了三声。
　　我努力地平息了心中的火气，颇为无奈地道：“进来。”

　　房门打开，慕少逸在前，荆河在后，两人踏进门槛。
　　前者顶着那一脸逆天的容颜，脸色温顺淡然；后者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碗，隔着几步远也能闻到一股浓浓的姜味儿。只是荆河那原本干净的脸上，多了五道红印，还带着血点，嘴角青了一块，看着渗人。

　　我不禁想到在来之前的场景。
　　慕少逸是个心细的人，一眼就见着我脖子上的红印——那是我跟荆河二人对打留下的，荆河下手有些重，这印子硬是留了七日还未消退。一问缘由，慕少逸二话不说，朝着荆河就是一巴掌，下手之狠，当场就嘴间挂血了。

　　他说，王爷千金之躯，岂容你如此放肆，其罪当诛，自刎谢罪吧！
　　我当时一听脑袋就断了一根线，没想到慕少逸竟然如此之狠，连表弟都不要了。最让我吃惊的是，荆河竟然毫无反驳之意，闻言便拔刀架于自己脖子上，这是来真的！
　　还好我反应迅速，一脚把刀给踢下去了，这事才算完。

　　自己杀人是一回事，看着别人因为自己而死是另外一回事。

　　荆河怯怯地看了慕少逸一眼，将姜汤放在我跟前，道：“荆河之前多有得罪，请王爷见谅……天气阴寒，姜汤请王爷趁热喝。”
　　“……”这态度跟之前的强硬完全是两个方向，一时间还真习惯不来。
　　“还有……多谢王爷不杀之恩。”荆河望着我的眼睛，说完这句，便轻轻地退下，关好了房门。

　　荆河你他大爷的有胆别走啊！

　　房间只剩下我与慕少逸二人，我坐着，他站着。我仰头，他低头。
　　我的脑中除了我擦就剩下卧槽，沉默之中，房内氛围尴尬无比。
　　我至今还没接受“悦王妃是男人”这个事实，总觉得我走错片场了。
　　两个男人如此对望，我头皮发麻。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帅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王妃坐吧。”我仰头有些累，终于首先打破了沉默。
　　“谢王爷。”慕少逸的睫毛很长，但不翘，总是模糊了一半的眼睛，叫人摸不清他的脾性。
　　又是沉默。
　　我一手摸着碗的边缘，一边又将眼神瞟向房门，总是希望外面再进来个人，也好过我跟个男人如此相处。

　　也不知慕少逸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顿了片刻才道：“王爷放心，荆河此人只记恩不记仇，我假意赐死，王爷救了他一命，他定会记在心里。若王爷还不信他，杀了便是。”
　　我心中一惊，这慕少逸口中说“杀”如此轻而易举，脸色全然不变，仿佛只是在说寻常小事一般，若是自别人口中说出来，必定让人胆寒，但不知是否因为容貌缘故，即便他说的话如此狠绝，却依然让人怕不起来。
　　然而，这才是他真正可怕之处。

　　许是没有得到我的任何表示，慕少逸的眼帘垂得很低。忽然，他从座位上站起，走近我，在我疑惑之时，那双白玉一般的手，抚上了我的侧脸。
　　冰凉却又极具诱惑的触感。
　　我浑身一僵，大脑一瞬处于当机状态。
　　这他大爷的是什么情况，本王是要撇开，还是静观其变？！

　　心中默念三声我是直的，崩溃的内心依然没有得到恢复。
　　没关系，不就是被摸了一把吗？人家好歹是王妃，摸下悦王的脸也没什么……
　　我自我安慰了一把，发挥演技，豁出去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慕少逸似乎并没有防备，我轻轻一带，就把人拽到了怀里。
　　满脑子都是四个字。
　　他是女的他是女的他是女的……

　　我慷慨地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调戏般地道了一句：“怎么，想我了？”
　　我以为我说这一句一定会很想吐，出乎意料地，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的脸离我很近，那一双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清澈得仿佛能看透我整个人似的。
　　只是有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他皱了眉，眼中闪过一丝深沉，再定睛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一时间，又沉默了。
　　鼻尖对鼻尖，我很尴尬……
　　我忽略了一个事实——慕少逸这他大爷的离国第一帅哥，长得比我高……
　　虽然他倒在我怀里，但他就是比我高，我他大爷的仰着头！！……
　　太他妈丢人了，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后面的话就算要我憋我也憋不出来了……

