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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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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与浓雾遮掩了周围的景色,我茫然地四处搜寻,却不知在找何物。
我举着双手,摸索着向前,忽然间,手心触碰到冰凉的东西。
起伏有致的凹槽与突起,应当是繁复的雕刻。
我虽看不清,心下却无比肯定,那是一扇门。
给我印象极其深刻的一扇门。
推门而入,混沌与浓雾皆消失不见,但却看不清房间内的摆设。
然而我也没有心情去打量周围,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中央泛着青光的台子吸引。
那台子似玉非玉,华贵非凡,看着像是出自皇室,上面雕刻的纹路显然不是离国常见的。
繁杂的雕花之间,嵌着显眼的红色标记,像是勾玉,十分眼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走近一看,台子上放着两本书,其中一本是我最熟悉的——《乱世沉浮》。
出乎我意料的,我不但没有迫不及待地打开翻几页,心中反而对此有些抵触,仿佛是不忍直视的黑历史一般,恨不得将之丢进火中烧得一干二净。
我目光顿了一下,转而看向并排而列的另一本书。
书名:《完成使命的正确方式》
什么鬼?!
我来不及愕然,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带着虔诚的心情打开了那本书。
第一页的内容十分简短,却惊世骇俗。
注意事项:
1.目标人物一旦死亡,开启时间循环,节点随机。
2.一旦开始循环,节点将以第一次循环开始的节点为准,固定不变。
3.在目标人物死亡之前献祭者死亡,则真正死亡,不能开启时间循环(请献祭者珍惜生命,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治疗)。
4.当献祭者陷入困境,不妨尝试让目标人物身♂心愉悦,或许有意外收获哟╰( ̄▽ ̄)╮。
5.……
什么鬼注意事项!
除了前两点比较正经,后面越来越离谱!献祭者是什么玩意儿!还有那个身心愉悦中间穿插的字符是个鸟意思?!
这他大爷的是什么破书!
我直接跳过前面几页,翻看后面的正文。
与第一页的注意事项相反,正文并没有什么颜文字,也无其他特殊符号,风格从幽默急转直下,文字措词严谨,颇有叙事文风。
“箭脱弦而出,穿胸而过,晏泽阳气息全无。江子悦当即命荆河混入晏军,煽动欲降的晏军重操兵器,与匪军相互厮杀。江子悦趁机救下生死不明的晏泽阳,逃往山壁……”
嗯?我目光一顿。这不是……
我再往下看去,但文字只记录到了慕少逸循着江子悦留下的标记成功会合,后江子悦疲惫不堪昏睡而去,就没有后文了。
后面的纸张基本都是空白。
我皱了皱眉,又重新往前翻。
在故事开始记录的前一页,有一份任务目标,下面列着几个项目,有些已经划了删除线。
1.带走白赫(删除线)
2.遇见匪军(删除线)
3.晏泽阳存活
4.与慕少逸会合(删除线)
5.荆河存活
6.慕少逸存活
7.……
这是跳出时间循环的条件?划删除线的是已经完成了的?
等会儿!凡是存活的任务竟然一个都没完成?!
晏泽阳存活我懂,荆河与慕少逸存活这个任务,能算任务?!简直不能理解……
我再一次将文从头开始过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任何提示和征兆。
但在结尾,却莫名地多出一段话:
“江子悦从昏迷中醒来……”
还没开始往后看,突然整个人一沉,全身知觉被放大了许多倍一般,疲惫、困倦、钝痛、寒冷,一时间袭遍全身经脉。
我扯了扯嘴角,还没从之前那莫名其妙的梦中脱离出来。
很好,这梦还能提醒自己要醒来了,可以,这很使命。
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一抹红。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慕少逸,可是那红色就如同死物一般一动不动。
等到视线慢慢清晰,才发现那红色是长在肉上的。
噢,好吧,这是我肘窝处的红色胎记。
姑且认为是胎记吧。
虽然我很质疑这直接就是用什么手法画上去的,毕竟长得这么精致的胎记实在罕见。
像是勾玉的形状,边线光滑优美。
书上对这胎记描述得不是很详细,毕竟人家悦王的这胎记面积不大,又是长在肘窝这么个奇葩的地方,着衣时看不着,不着衣时,小臂一抬还是看不着。再者,先皇与皇后在悦王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处胎记,没什么好做文章的。
我胡思乱想了片刻,这才将手臂从我眼前挪开。
挥手之间,觉得寒气逼人。
喔,是了,我的袖子被刀疤绞没了,害得我大冷天光臂膀。
“哼。”
虽然这声哼很轻,但语气中透出的轻蔑和不满还是很有存在感。
反正这人一定不是慕少逸!
