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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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栖地时，夜色已淡去三分，剩余的一些士兵在此接应。
后头暂时不见追兵，总算能够喘息。
我刚寻了一个石块坐下，就有一个水袋递了过来，顺着手一望，是白赫。
我顾不得问话，仰头大灌了一口，用手背抹了抹嘴，开始打量所在之处。
此地紧挨山壁，需穿过壁间仅一人宽的一线天，约摸五十步，方豁然开朗。然而此地并无其他出路，内里仅有一堂大小的空地，仍被山壁所围，若想出去，还是得原路从一线天返回。
不过，这一线天遮天蔽日，林叶繁茂，若不仔细探寻，恐难以发现。
“你是如何寻得此处的？”我将水袋顺手递给了边上的晏泽阳，抬头问荆河。
“并非是属下，而是白世子引的路。”
白世子？这货什么时候对人尊敬起来了？
我疑惑地望向白赫。
“这是我父亲带我来过的地方。”白赫低眉顺目地答了一句，见我仍盯着他看，又道，“前日父亲曾嘱咐过，让我带好干粮，留在此处，哪里不得去。”
嗯，所以你大刺刺地跑到战场上装死人。
我撇撇嘴，刚想问他为何罔顾父亲遗嘱，却见荆河来回将我与晏泽阳扫了几眼，低声出口：“王爷，晏将军……”
我瞟了一眼晏泽阳，他满脸疲惫，即便听到自己被点名，毫无反应，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抬手摸了把几乎滴入眼睛的汗，手指上都是暗红色的血。
我皱了下眉头，想了想还是道：“给他包扎一下，他手臂似有受伤。”
荆河闻言，先是喊了两个小兵替晏泽阳检查伤势，人却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和好了？”
好个屁！
我刚想发飙，气提到一半，又被理智硬生生压了回去，哼哼两声地默了。
偏头再望晏泽阳，刚刚还略有抵触的模样，现下却不知为何发起愣来，任由那俩士兵将其手臂摆来弄去。
荆河见我沉默，只得转为他问：“王爷，您可有受伤？”
他大爷的，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小爷我浑身都痛！
我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决定在晏泽阳面前给荆河留点面子，一手臂搭上对方肩膀，哥俩好地给他拽紧昏暗角落，这才开始咬牙切齿地兴师问罪：
“本王且问你，违抗军令，该当如何？！”
“当即斩杀。”荆河回答得一丝不苟。
“很好。”我点头，“那你还记得本王之前交代你什么？”
“寻王妃救援。”荆河扑通一声，当即跪下，“王爷，两军相交，弃帅保卒，罪加一等。荆河不想抗命，更不想置王爷安危于不顾，若实在要罚，请王爷赐荆河死罪！”
“……”我头皮突突跳两下，又气又好笑。
古代做下属的经常这样为难主子想尽各种理由让下属活下来的吗？
算了，自己挑的头，跪着这也要给它落下。
“本王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你若非要本王赐你死罪，这荒山野岭的，本王又去哪里找人填你的空缺？！”我揉揉眉心，放缓语气，“此事先记着，你先起来。”
“是，谢王爷不杀之恩。”荆河规规矩矩站起。
“此地只能暂时躲避追兵，却不可久留，粮草还剩多少？”
“回禀王爷……只剩下六七石了。”
“六七石？！”这不是连两天都撑不过去吗？！
“王爷，粮草有一部分乃是由马匹驮运，如今我等失去马匹，车粮又不宜山路，损失较大，能保住六七石已经是尽力了，好在此处是山林，不是沙漠，尚有野味可寻。”
“行了，本王不是怪你。”我一巴掌盖住脸，狠狠地抹了一下，“不管如何，此地都不宜久留，全军休整一番，趁天亮之前赶路。”
“是，王爷，您也歇息一下，我去守一线天。”
我本欲闭目养神一番便起，谁曾想自己竟累到如此地步，刚寻了一处半卧，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直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将我的眼皮拉起。
“王爷——王爷！”
我感觉到有人猛地摇晃我的身体，我一骨碌惊起，看清那人是白赫后，也来不及松气，问道：“发生何事？为何如此惊慌？”
“王爷，那些人放火烧山了，若不快些走，等火势蔓延到一线天，就走不了了！”
WTF！我一个打挺，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冗口望了一眼，随即环顾四周，只剩下一个晏泽阳背靠山壁笔直地坐着，沉默不语地望着一线天方向。
“荆河呢？！其他人呢？”
“他第一个发现火势后，本想叫醒王爷，但被晏将军阻止了……”
“他走了多久？”
“半个时辰。”
