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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   同样的山林,同样的路;同样的阴雨,同样的人。
      刀疤男子领头的匪军,与晏泽阳的军队,在这冰冷雨天,再次交汇了。

      “将军!”“将军!!”“将军——”
      “晏狗们,看好了,你们将军在咱爷爷手里,想要他的命,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眯起眼睛,将箭搭在了弓上,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抱歉了小的们,小爷我今天不准你们降!
      “嘣”的一声,弓弦回弹,箭离弦,如剑光一般,迅疾闪去,无人拦得住,眨眼之间,没入晏泽阳的胸口,那一身淋漓的鲜血,绽放得愈加耀眼。
      他一声不吭受了那支箭,恍然之间转过头来,往我这望,随即双眼一闭,咚地一声砸在囚车板上,不知死活。

      “……”荆河眼睛突突一跳,迟疑地转过头,“王爷,您这一箭,会不会……”
      “不会。”我收起弓箭,镇定地安抚道,“你且先去。”
      荆河悄然退开。

      “晏将军——”“将军——”
      准备归降的晏军目睹这一变故,势头已有汹涌的征兆。
      “老大!”在囚车边上守着的小土匪迅猛缩回颤颤巍巍伸到晏泽阳鼻间的手,惊慌地直接吼了出来,“没气了!”

      场面有一瞬间的沉寂。
      冷雨透风,万籁俱静。

      忽然间,晏军身后冒出一个声音,大喊道:“那群狗崽子杀了将军!兄弟们,为将军报仇——”
      这句话如同干柴间的一把火,唰拉一声点燃了整个晏军的气氛。
      “为将军报仇——”
      “为将军报仇——”
      “为将军报仇——”
      锵的一声,有人将本丢在地上的武器重新捡了起来,刀一拔,嘶吼着动了起来。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破开了小雨。
      一人动,则十人动。
      百人杀,则千人杀。

      这个时候,没有人去管谁射出的那一剑,没有人去管第一个冲出去的人是谁,兵戎交接的声响便彻山野,眼前皆是眼花缭乱的枪刀盾箭。
      不管过程如何心酸,两军,总算是交战了。

      我起身正要趁乱冲出去,却不想被白赫抓了一手。
      “作甚,放手!”
      白赫只是平静地盯着我,没有任何言语。
      鬼知道你想说什么!要么开口要么放手,老子赶时间!
      我同样也用眼睛瞪视他。
      然后,他抓得更紧了……

      “……”
      我没时间同他耗着,想也不想,直接拿匕首削了我一大半衣袖直接跳了出来。
      摸着交兵的空隙在兵刃间游走,顺手弄死了几个匪兵和晏兵,直奔囚车而去。
      背贴着车辕四处望了一下,此时无人顾忌此处,场面混乱不堪,正是好时机。

      “王爷!”荆河正也赶到,身形矫捷,并无伤势,却也不知被谁的血溅了一身,乍一看煞是吓人。
      “荆河,来得好。”我指了指锁着晏泽阳和囚车的铁链,“把它给我破开!”
      荆河手起刀落,铁链应声而断。
      帅气,这招我给满分!

      我刚要去抓晏泽阳,荆河先我一步把人扛在了肩上。
      “我来!”他道,“我开路,王爷随我来!”
      “不必。”我转了转手中的匕首,拒绝道,“你护好他,本王开路,你好好跟着。”
      哪有就让你一个人耍帅的道理,退一万步讲,要是晏泽阳在你肩上嗝屁了,我还得重新读个档……你还是专心扛尸体吧。

      我带着荆河一点一点地挪出战圈,其间不可避免地要杀死几个撞上来的人头。
      我曾经一度以为,小说中战场厮杀的场面,一定是热血沸腾,荣光浩荡,甚至不止一次幻想过我在战场中酣战的模样,然而今时今日,当我真正在这片混乱的场地中游走,才发觉这根本不是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刀刃滑过脖颈,刺穿脊背,剖腹沥血,当胸横贯。杀红了眼的感觉,并不是愈战愈勇,而是疲惫。每杀一人,就觉得手中的凶器更重一分,仿佛下一刻连刀刃也挥不动了。
      我是真的讨厌这种生存方式,想必悦王江子悦也是同样感受。
      唯一不同的是,悦王别无选择,可是我有。