我淡然地转过头,看到全身上下一片黑色的逐流。
很好,有过节。
我决定跟他怼上了。
于是我撇开脸,转而观察周围环境,并不想与之说话。
这一看,倒是让我挑了挑眉。
熟地啊,这不是很隐蔽的一线天么。
除逐流与我之外,却是见不到其他人,慕少逸也不知所踪。
还未等我思索慕少逸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麻烦就主动来找我了。
“悦王果然好胆色,光凭区区二百不到的歪兵,就敢冲来给战场送人头,真是令逐流大开眼界!”不用回头,光是听这口气,就能想象得出此人脸上溢出来的鄙夷嘲讽。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与此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血海深仇,让人一见我不给几句难听的让我下不来台,就浑身不舒服。
即便是他说的很有道理,可也轮不到他来对我指手画脚吧!
“哼!少主内伤未愈,听闻你只身犯险,饭也未进一口便来救你这白眼狼,你竟还心安理得入睡,醒了也不见得问他一句,像你这种人……”
逐流话未说尽,便自己陷入了思索,脸色阴霾得可怕。
只不过,这一句话信息量挺大。
逐流是江湖杀手,却称慕少逸为少主,其中可供猜测的缘由可多了去了。
然而我忽地想起一事,猛然望向逐流:“晏泽阳呢?!”
对方凶目一挑,盯着我忍了片刻,才讥讽道:“悦王不关心王妃去了何处,满脑子竟是敌军将领,逐流敬佩。”
我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逐流跟前,一手拎起他的衣襟,凑近他的脸,狠声道:“晏泽阳呢?!”
我与他互盯许久,对方神色有一瞬间的焦急闪过,这才松口道:“我身后一丈处。”
他话音刚落,我便立刻去寻,果然在石壁角落发现了横在地上,裹了茎叶的晏泽阳,难怪之前没发现。
他的伤口已经被及时处理,也进行了包扎,呼吸平稳,似无大碍。
“晏泽阳好的很,想死还没那么容易。”逐流依然一动不动,声音从后方传来,“然则少主孤军奋战,若无人相助,恐怕要命悬一线。”
“什么意思?!”我再次窜到逐流跟前,如惊弓之鸟。
“王爷英勇,擒了敌将晏泽阳便迅速撤走,留荆河断后,却是漏算了刚进军的白赫。”逐流皱皱眉,长话短说,“荆河为掩护白赫,不幸被大败匪蔻的晏军捉走,少主一听此事,带着白赫等人前去救人了。”
卧槽!荆河被抓了!
书里从来没有这一茬啊!
这不向来被抓的只有悦王,其他人一直安然无恙嘛!
先前梦里出现的存活条件一闪而过,我抽了抽嘴角。
我就说慕少逸跟荆河怎会有什么危险,感情是在这等我呢是吧!
我一整脸色,也顾不得对方是有多讨厌,只得暂时言和:“人在哪里,带本王去!”
谁知对方脸色愈加难看,一字一顿道:“我若能动,还会留下看着你?管你去死!”
我直接过滤了对方不敬言语,抓住重点:“你不能动?”