我大踏步迈到晏泽阳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晏泽阳，你到底安着什么心？！”
“你很累，你需要休息。”晏泽阳头也不抬，“夜路山林，若是太过疲惫，危险极高，尤其是主帅。你带过的兵不比我少，理应知晓。”
你大爷！
我深吸一口气：“晏、泽、阳！”
晏泽阳缓缓站起，从我腰间的长度拔高到我头顶之上，这时我才看清，他手中握着荆河的刀。
我心中一颤。
“时候差不多了，走罢。”他说。
我死死握紧拳头，心中压着一团火，却只能咬咬牙，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踏入一线天。
火光照亮半个天，灼灼热浪扑面。
火势确实非常近了，浓浓黑烟，呛人口鼻。
我们三人一路不停地往前赶，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脑海里却一直想着来之前的点点滴滴。
我与荆河在打铁铺初时，我踹他下马，他逼着我去见王妃，我将那婢女误认成了慕少逸，我将兵符给慕少逸时他愤愤离去……
这些片段走马观花似的在我眼前闪过，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对他们好一点。
倘若，我能活着回去……
然而，我们的行程最终还是搁浅了。
我望着前面人头攒动的黑影，再往上望，是即将出山的黎明。
晏泽阳不动如山地挡在最前头，我没看到他的表情，却看到他的影子，在脚下蔓延到我背后。身后的马蹄声，比火势更快，更清晰。
我偏头，望向那面容俏丽之人。
“白赫。”我问，“荆河最后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本王？”
白赫顿了一顿，答道：“他只说，让我照顾王爷先行撤离，他随后就到。”
我忽然想笑：“恐怕如今是他先走，我等随后才到了。”
白赫绷紧了脸。
前面的敌军愈发清晰，我拍了拍白赫的肩。
“本王得跟你道个歉。”
“为何？”
“本王从未打算要带你回来此处，寻你说的那个人。”
“……”
我看着前面出来半个的红日。
“如同荆河说的随后就到。”我笑道，“连地点都尚未商量，如何‘随后就到’？荆河明白自己回不来了，不过是让你安心罢了。你要等的那个人，没有同你说过要等到几时，他不会来了。”
“……”
“你就算在哪里等上三五年，也等不到人的。”
“……”
“你本就不是我麾下，这次算是连累你了。”
白赫想说什么，嘴唇微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豁然地掸了掸衣裳，上前两步与晏泽阳并肩：“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晏将军，你怎么看？”
“宁死不辱。”
“本王亦然。”
我与他相视一笑，刹那间的似曾相识。
“晏泽阳。”
“末将听令！”
“随本王杀敌！”
“得令！”
刀尖划过黎明的边际，心潮澎湃之下又是极端的冷静，夹杂着一种彷若解脱之感。
耳边的喊杀声，已分不清是晏泽阳的，还是我自己的声音。
滴滴血色溅到天边，眼前一片血红。
恍惚之间，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猛然间，血色褪去，一阵耳鸣。
回过神来之后，我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乌鸠。”身旁有人出声。
“什么？”荆河熟悉的声音，听的我眼睛有些酸涩。
天还是白日，下着细细小雨。
脸上冰凉。
我缓缓地转头，定定地望着荆河。
荆河见我盯着他看，不自在地擦了一把脸，疑惑道：“王爷？”
我慢慢地靠过去，用力地抱住了荆河，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后肩。
“王……王爷！”荆河手足无措。
凤凰山埋伏地，一切的原点。
“这是乌鸠马，晏泽阳的坐骑。”我放开荆河，沉声道，“他被擒了。”
荆河惊疑不定地望向土匪军中央，终于看到一辆囚车。
“王爷怎知那一定是晏将军？”
“此时稍后再解释，时间紧迫，本王有吩咐，耳朵凑来。”
荆河当机立断地把头凑近，我对他耳语了几番。
语毕，荆河一脸淡定地把头挪走，但那只耳朵却出奇地通红。
我只扫了一眼，也没多想，只问道：“可能做到？”
荆河点头：“小事一桩。”
“不过……”荆河犹豫片刻，还是问道，“王爷当真要救晏将军？”
我扫了一眼囚车。
第一次，晏泽阳身首分离，我便回到这个时间段。
第二次，酣战直到晏泽阳被捅成了刺猬，我又回到了这里。
简直跟游戏读档一样，目标人物一死亡，就得重来。
“救。”我点头，自认为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救了绑起来抽几顿让我解解气。”
“……”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