      “王爷,现在当如何?”
      我瞥了一眼依然热火朝天相互厮杀的战场,重重地吐了口浊气:“把他给我,你绕过去将白赫等人带来,山壁会合。”
      “可……”
      “没有可是,照本王的话做。”
      “……是。”荆河踌躇了片刻,道了一句王爷小心,便又窜了回去。

      晏泽阳入手之时,很有份量。
      思及《乱世沉浮》中悦王与晏泽阳的种种对手戏,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将这人就往下这么一丢,一剑穿心。但我只是微微抬头,用手抹了下脸上的冰雨,大踏步往山壁处走。
      把曾经的假想敌扛在肩膀上的复杂心情,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这事若放在来之前,怕是决计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同袍之谊实在是一件很玄的东西,哪怕连一炷香都撑不过,但凡只要背靠背相互信任共同对敌过,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在这种情况下夺取那人的性命。无关心软,只是一种尊重。

      我在山壁处找到尚为合适的休憩之地,将晏泽阳放下,等着荆河等人前来会合。我沿途做了慕军专用的军用标记,想必机敏如荆河,当是不会错过。
      我一撩衣袍,在晏泽阳身边蹲下,一手摊开按在他胸口,一手握拳直,猛地对着箭伤边的部位一锤,晏泽阳整个身体抽弹了两下,嘴边发出了闷咳声,顷刻间恢复了呼吸,仿若死而复生。
      我松了口气。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悦王在自己身上也用过。
      还好我与悦王的箭术同步,否则你晏泽阳怕是直接被我射死了。

      这呼吸是有了,可人却依旧昏迷,没有醒来的意思。
      我看看他浑身伤,想想也正常,便没有强行催醒,只坐下来打算歇歇。
      刚坐下没多久,侧边的草丛突然有异响。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警觉地握紧了匕首,缓缓站起。
      这来的人是敌是友,人数多少,身后晏泽阳如何安置,转身正面对着那有响动的方向,我脑海中想了不下十几个方案。
      我盯着那翻动的草丛,顷刻间,里面窜出一庞然大物,我刚要脱手扔飞刀,看清后陡然间撒手,瞬间有种气血不畅的感觉。

      通体黑色,额间一点红。
      窜出来的庞然大物不是别的,正是晏泽阳的坐骑——乌鸠。
      妈的,吓老子一大跳(╯‵□′)╯ノ┻━┻☆!

      我中二地想着这马是不是跟晏泽阳有心灵感应,一边试图稳住那匹看似沉静的黑马,以免发生什么不该有的“踩踏事故”。
      我刚要回鞘,哪知那乌鸠突然抬起前蹄嘶吼一声,我惊得后撤了一步,堪堪躲过了胸前一道刀光。
      有人偷袭!

      “谁!”匕首在手间转了个弯,格住了砍来的大刀。
      我趁着间隙瞥了一眼对方,登时一惊,竟是那个刀疤大汉!
      对方力道大得出奇,格档片刻便已吃力,好在我拿的是匕首,轻巧灵活,我侧了个身,从刀刃下抽了出去。
      两人间隔了些距离,我看清那刀疤男子身上渗血,伤势不轻,看来刚刚战场状况激烈,匪军本就是乌合之众,被击溃也是必然,没想到这头领如此有本事,千军之中尚能脱身,但也绝不轻松。

      我将匕首换了左手。
      虽然此人有伤在身,依照之前的经验,此人不易对付,更何况还有个躺着的伤残需要护着。
      荆河怎的还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行,不能急,容易出破绽。

