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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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
索林纳瑞的光芒从石窗透入，洁白的光将房间中的情景景渲染得纤毫毕现。
法师靠坐在一张简陋的扶手椅上，白发如一捧月光流泻下来，遮住他小半张脸，将将露出尖尖的白皙下巴。除此之外，就是全然的黑色衣饰。宽大的法袍身量十分之长，裹住了法师的身躯，绣着同色暗纹坠着黑钻的袍脚还拖在了地上。
而跪在他面前的精灵，同样是一身黑袍，身形颀长却卑微地弓着背。他双手捧着法师的左手，额头贴在手背上，恭敬又虔诚。
法师只是稍稍用力，就将左手从精灵的手中挣脱了出来。他纤细的手指，犹豫地，缓缓地，搭在了精灵白净的后颈上。
这是一个极为微妙的位置，只要法师释放出一丝魔力——不管是多细微的一丝，他都可以瞬间摧毁精灵的颈椎和脑干，毁灭他的意识。
所以法师不出意料地看见了精灵裸露肌肤上细微的鸡皮疙瘩，即使他根本没有用力。
精灵正竭尽全力地克制自己的反击欲。
法师的指尖只是虚虚地搭在他的颈后，然而那若即若离的触感，反而更让达拉玛绷紧了神经。因为它太危险，也太暧昧，滋养着他无名的欲念，灼烧着他那颗早已身处炼狱的心。所以他难以自抑地颤抖着。
这个无言的姿势持续了许久。
直到法师感受到指尖下的颤抖渐渐平息，精灵肌肤上的细小突起也随之褪去——他的弟子再次固化成一尊“献祭者”的塑像，生命的活力仿佛也从这尊塑像上消失，只有永恒的爱意与奉献凝固在他身上。
“你爱我。”法师的声音毫无波澜，却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判定。这判定是如此直接地道出了精灵心中翻涌的不伦欲念，以至于让精灵感到无比的羞愧。
“......是的，我爱上了您。我可以向黑月发誓，我对您的爱超越这世间的一切。”
说完这句对于他过分炽热的剖白，精灵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坐在地面上。他侧头仰望着法师，将自己的挣扎、自卑、愧疚与欲望都袒露在法师眼前，好像放弃了试图隐藏起什么。
他凝视着法师，在心中勾勒出那神魔般莫测的身影。从不知为何变得顺滑的长发，到四季不易的天鹅绒法袍。他在心中一遍遍描绘那薄薄的唇瓣，连同紧抿的弧度和嘲讽的笑意都分毫不差。，充满了绝望的期待。
果然，回应他的只是一声短促的冷笑。
精灵敏感地感受到法师冷笑声中的轻蔑。一阵痛苦袭上他的心头。然而，隐藏在痛苦中的还有一丝隐晦的快意和喜悦。——他终于说出了这句深藏于心的话语，叫嚣的欲望也得到了暂时的安抚。这样的快意甚至在一瞬间压倒了他对法师轻蔑回应的苦涩。
“一切——什么是一切！爱情总是如此，诱惑人们相信它即一切。”法师再次冷笑了一声。
“我的弟子，你现在就好像一只兔子那样脆弱。因为你丢弃了你最有力的武器——你的理智。那是大多数人都无法拥有的武器。我曾以为你对此有所了解，然而事实向我证明，你不过是他们中的一员。”
法师的声音依旧低沉犹如耳语，落入精灵耳中却轰响有如雷鸣。他的面色随着法师的话语渐渐泛白，紧接着的一句话更是让他脸色大变。
“你渴望我，因为你软弱无力。你无力坚持孤独的跋涉——没有方向，没有光明，没有希望——看不到尽头的跋涉。”
法师收回了左手，握住身侧的黯银色法杖。他站起了身，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刺进精灵的眼底，逼得精灵不得不狼狈地扭过了头。
达拉玛很清楚，法师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正因这份真实，他才更加难以面对法师的话语。
帕·萨里安认为他与他的夏拉菲十分相似。这种相似甚至差点让他成为帕·萨里安计划中法师的候补对象。可精灵自己却十分清楚，他和法师截然不同。其中最为不同的就是他们的心灵。
同样是起于微末，他却没有法师十分之一的坚韧和毅力。他的软弱阻隔在他追求魔法的道路上，而他却没有力量征服它。就连他对法师的爱意，也因这软弱被长久的压制，不敢有丝毫表达。
因为这份怯懦，他只能追随着法师的背影前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自己缺乏的勇气，到达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将自己的信念寄托在法师身上，用信赖替代惶惑，用追随替代开拓。
近乎盲目的崇拜模糊了他的目的，也混淆了他的感情。
崇信是弱者对强者本能的依恋。依恋则生发出欲念。
人人都有慕强心理。崇信——就是这种暧昧不明的情感最好的温床。
他早已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您会厌恶我么？”精灵轻声问道。
今晚，他遭遇了太多的打击，此刻已然精疲力竭。法师的敏锐让他就像是步步进犯的敌人，彻底地，攻破了他的防线。
“您会反感、漠视甚至遗忘我对您的爱意吗？”精灵轻声发问，事实上却是在卑微地祈求，祈求法师的回应。
哪怕只是占领记忆中的小小空隙。
法师俯瞰着自己跪坐在地的弟子，眼神略带讥讽，又有些莫名的动容，然而这些细微的变化终是无损他眉目间的冷漠和倦怠。
他拄着法杖缓缓地走到了窗前，夜风吹拂起丝丝缕缕的白发。
就在克莱恩明亮的月光下，法师的身影渐渐虚化，他低声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我忘记自己被爱过，连死亡都做不到。”
达拉玛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法师话中的含义。
直到法师的身影几乎完全隐没，他这才回过神来，疯狂的扑了上去。
可是，最终他得到的，只有被粗糙石面磨破的掌心，和一句低不可闻的道别。
“Farewell, my disciple.”
略带凉意的夜风拂过他的脸庞，周身只余一片寂静。
先时种种仿佛不曾存在过。
恍如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醒
