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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首 正屋门口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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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门口灰衣男子颔首:“夫人。”我点头:“苍术,哥哥,他在不在?”苍术答:“主子一会儿就回来,夫人进屋吧。”卧房里,一切如昔,仍是我在时的模样,竟丝毫未变。苍术提起水壶:“夫人稍等,我去热壶茶来。”说完走了出去。我看着梳妆台上多出的银盒,好奇地打开,不禁怔住。有许多大小、形状各异的铃铛。恍惚记起,我以前很爱在衣服上佩戴银铃,走起路来,感觉叮叮当当很悦耳。这些,都是我佩戴过的。鼻头酸涩,他还记得。我止不住地喃喃自语:“哥哥。”身后清冷的声音传来:“放下。”我大惊转身,手扫过,银盒跌落,铃铛撒开满地。我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裴行风微愣:“依依。”我蹲下身去拾铃铛,裴行风也蹲下身帮我一起拾。将铃铛重新装回银盒,我疑惑:“哥哥,不生气了吗?”裴行风扶起我:“我不知是你。”我一怔随即笑问:“哥哥刚刚去哪里啦?”裴行风答:“在药房磨药。”他单薄的身形刺痛了我的双目,我低语:“哥哥,为何不对自己好些?”裴行风未语,转身取药。岔开话题:“服用两日,他就会没事。”他仍旧是沉静冷淡的性子,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有礼有节却没有了亲切。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接过药瓶,道过谢,从房中走了出来。
在屋里校准瑶琴,我感觉自己心无旁骛,仿佛浑然物外。行云流水的弹起乐曲,恍惚间,思绪飘的很远很远。那年寒冬,飞雪飘了数日,白皑皑的山野里,年仅五岁的我举步艰难的行径在万籁俱寂的天地间,饥肠辘辘,冷风凛冽。远处山坡上一只狼奔驰而来,我恐惧而绝望,感觉生命也随之在流逝。正当危急关头,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白衣男孩突然出现,挥舞着树枝,阻断孤狼的进攻。寒冷的雪天里,男孩的汗水却将衣襟濡湿,我知道他的害怕其实不比我少,却还是毅然的挡在我身前。那一刻的守护,是我一生的依靠,十年恩义,两载夫妻,哥哥,成为我唯一的至亲至爱。
犹记得,樱花满园,我倚靠在长廊石栏畔,看他舞剑,不知不觉睡去,醒时已在卧房的床上。犹记得,夏日炎炎,与他在书房,诵读古人诗词,临摹名家书画,汗湿轻衫,心头却甚是清爽。犹记得,携手漫步在满地黄叶的林间幽径,我俯身拾起片片落叶,笑着要为他表演天女散花,却结果灰尘刺鼻,喷嚏不断。犹记得,多少个寒夜里罚跪,我握着他的手不断地哈气揉搓,那手却怎样也热不起来,但他却笑得很暖。犹记得……,点点滴滴的曾经,原来情早在不知不觉时已深。我爱的,不仅是那时舍身相救,给我安全感的男孩,还是日常与我相伴,沉静少言却心怀慈悲的男人。裴行风,这个名字,记录着我年少的喜怒哀乐,也许,我对他的喜欢很卑微,却从不卑贱!默默相随,我所希冀的,不过是他感到快乐。
缓缓回神,琴音也戛然而止。我终于理清了我积攒五年的纷乱思绪,我的委屈与不甘、我的愤怒与悲哀,陡然间变得很淡很淡。我不禁呢喃:“风,裴行风,行风。”痴痴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