      一声惊鸟,凄鸣直破云霄。
      对面的敌人,瞬间动了。
      劈砍的刀身,发出簌簌的杀气。
      悦王这身功夫,适合长枪弓箭,上上沙场,若论单打独斗,怕是不及江湖路子,何况如今的武器实在不趁手。
      手间一麻,退了一步。
      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时间。

      我脑中飞速地想着该如何制敌,不料对方忽然攻向地上躺着的晏泽阳,我一惊,连忙迎了上去。
      对方手肘紧收不放,手中长刀似砍实收……是佯攻!
      我踏步收脚,身子往后一仰,果然见那长刀攻势反转直劈而下,可惜来不及收手,之间呲啦一声,整个袖子破碎,洒落一地。

      之前为了让白赫放开我,我已将袖子割断一层,此时又被这刀疤大汉削了余下一层,整一不整齐的短袖,右手手臂直接裸露出来,好不狼狈!
      我瞄了一眼手臂,心里暗骂一声,只道好险——差点就是整个手臂没了。

      我咬咬牙,正决定弃防主攻,却见对方瞪大眼睛盯着我看。
      那眼神,既像是第一次见我一般,又像是猛然间认出我一般,很是惊讶复杂。
      “你是……”
      沙哑的声音,战场中的第一次开口,竟只有短短两个字。

      什么情况?!
      莫非他看穿我悦王的身份了?!
      那也不至于如此惊讶才是。
      难道又是他故布疑阵,打算松了我的戒心再攻?

      我猜测了许久,手中的匕首越抓越紧,忽然间,耳边听到一阵马蹄声。
      晏兵这么快就追过来了?还是说是乌鸠马引过来的?
      计划一瞬间全乱了。

      对面的刀疤大汉显然也听到了马蹄声,他眼珠往草丛里一转,又盯住我,不知打什么主意。
      只见他快速将手伸到破损的衣襟中,不知拿出了什么东西,迅速朝我扔来,扔完就扭头一跑,窜进了草丛。
      我疑是暗器,挥着匕首当即劈开,却不料那是个药丸一般的东西,劈开之后竟是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啪啦一声溅在手指上。

      他大爷的,耍阴招!
      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没有毒,但此刻我无暇顾及此事,赶紧蹭到晏泽阳边上,随时准备着将匕首抵在晏泽阳脖子上,以威胁赶来的晏军。
      无论脸上如何淡然,无论思维行动之间如何镇定,可我心里却慌得很。
      若此次不行,我又要重新归档,不是是被匪军追杀,就是被晏兵追杀,永无止尽。光是想到这处,呼吸就有些慌乱,仿佛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似的。

      草丛再一次颤动。此次颤动的不止一处,四面八方都在喧嚣。
      我紧紧握着匕首,强迫自己自信满满,镇定如常地望着即将显现的人影。
      唰啦,一人牵着马匹从树影与草丛中走出,动作优雅如鹤。

      “慌什么,自己人。”
      我怔然地望着出现在眼前的人,他的声音如同天籁,盘旋绕耳。
      来的人不是晏军,是慕少逸的兵马。
      他仍穿着一身血红的风袍,外面披了一层玄色轻甲,虽是小雨,衣袍的颜色却已深,显然淋了不少时间的雨,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晶莹的水珠粒子。

      我第一次感激慕少逸的出现,即便不知他为何如此快地到达了此地。
      口中的话语卡了许久,也许我有许多的话要说,然而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本王没慌。”
      慕少逸慢慢地靠近,却也不看地上躺着的晏泽阳,一双空灵的眼睛只望着我:“手给我。”
      我依言将手伸了出去。

      入手的是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温度。
      “王爷的手比之我的还要冰。”慕少逸眼睛微阖,“你可以晕了。”
      “什么?”我反应稍稍迟钝了一会儿。
      “我说,你可以晕了。”

      所有的疲惫仿佛瞬间爆发出来,手中的匕首终究握不住,脱了手。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像是积累到了无法再聚的程度,刹那间袭向所有的五官,我眼睛一闭,向着那抹鲜艳的红色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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