“尚在冲穴,怕是还要两个时辰。”
噢,原来是被点穴了。
“嗯……”我思索了一番,将拳头捏得咯嘣响,“那正好。”
……
当我重新踏入深林时,只觉得自己今非昔比。
按照我一开始的态度,我是乐得见慕少逸去送死的……
然而现在我却与之前的自己背道而驰,强烈地想救下他。
而其中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担心他死了,我很有可能重新读档一次;更不是因为好奇他神秘的另一重身份;也并非是考虑他于悦王的安危有极大作用。
只要想到他顶着略显苍白的脸,柔和地告诉我可以晕了,那种毫无顾虑地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的感觉,不是一般的畅快。
不可遏止地想到他出现之后所做的种种,无论我对他有多深的芥蒂,他丝毫不在意,如同……如同……如同什么呢?我的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偏偏被我错过了。
我要救慕少逸,也要救荆河。
如此强烈的想法,让我一步步朝着预计的地点走去,带着莫大的勇气,无惧千军万马,无惧生死流离。
好在晏泽阳的乌鸠马一直徘徊不去,我有幸蹭了马程,速度倒是快上许多。
当然,让我单枪匹马去救人,无异于给晏兵多送个俘虏,这种亏吃过一次就成了,我自然不会蠢到这么做。
我将背上的晏泽阳往上再扶了扶,继续往前。
天还未彻底变暗,空中已有几点星星,荒山野岭之间,如此意境,不由自主地,我哼起了歌。
“两个人相互辉映,光芒胜过夜晚繁星,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
咦?这什么歌来着,调子好熟悉,就是想不起来……
“子悦……”
我忽而停了哼唱。
晏泽阳的头搁在我肩膀上,也不知是他昏迷转醒,还是梦呓,即便声音很轻,对着我的耳朵,想不听见也难。
“子悦……你竟……狠心至此……”
晏泽阳话语虽是弱的断断续续,但情真意切,弄得我乍一听愣了一下。
随即我回过神来。
你大爷!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
遥想悦王本是多么意气风发之人,当年宫变若不是你晏泽阳叛了,悦王两年内定能重回皇宫,说不定还能坐上皇位,哪会窜逃天下,弄得如此狼狈!
战场神弓江子悦,极善守城站,唯一一次败绩就是你晏泽阳创下的!
倘若……倘若能守住新洲城……操,更想揍他丫的!
此时,我与战场所去不远,兵戎声声声入耳。
因是站在高岭处,底下的战况一清二楚。
这一看,登时惊呆。
晏兵尚有两千兵马,比我方多了整整十倍,慕少逸那一身红色显眼地冲到地方深处,以一敌十大杀四方,那颯沓风姿让我挪不开眼,宛如战神。
即便如此,情况并不乐观。
敌方人数众多,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纵使慕少逸无人能敌,总有力怠之时,何况逐流透露,慕少逸内伤未愈,战局利势恐拖不久。
荆河似乎已然救出,只是伤势过重,被白赫拉至战圈外,退离的速度恐怕没有晏军的脚程快,是以慕少逸单人一力断后,这可不成。
我将晏泽阳从马背上放了下来。
本想一拳揍醒他,又觉失了风度,想了想,便按住他肩膀,推了推。
“晏泽阳!给本王醒过来!”
晏泽阳之前能开口说话,此刻转醒也是极易,还不等我喊第二遍,他便幽然转醒。
“子悦……你……”晏泽阳眼神从迷离到清醒,也是瞬间的事情,“……”
他登时没了下文,再一看自己被包扎完好的伤口,脸色变幻莫测,在对上我的眼神时,镇静得像是没事儿人。
“晏泽阳,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本王有一困惑,想请晏将军解答一二。”
“……你说。”
“你为何叛我?”
晏泽阳的脸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依旧坚定如初。
“是你先叛我的。”
“什么?”我更加不解,“本王何时叛过你?”
等等,我地位比你高,用“叛”字真的合适?难道不该用“负”吗?卧槽好像更奇怪了……
晏泽阳不语。
人不说,我又不能逼他,只得之后再仔细想想乱世沉浮前面的细节,再做推敲了。
“得罪了。”我将他拽起来,带到视野最广处,对着底下交兵的人一通狂吼,“晏泽阳在此,全都给本王停手!”
这一声忒管用,不管是慕少逸等人,还是晏军,都纷纷停了手。
静了片刻,晏军副将颤声唤道:“将军?”
晏泽阳平淡道:“是我。”
放心,活的。
我对慕少逸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他丝毫不恋战,带着荆河白赫等人往后撤,晏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见不到他们人影,晏泽阳开口道:“可以了,津戈侯已灭,我军伤亡亦大,主将被擒,军心不稳,士气低落,无意再战,何况穷寇莫追的道理本将军还是懂的。”
我放心大胆将晏泽阳扶上马背:“既如此,本王就不留你了。”
晏泽阳瞪大眼,看傻子一般盯着我:“你当真要放了我?”
“留你蹭饭吗?还是不必了吧。”我道,“晏将军饭量本王自愧弗如,怕是要吃穷本王。”
“……”
“后会有期。”我不欲多说,拍了拍马脖子,乌鸠心领神会,嘶叫一声便冲下去了。
我趁机遁走,赶去与慕少逸等人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