　　许是慕少逸也察觉到了这个诡异的现象，十分给面子地没戳穿，淡淡地起身。
　　“王爷几日奔波，还请保重金体，你身上多处碎骨还未处理，切忌动武……”慕少逸瞥了一眼桌上的姜汤，“请王爷喝完姜汤早些休息，明日我让房伯雨给你看看伤。”
　　说完，袖间清香一飘，施施然地离开了。

　　我一头撞在桌上。
　　他大爷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不想见到慕少逸！
　　作者，王妃是男的这事我认了，但是比我还高是几个意思，你让我江子悦颜面何存？！给我滚出来！

　　我现在无比庆幸我的伤还未好，否则要跟个男人同床……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我一口把姜汤闷了下去。

　　第二日，文里文气的房伯雨准时出现。
　　我现在每见到一个人，脑子就自动化为读卡器，跟小说人物一一对应。
　　房伯雨，房家次子，昔日在太医院任太医助手，略通医术。京城暴乱后，他趁机出逃，半路为慕少逸所救。出场次数同悦王受伤次数相等。总之，基本是个龙套。

　　自上次跳崖至今，我没有找过大夫，一怕暴露身份，二是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不过疼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房大夫看着文绉绉，实则手段挺狠，把我长歪的几根骨头打断重接，登时就把我痛得一身冷汗。好在我也能忍，硬是没叫出声，倒是没给悦王的身份丢脸。

　　等大夫诊完，我还没喘口气，又听见敲门声。
　　我以为那大夫忘记把桌上的药箱带走了，随口喊了声进来，挺起腰板装个威严，看也不看来人是谁。
　　悦王脾气就是阴晴不定，你奈我何？！
　　这大夫下手这么重，我才没那么好心摆个好脸色。

　　我正酝酿着该用什么语气来个不怒自威，谁知入耳的，却是一道柔弱的女声。
　　“奴婢青兰，参见王爷。”
　　“何事？”
　　“奉王妃之命，今日起侍奉王爷，一切起居琐事，王爷吩咐一声便是。”
　　此话大概是练了无数遍，语速很稳，只是这嗓音有些抖，不难听出紧张之意。
　　我抬头一看，懵了。
　　正是昨日我错认为是王妃的那个妹子。

　　这是什么情况？！
　　即便身上多处骨头甚痛，此刻仿佛全然无觉，手不由自主地摸起杯沿来。
　　慕少逸这一手，真是让人难猜。
　　是试探，还是凑巧？
　　我也不禁紧张了。

　　慕少逸此人心思难测，我昨日当着他的面认错此人，今日他便把人送来服侍我，该说他审时度势胸怀大度，还是阳奉阴违居心叵测呢？
　　我真的看不透他，正如我完全不懂他为何最后要阴悦王一把。
　　好在现在故事才刚开始，离悦王之死至少还有八年时间，期间无数变数，尚有回旋之地。
　　悦王挣扎到最后其实隐隐有反败为胜的可能，若不是慕少逸拦了一把，怎会让晏泽阳捡了便宜？所有的成败，全在慕少逸藏在晏老将军馒头中的密信上。如果……我能阻止慕少逸对我出手，便能破了“悦王必死”的局。

　　慕少逸就像潜在水底的蛟龙，所有看过《乱世沉浮》的读者，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容貌上，但鲜少有人能堪破他的真实水准，当大家都在为悦王而紧张之时，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悦王几次死里逃生，全靠背后的慕少逸。
　　所以说，慕少逸一开始其实一直在帮悦王。
　　这么一想，我反倒放松下来。
　　慕少逸让房伯雨将我断骨重接，便断了我独自逃离的念头，既然如此，那我干脆不退反进，跟慕少逸打好关系，也方便日后给自己留条生路。

　　有一句话说的好，只要是人，一定会有弱点和欲望。只要我知道了二者其一，聪明如慕少逸也并非攻无不克！

　　想到此处，我心念一转，一口干了那难喝的汤药，开口便问道：“王妃在何处？”
　　青兰顿了顿，才答道：“奴婢不甚清楚，也许在东苑，也许外出了，这要问荆少爷。”
　　我点点头，也不迟疑，抬脚就往东苑走。
　　走出有几十步了，蓦然回首。
　　我是不是……忘记跟那妞说平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